成爲您的特別
《塔之醫學錄 ~女僕的惡魔侍奉記~》 · 澁澤まこと · 1949 字
那之後,新年後半個月多一點的某一天,奧雷先生到訪了這棟塔。他肩上扛着一個大麻袋。
「嗨,過的好嗎~?」
奧雷先生輕快地跟我打招呼,但他來就代表着,他入手瞭解剖用的遺體。剛過新年就早早有新的遺體到手,令我心情有點複雜。
我們移步到廚房,奧雷先生少有地顯露出躊躇,直接把袋子放到了地板上。
「這是解剖用的遺體吧? 不把它從袋裏拿出來嗎?」
「唔—,那個……該說是有點不太好一下子就給你看嗎……說實話,可能也不太適合給第一次做解剖的人用呢,
這個人
」
「就是說腐敗得很厲害嗎?」
「不,它倒是
新鮮得不能再新鮮了
……但似乎死因是跳樓自殺啦」
聽了這番話,我理解了狀況。
「謝謝您的關照。我做好心理準備了,沒事的……只不過,從高處掉下來,內臟不會受損嗎?」
「這就有點不清楚了,打開來看看才知道啊~。首先切開看看,如果都壞了可能就要直接中止了吧」
奧雷先生慎重地把它從袋子里拉出來。靜靜地露出臉龐的遺體看上去還是個年輕的青年。頭部的四分之一左右已經摔爛了,頸部伸得異常地長,軟綿綿地往不合常理的方向扭曲,嘴巴張開着漏出舌頭,整張臉糊着赤黑色的血。
我不禁差點哆嗦起來,好不容易忍住。
「果然你真是堅強呢。竟然一聲都不叫」
「畢竟即便樣貌產生了如此大的變化,原本也還是一個過了十幾年人生的活生生的人。而且,面對將自己的肉體奉獻給醫學的人,必須抱着敬意去對待纔行」
「……要是全國上下都這麼想該多好啊,約翰大人也用不着這麼辛苦了」
奧雷先生把
他
放到烹飪桌上,坐到了那旁邊,以憐愛的眼神輕輕地撫過他的頭髮。
「雖然這孩子大概一點都沒想過自己死後的事……但肯定能去天國,或至少是煉獄」
「是啊,您說得對」
「這都多虧了約翰大人的安排。那位貴人,但凡是跟自己有過一點關係的人,無論生死,他都要一個個地救起。真是異乎尋常」
即便如此,我們還是忍不住希望成爲約翰大人的第一位。我也是,儘管不會嫉妒身爲男性的奧雷先生和伯恩先生,但一想到約翰大人終有一天迎娶夫人時的事情,我就感覺心快要碎了。
原來如此,我頓時理解了。我覺得那也是難怪的。實際上,從旁人的角度看,也感覺約翰大人毫不掩飾他對奧雷先生的特別對待。如果要問約翰大人在公在私最親近的人是誰,那肯定是奧雷先生吧。
「我們真是貪心呢……」
「我曾經覺得自己比誰都更受約翰大人喜愛,比誰都更理解約翰大人。而最先矯正我這個錯覺的是你的存在哦,小黑卡蒂」
「這個……我認爲實際上,您確實是特別的」
那之後稍微閒聊了一會,奧雷先生便回去了。離去之際,他說着「明天也要多多關照了哦~」的笑容令我感到深深的親愛之情。儘管我們年齡和立場都迥然不同,但今後我就悄悄在心裏把他當作朋友吧。
「不,雖然我是在特別的立場上,從這個意味上說確實如此……但過去我總在心裏對同伴有某種輕視,覺得自己是約翰大人的第一位啦~」
隨之而來的是一小陣難耐的靜寂。
「嫉妒,是嗎? 而且,以前還是對我的……?」
「哈哈哈,你說得也有道理」
「看着你突然出現,不知不覺間就到了遠比我親近的位置,我的傲氣被挫敗了。經過一陣觀察,我發現約翰大人和你的關係與我所追求的關係不同,所以才服氣了……但當我即便如此還是以爲自己是約翰大人手下的第一位的時候,約翰大人離開了塔,回過神來才發現離他最近的不是我,而是伯恩。我想要的位置又被
突然冒出來的
搶走了,我快要灰心啦~」
乾笑聲在廚房中悲傷地迴響。這種心情我確實能切膚地理解。我心裏是明白的。伯恩先生並不是
突然冒出來的
存在。過去他只是立場上無法在約翰大人左右侍奉,應該也做出過不少卓越的貢獻吧。
我聽說過奧雷先生是約翰大人爲了研究醫學而新僱的,和像拉忒先生和舒比妮小姐那樣從領主大人的時代開始就在侍奉耶格家的密探不同,奧雷先生是約翰大人自己僱用的密探。
「現在想起來,之前我是在嫉妒你呢~。然後,現在就嫉妒起伯恩來了。我想着說不定你能明白這種心情,所以就像這樣來找你閒聊了」
「奧雷先生,怎麼了? 您有些無精打采……」
他故作詼諧地張開雙臂。
「噢,看得出來嗎? 不愧是你,看得真仔細呢。不過,我倒沒打算掩飾就是啦~。我剛纔只是有點沉浸在感傷中啦」
「我啊,大概一直都自視甚高。在你來之前,一直都以爲自己是特別的。畢竟雖然有像拉忒和舒比妮那樣的前輩,但他們不太懂學問,我一直都身在類似於能受到特別對待的立場嘛。在我後面進來的人,只有科塔升到了隊長的位置,而他也是武鬥派,不搞學問」
「這……」
聽到我的回答,奧雷先生這回才真正逗笑了。
「……不過,伯恩先生也不會醫學。即使不是第一位,我們就在學問上成爲約翰大人的
特別
吧!」
「嗯。無語嗎?」
「不,完全沒有。不過理解有些跟不上」
他的笑聲快活地迴響。然而琥珀色地眼睛卻帶着莫名的惆悵望着遠方。
「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