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面之下

「我終有一天將會出去塔外……您是這麼想的嗎？」

「沒錯，雖然這當然不是立刻就會發生的事……首先，我認爲這塔裏是

關不住約翰大人一輩子的

。另外，從約翰大人對待你的方法，便能看出您的優秀。我想，假如約翰大人離開了塔，他會採取某種手段，把您一同帶出來吧」

「您、您太高看我了！」

「是嗎？歸根到底，讓其他家族的私生子逃到國外更能避免被牽扯進無益的糾紛。特地把您藏在塔裏，就意味着您有什麼價值值得安排在身邊。我聽說約翰大人精通醫學，立志發展醫療事業。您正在學習藥學，就意味着他期待您能擔當他的助手吧」

「經您這麼一說……倒沒有錯」

確實，以前約翰大人也說過，讓我逃到國外對耶格家來說更輕鬆。在被舒比妮小姐救出來的時候，我也被迫在回到約翰大人身邊和逃到國外這二者之間選擇一個。然後，由於我希望回到約翰大人身邊，如今才得以像這樣在這裏生活。

「因此，對您而言，即便出去塔外的那一天到來，您也必須要學會把自己的身份隱瞞到底。您竟被只見過兩次面的修道士看穿了各種各樣的內情，要是繼續這樣，約翰大人也就無法讓你出去外面，身邊沒有助手，他會很不方便吧」

「我會小心的……」

羅貝爾特修道士大人真是不可思議。雖然初次見面時他就是這樣了，但我僅跟他說了三言兩語，便被他看穿了我自身也沒有意識到的情報。簡直就如……約翰大人一樣。

「那個，羅貝爾特修道士大人？爲什麼您能夠從如此有限的對話中，推理出我這麼多的信息呢。當然，這大概也因爲您聰明吧……但我認爲修道院和教會這些地方也是閉塞的世界。請問您是在哪裏培養出這麼厲害的推理能力的呢」

我不禁提問，而修道士大人則再次把目光從我身上背了過去。

「沒什麼大不了的……人就是處處皆相似」

「這樣、嗎」

這答非所問的回應讓我領悟到，這個問題羅貝爾特修道士大人並不想回答。進入修道院的原委是多種多樣的。也許他有些不太想讓人觸及的過去。

「抱歉我失禮了。就如您所指出的那樣，我不擅長爲人處世，生性便藏不下城府……但我會將您的忠告銘記於心，養成在把話說出口之前先三思的習慣。那麼，請問您可以繼續講藥學嗎？」

「好吧，我們繼續講藥學吧」

那之後，我向他提了在不同書上有不同指示的藥草的運用方法、未經處理的藥草和經過乾燥的藥草的份量的測量方法等等一系列細碎的問題，那一天的課便結束了。

「今天非常感謝您的教導。我還會再整理出提問事項的。請問下次您可以教我拉丁語嗎？」

「好，當然了……還有，非常感謝您的關照」

「關照，嗎……？」

然後，那一夜。約翰大人邀請我一起喫飯。

「有是有，他歸屬於蒙特·普羅基諾修道院，輾轉在周圍的參事會教會幫助運營事務，這些我們是知道的。在調查來歷這一方面，知道他所歸屬的修道院便足夠了……但是，他太過優秀了，我覺得有點蹊蹺。我讓人調查他進修道院之前的事情，但完全沒有記錄」

我有點嚇了一跳。我想起，白天當我問修道士大人是在哪裏掌握那麼厲害的推理能力的時候，他那似乎有意把話岔開的回答還有那略顯黯淡的眼神。

「那就是說……」

「黑卡蒂，我想問你坦率的想法。你對羅貝爾特修道士怎麼想？」

「恐怕，都被有目的性地消除了」

約翰大人一邊把飯菜送進嘴裏，一邊稍稍皺起眉頭，似乎在沉思着些什麼。

「這樣啊。羅貝爾特修道士總是面無表情……但你不僅擅長觀察別人的表情，而且跟我和密探不同，不會被他警惕。要是你在他教你的時候知道了些什麼，可以告訴我嗎？」

羅貝爾特修道士大人沒有回答我的話，輕輕回了一個點頭，接着便背過身回去了。

「其實，白天在他教我藥學的時候，我無意間稍微問了一下他的過去，但看起來他不想被人觸及這個話題」

「誒？我很高興，覺得遇到了非常好的老師」

「嗯……其實，我搞不清他是來自哪裏的哪一個人」

「您的意思是不知道他的出身嗎？……拉忒先生帶他來這裏之前，沒有調查他的來歷嗎？」

「這樣啊……」

「修道士大人身上發生什麼了嗎？」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