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受考驗

第二天，塔裏來了位不可思議的訪客。

「您好，拉忒先生。今天您一個人呀」

「是啊，因爲……奧雷給了我這個。他說問黑卡蒂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拉忒先生以莫名其妙的神情取出了一張小小的紙片。

『Πες του τι σκέφτεστε και ενεργήστε πώς νομίζετε.（傳達心中所想，隨心而動吧）』

上面寫着的是希臘語，內容寫得像警句似的。

「上面寫着什麼？」

「呃……」

我瞬間想給他翻譯，又因違和感而噤口了。而且看內容感覺不像是需要讓拉忒讀的，簡直像謎語一樣。

「……您是什麼時候收到這個的呢？」

「昨天夜裏。奧雷說事情不急，什麼時候送都沒問題，所以我今天帶來了」

既然是在昨天夜裏從奧雷先生那裏收到的，估計大概是約翰大人在離開塔的歸路上寫了交給奧雷先生的吧。而他特地用希臘語寫，很可能是因爲他只想讓我一個人讀到。

照這樣說，他是特地讓拉忒先生給我捎一個他不想讓拉忒先生讀到的東西。因爲假如他單純只是在塔裏忘記直接跟我說某個祕密，想讓人給我捎口信，那照說應該讓奧雷先生自己走回來帶給我就行，沒理由讓奧雷先生交給拉忒先生。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

「抱歉，請稍微給我點時間」

「好的，這倒沒關係……是有什麼重大的問題嗎？」

我的反應令拉忒先生耷拉下眉尾，面露愁色。說起來，把我祖父的話帶回來的也是拉忒先生的部下，也難怪他會覺得用希臘語寫的話會有什麼可怕的含義。

「我想大概不是什麼問題……」

我重新閱讀了這句話。傳達心中所想，隨心而動……這時我恍然大悟。「傳達」需要有對象。拉忒先生明明讀不懂內容，卻讓他帶它過來，難道他是我要傳達什麼的對象嗎？

我嘗試思索最近跟拉忒先生有關的動向。能夠聯想到的是圍繞導入帝國稅的各種事情。約翰大人是在拉忒先生他們回去之後才向我揭開他正給皇帝佈下的陷阱的祕密的——包括實際上領主大人的立場是反對導入帝國稅，我們正和蒂森宮中伯合力從贊成導入帝國稅的諸侯中篩查出皇帝的反對勢力，蒂森宮中伯夫人正在社交界爲此鋪路……這一系列的事情都故意沒有告知拉忒先生他們。約翰大人要把帝國稅跟普通的稅款區分開來，另設收稅官，而這些收稅官都會是聖職者，皇帝一旦懷疑耶格家貪污就等於親自丟棄教會的後盾……如果直接就把這些事情告訴拉忒先生，卻不告訴拉忒先生這些事情的前提，感覺也沒什麼意義。

向拉忒先生隱瞞這些情報的意義是什麼？ 那便是爲了故意引誘內貝爾叛變。

「放任他不管會不會太危險了？ 我甚至都拒絕

鑑別

他啊」

「啊！」

「我想約翰大人是有什麼考量才這麼做的」

我不知道這是不是正確的。不過，我傳達了我心中所想。之後，就看怎麼行動了。我現在正在接受考驗。

「……我想起來了。這張紙本身沒寫什麼重要的事情，只寫着希望讀信人能傳達一件事情，至於要傳達什麼內容，紙上沒有作出指示。只不過，昨天大家回去後，約翰大人這樣說過——要解除對內貝爾的監視」

「我不知道約翰大人特地通過我傳達這件事的意義是什麼……但我猜他是想讓內貝爾自由行動，看看他情況吧？」

「那當然如果命令是這樣，我也不得不從就是了……」

「你說什麼？」

「怎麼了，你知道什麼了嗎？」

計劃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有一個巨大的漏洞。約翰大人和領主大人跟蒂森宮中伯共同佈置的陷阱將因密探的一個行動就徒勞無功。

拉忒先生很優秀。內貝爾在他手下，如果內貝爾有圖謀叛變的舉動，他應該會有所察覺，不擇手段阻止內貝爾吧。他肯定容不得叛變，甚至不惜殺了內貝爾。這樣的話，約翰大人的計劃就無法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