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暗之春
《塔之醫學錄 ~女僕的惡魔侍奉記~》 · 澁澤まこと · 1771 字
在漆黑一片的酒桶中,我屏住呼吸一動不動,窺看房間裏的狀況。約翰大人可能是有什麼需要去拿的東西,似乎和亞普一起暫時離開了房間。門關上後,房間裏鴉雀無聲,感覺自己的呼吸和心跳聲格外地響。待會要是克勞斯大人進來房間了,我絕對不能讓他發現我在這裏。我會有個什麼不小心把聲音泄漏出去嗎,會因爲緊張而牙齒咯咯作響嗎……想着這些,我自然地啃起了自己的手指甲來。
過了一陣,腳步聲回來了。這個聲響是約翰大人的。安心的同時,我還對記得他的腳步聲的自己有點喫驚。平時沒有需要分辨出他的腳步聲的情況,所以我完全沒注意過腳步聲,但似乎無意識中記住了。約翰大人是在搗鼓什麼東西呢,他在房間裏走來走去,那腳步聲讓我自身發出的聲響略微緩和了些許。
又有別的腳步聲傳來了。我抱緊自己的身體,壓抑着顫抖,以防自己連帶着酒桶倒下。
「打擾了。我是克勞斯。聽到有鈴鐺的聲音響起,請問您是否有什麼需要吩咐的呢」
「進來」
來人果然是克勞斯大人本人。他的嗓音響亮而清爽。從客觀的角度來說能聽出這嗓音確實是好聽,但對我而言就百分百地是心理陰影。這話音令我想起了他關上地下室的天井的時候所展露出來的
那個
笑容,身體顫抖得更厲害了。
「約翰大人,睡在那邊的是……」
「唔?哦,我領回來了」
「那是……那個時候我作出的提議把二位強行分開,萬分抱歉」
「別在意,結果如今我們能像這樣在一起了。不談這個了,剛纔我搖響鈴鐺是因爲有緊急的要事。把這個帶去給父上吧。要是他睡了,就算硬把他叫醒也一定要交給他。聽好了嗎?」
「遵命」
「不好意思,以防萬一我派了兩個密探跟你。萬一你在交給父上前看了它的內容,或是故意置之不理沒交給他,我命令他們假如你一有諸如此類的行爲就當場割斷你的喉管」
「原來如此,經您這麼一說,確實這裏似乎有人的氣息……?不過,我已獻身於耶格家族。絕不敢故意置之不理。領主大人應該仍未休息,我帶回去後必定會立刻交給他。請您大可放心」
「哼,那麼你可以退下了」
克勞斯大人敬禮的動靜響起,接着是門的開閉聲……然後腳步聲越來越遠,消失了。緊張的狀態一口氣解除,我便在酒桶中癱軟地坐了下來。可能剛纔用力繃得太緊了吧,手腳都是麻痹的,感覺都站不起來了。
「黑卡蒂,已經可以出來了哦」
「非常抱歉,我身體使不上力氣……」
「話說起來克勞斯是你的天敵來着吧。難怪會這樣嗎」
約翰大人走近過來打開了酒桶的蓋子,幫了我一把手,把我拉了起來。剛纔他跟克勞斯大人提起密探的那番話大概也有一半是爲了掩蓋我的氣息吧。我明明理解了約翰大人揹負的沉重壓力,爲他擔心,在這種關頭卻還是隻能依賴約翰大人的幫助,真覺得自己沒出息。
「非常感謝……」
「問題會有很多。不過嘛,能夠預想到的最大的問題,就是擁戴現任皇帝的人和擁戴邊境伯的人之間的爭鬥會發展爲以都市爲舞臺的內亂。內亂只會奪走國家的體力,沒有任何好處。本來帝國已經是領邦的集合體了,作爲國家的凝聚力很脆弱,所以一內亂起來,還有可能導致各領邦分裂,造成帝國這個概念的崩壞」
「邊境伯是打算成爲皇帝嗎……」
------------------
在中世紀,由於冬期的寒冷會導致敵我雙方的損失都更爲慘重,因此戰爭要在四到九月(尤其是春天)進行是約定俗成的共識。
「當然也有可能他在企圖幹別的事情,我也希望事實就是如此。然而,在集齊這麼多狀況證據的狀態下,要是他真的暗中動身前往羅馬,那麼就不得不考慮最壞的可能性了」
「真不愧是您呢,在這緊急時刻竟然還能顧及到這種事」
作者後記
現在是十月。儘管冬天並非戰爭的季節,但想着灰暗的春天步步逼近度過的冬天該有多麼嚴酷啊。
我隨眼望了望旁邊,就發現牀上躺着穿了我的衣服的骸骨。
約翰大人的表情中陰沉的色彩越發地濃了。
「內亂嗎……」
>並非戰爭的季節
當都市成爲戰場時,比起士兵自相殘殺造成的人命傷亡,最可怕的是隨之而來的大規模搶掠毀滅城鎮。被掠奪,被破壞,被燃燒殆盡。那不是劍和長槍導致的一瞬間的死亡,而是在飢餓與絕望中掙扎後帶來的緩慢的死。
「事先拿了你的衣服太對了。讓克勞斯直接見到那玩意,那傢伙就不會再懷疑你死了沒有了」
「只不過是順便做的罷了……那麼,我能做到的就暫且到此爲止了。之後就看父上能行動到什麼地步了。其實要是能趕在邊境伯戴冠之前把他召回到宮廷就行了,不過……」
「邊境伯戴冠後,會引發怎樣的問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