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動的理由

「你也開始對居館中的工作嫺熟起來了呢」

清晨，我收拾好貝恩哈德大人的房間並走出去後，在走廊上被克勞斯大人搭話了。

「是的，儘管仍有很多需要學習之處，但在大家的細心教導之下，我能夠跟得上」

「那太好了。我覺得貝恩哈德大人也是，在你來這裏之後，比以前更精神煥發了」

「我並未發揮上什麼特別的作用，但貝恩哈德大人能精神煥發的話，我也很高興」

自從之前我爲了確認父親的安否而請假的時候以來，克勞斯大人過往一直掛在嘴上的可怕笑容消失了。儘管他本來就對誰都用彬彬有禮的語氣，但我感覺他對待我的態度比以往更禮貌了。

在這一點上，就算和周圍其他傭人比較，也是這樣的。侍從和侍從這些人明明應該身居比我高位的立場，但我自覺克勞斯大人對我比對他們態度更溫和體貼。

「你來到這裏以後，有什麼困擾之處嗎？」

「沒有，都挺好的。雖然我想自己對有些事情不熟悉，肯定也給大家添麻煩了……」

一瞬，在貝恩哈德大人的房間裏第一次被抱起的時候的事情在腦海裏掠過，但我回答時小心地避免將這番思緒表現在表情上。

「真的嗎？」

然而，克勞斯大人卻是對細微變化也毫不忽視的人。

「維奧拉，我對你評價很高。你的辭令和禮儀俱佳，也足夠體貼周到，我並不是在懷疑你的優秀。我的憂慮，是擔心你是無法向別人求助的那類人啊」

「沒有這回事。我真的只是沒有困擾之處而已，假如有什麼事，我會告訴您的」

「是嗎？可是，以前被蘇珊娜女士問住的時候，你是在努力打算自力說服她吧。以那個時候的你的立場，明明可以暫且撤退轉而向約翰大人提出請求的，那樣就能獲得批准了吧」

「……區區請假這種程度的事情，我不曾想到去勞煩約翰大人」

「對吧，就是這種地方哦？你要對自己的立場有自覺，學會更巧妙地多去利用上面的人。我也是一樣的，可能你顧慮到身份難以跟我搭話，但如果你有什麼困難，我隨時都願意幫助你哦」

「那個，克勞斯大人。爲什麼您這麼關照我呢？」

趁這個機會，我嘗試直球地問一問他了。我雖然不及約翰大人，但對別人的表情還算是敏感的。我想就算他以謊言回應我，也能以違和感的形式給我線索吧。

「因爲你對這個家來說，是非常重要的存在」

「雖然我自己這麼說也很怪，但我因爲長相少見，確實有很多人對此覺得很有魅力。可是，這也可以說是更加容易被人厭倦的臉吧。我不太認爲自己的立場很安穩。所以您這麼願意對我花心思，該說是令我覺得有點不可思議嗎……」

「是的。稍微換個地方吧」

克勞斯大人看見我筆直地望着他的眼睛回答他，似乎很滿意。

「那是因爲那個……因爲我是貝恩哈德大人的，情、情人，嗎」

這是約翰大人也說過的。由於我的外貌很顯眼，因此我感覺自己被選作鍾情於華美之物的貝恩哈德大人的候補情人這件事本身可以理解。

雖然周圍並沒有人在場，但這確實不是適合在走廊上談論的內容吧。在克勞斯大人的帶領下，我向執事的辦公室走去。

「你的這份聰慧，正與我對你信賴有加相關」

其實這時或許我應該坦白自己實際上並沒有被約翰大人當作情人養着。可是，我仍未完全相信克勞斯大人是我的同伴。我認爲把克勞斯大人的想法全部問清楚纔是我先要做的事。

他回答我的，是與我以前聽過的非常近似的話語。當我請假的時候，他也說過「對約翰大人來說重要的人，對我們來說就也是重要的人」，以此來說明我是特別的了。

「聰慧、嗎？」

果然情人這個立場即便我自覺別人就是這麼看我的，說出來也還是很令人害羞。

關上門後，克勞斯大人以嚴肅的氣氛重新開始了對話。

「實話實說，本來僱傭你是計劃讓你成爲貝恩哈德大人的專屬的。因爲那位貴人喜歡長相美麗、又比他年少的女性」

「我對你特別照顧，並非因爲貝恩哈德大人的情人這個立場。那是因爲你是在那個約翰大人身邊竟能夠侍奉長達半年的稀有的女性。另外，我也從未聽說過約翰大人厭倦了你。而且，這次把你調動回居館就是由我提出的哦」

「是的，如果克勞斯大人判斷可以告訴我的話」

我這麼說完，克勞斯大人仍舊滿面微笑，彷彿認可我一般點頭，回答道。

「然而，你卻先令約翰大人着迷了。這在我意料之外。坦白說，歸根到底我甚至曾對約翰大人是否對女性感興趣有過疑問」

「話說起來，歸根到底您爲什麼要提出把我調動到居館呢」

「那麼，接下來我跟你說的事情，只有領主大人和沃爾夫大人，還有我這三個人知道。既然你跟來了我的房間，可以認爲你有覺悟聽這些話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