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舍

那之後我們到四樓的房間探訪了賈布里勒先生。賈布里勒先生一見到約翰大人，立刻便以彷彿要抱上去似的勢頭跑過去，緊緊地握住他雙手說了很多次感謝的話語。據說約翰大人花了七年在這棟塔裏收集的書和資料對賈布里勒先生來說也都是頭一次見的貴重之物。約翰大人苦笑着但也面帶喜色地接受了他熱烈的歡迎。

等賈布里勒先生冷靜下來後，我們談起了計劃。他頻頻點頭表示贊同。他說在撒拉遜的時候，其實也曾經收了好幾個弟子，所以他習慣教人，也不抗拒配合弟子們的情況改變生活。

問題果然還是在於集合的時間帶上。考慮到要用筆談教學，儘量安排在天還亮的時候上課是最理想的。然而，「杜卡馬拉學派」的人各自都有自己的職業，安排在工作結束的夜晚更方便他們空出時間過來。如果折衷安排到接近日落的時段，又會和賈布里勒先生祈禱的時間重疊。先不論光聽到聲音會如何，如果他祈禱的樣子被看到了，就有可能被察覺是異教徒。

「真難呢……感覺果然還是隻能把集合時間安排在夜裏，靠蠟燭的光學習嗎。不過還有一個辦法，就是讓賈布里勒先生用希臘語說話，由我來口譯……」

「不行，這有點不妥了。集合過來的人都不知道他說的是希臘語。要是他們對賈布里勒在用什麼語跟我對話產生疑問，可能就會招來不必要的懷疑」

這時，賈布里勒先生提出了建議。提議在剛日落不久後集合。日落時的祈禱在剛日落後就能進行，晚上的祈禱則在半夜前完成就可以，所以只要趕快完成日落時的祈禱，就能空出一段時間。爲了爭取時間進行日落時的祈禱，讓大家預先集合，人齊了再一起進來塔裏就可以了。有了等全員在完成工作後集合再到達塔之間的這段時間，應該就能完成祈禱了。萬一來不及，就由我來讓大家在入口等候，說賈布里勒先生現在正在鑽研音樂，就能避免他們看到賈布里勒先生祈禱的樣子了。

「然後還需要想一想該把賈布里勒先生作爲什麼樣的人物來介紹呢」

拉斯先生和漢斯先生已經跟羅貝爾特修道士大人見過面了，所以以杜卡馬拉本人的名目介紹他已經行不通了。可是，如果把他單純介紹爲異國的著名學者，又說不通爲什麼要招市井百姓而不是醫師和學者來學習。

約翰大人給出了這個問題的解答。

「『杜卡馬拉』已經收了『拔牙師奧雷』作弟子。就算有異邦人做弟子也不奇怪。而且年齡上也是羅貝爾特修道士要更年長一些。把賈布里勒當作杜卡馬拉的大弟子就可以了吧。他把自己的醫術傳授給了賈布里勒繼承，並留下了遺言，讓賈布里勒將它傳播給平民而不是貴族」

設定就這樣定好了。這時約翰大人又補充了一件事……

「讓奧雷也參加吧。那傢伙是相當於想學醫纔跟我的，他跟賈布里勒也關係不錯，要讓他學到能從賈布里勒那裏學到的東西纔行啊」

「這不會正好就成爲被教會告發的原因嗎？」

「沒事，大家都不會想到『拔牙師奧雷』跟那傢伙是同一個男人。而且，藥商拉斯在參加製藥的時候，已經跟他見過面了吧？ 像杜卡馬拉那麼有名的優秀醫師，弟子有多少個都不奇怪啦。從醉心於他的那幫傢伙的角度來看就更是這樣了」

賈布里勒先生對此很高興。因爲在至今爲止的交流當中，奧雷先生便已經顯露出了他的優秀，肯定不僅能作爲弟子求教，還能作爲助手幫忙。

「這裏應該會變得很吵鬧了，你要移居到南塔嗎？」

「不用，沒關係。而且我覺得既然今後要繼續深造，住在身邊隨時都有資料的環境更好」

之後等準備好，這棟塔便會成爲聚集很多人的學舍了。

「雖然是不可能惠及全國……不過這樣一來，耶格方伯領，至少雷勒豪森的醫術就會有所發展了吧。雖然花了很長時間，但我也終於能爲醫術的發展做出貢獻了」

「早在派發那本冊子的時候，約翰大人您就已經做出巨大的貢獻了！」

約翰大人這麼說着，神色帶着幾分莫名的落寞地凝視着遠方……他這猶如勸說自己的身影中包含的苦悶刺痛了我的心。

「沒有，那隻不過是人體的說明書罷了，跟實踐性的醫術完全不是一樣東西。不過嘛，多虧派發了那個，『杜卡馬拉學派』才得以誕生，考慮到這點，可能算是給今天做了準備吧……幸虧賈布里勒過來了，我的夢想準備要實現了啊」

「……哈哈，這麼看得起我嗎」

賈布里勒先生的話語中恐怕包含着跟我同樣的心情，但還是沒有讓約翰大人的眼睛快活起來，他那短暫的來訪便結束了。

「Η επίσκεψή μου είναι απλώς μια ευκαιρία καινοτομίας. Αυτό που έχετε μάθει δεν είναι μάταια.（我只不過是前進的契機罷了。您至今爲止的不懈學習並不會白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