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師要治療的是

「話說回來，真不愧是賈布里勒啊。只靠握一握手腕，竟然就知道了身體的狀態」

「是呀。他說在把脈，但我完全沒想到心態的狀況也會表現在脈象上……」

「以前他還將身體比作建築。就是說人類中的各種器官相互關聯，那當中也包括心靈吧。實際上，蓋倫也寫道精神棲身於腦中，希波克拉底也提到心靈會影響病情。不過，竟能靠把脈來讀心，實在是令人歎服啊」

而我們都清楚，這是經過非同尋常地大量的觀察和記錄後才能悟到的。

約翰大人的脈象有名稱，就說明脈象也經過系統的分類了。賈布里勒先生說要看時長、深度、壓力，但到底需要觀察多少脈象才能查明什麼樣的症狀對應的是什麼樣形態的脈象呢。即便這不是賈布里勒先生本人發現的，但擁有這樣的知識積累本身就已經能令人深刻地感受到與帝國落後的醫學相隔絕的撒拉遜醫學的高度了。

賈布里勒開心地望着驚訝的我們，又分享了些有趣的知識。他說所謂的相思病也會表現在脈象上。聽到和自己的心上人有關聯的事脈搏就會加快，所以認真把脈就能知道患者對何許人也抱有戀情。賈布里勒先生指指科塔先生，提出要不就用他來試驗，猜出他的心上人是誰，不過約翰大人笑着駁回了，說他不打算插手部下的私事，況且就算問出來了也不認識。順便一說，科塔先生平時是很好懂的，在這期間他表情完全沒有變，所以我估計他纔沒有心上人。

約翰大人說，比起戀愛，感覺在測謊上可能更有用，畢竟人經過訓練可以隱藏謊言，但再怎麼說脈搏應該也是操縱不了的吧。賈布里勒先生似乎未曾有過這個想法，不清楚是否可以，但感覺撒謊時確實脈搏會加快。賈布里勒先生研究起來的話，說不定用不了多久便能解明其中的相關性。

「Υπάρχουν 4 αἴτιον της ασθένειας. Tὸ τί ἦν εἶναι,τὸ τίνων ὄντων ἀνάγκη τοῦτ᾽ εἶναι, ἡ τί πρῶτον ἐκίνησε, τὸ τίνος ἕνεκα.（病因有四種。發病的根源、它存在的必然前提、促進病情的因素、它所導致的產物）」

賈布里勒先生的醫學始終都很具邏輯性，觀察一切並將它們一一分類。但是，細緻

分類

的同時，又絕不會將其

割裂

。就如肉體與靈魂無法分離一般，治療眼病不是光看眼就夠了的，提不起食慾也不能光看胃的問題。

對，賈布里勒先生總是會綜合來看身體。醫師並非治病，而是要治

病人

，這便是他的醫學。正因爲如此，當看到約翰大人表面上顯現出來的「劇烈消瘦」的結果時，他從脈搏和體溫推測其中的原因，得出了要治本，不光是要喫飯，還需要平穩的心態和良好的睡眠的結論。

看着賈布里勒先生，便能深深地體會到爲什麼約翰大人會對醫學傾注那麼大的熱情。他的醫學簡直就如展示世界一般，通過解明人體的運作原理，展示看世界的方法和思維。

以前，約翰大人說他的頭腦在政治上也能發揮作用。那當然了。因爲他的醫學跟政治也很相似。政治世界中各家利益相互衝撞、複雜交錯的情況光靠看諸如宮廷和議會這種表面可見的部分是無論如何都無法徹底把握的。連接上點與點的線索，找出相關性，把握清楚背後到底有怎樣龐大的東西在運轉，才終於開始看得到解決的眉目。

賈布里勒先生本人曾拜託過不要把他牽扯進政治的世界，但恐怕他實際上也曾在政治上發揮過自己的本領吧。然後，肯定由於發揮得太過了而有過痛苦辛酸的經歷。猶如好奇心旺盛的貓崽一般，因興趣使然驅使聰明的頭腦解開一切的他對權力者來說，應該很可能也會成爲礙眼的存在。

一邊思考着這些，一邊聽着賈布里勒先生和約翰大人的醫學討論，時間如箭一般飛逝。能夠聊醫學聊到盡興，感覺約翰大人的臉色似乎也明朗了幾分。見到他這個樣子，我萌生了想要愛護心靈的想法。雖說如此，我能直接接觸病人的機會應該最多就只有約翰大人身體不適的時候吧……我想一直做這位貴人心靈上的支撐者，而在和他人接觸時，我也希望自己能成爲他們內心的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