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露真面目的男人

約翰大人和奧雷先生都從先前的快活的表情一轉，緊繃着臉。在照射進來的微弱晨光當中，三人的腳步聲迴盪在返回約翰大人的房間的短暫的路上，感覺顯得格外地響。

到了房間，奧雷先生便迅速地跪下，等待約翰大人坐到椅子上後，開始了報告。

「由於本次報告的內容並非緊急，我之前猶豫是否該在得到更多確鑿的證據後才稟告……請您聽時把它看作是調查的過程彙報」

「無所謂。繼續說。你說是關於蒂森宮中伯的是吧？」

「是的。這件事是舒比妮在整理來自拉忒的部下的報告期間發現的。首先，默爾德斯家族與蒂森家族是從當代的戈特弗裏德大人當上宮中伯後開始走近關係的。這很可能是兩家夫人的交流帶來的影響。蒂森宮中伯夫人愛德海特大人與柯本伯的妹妹克勞迪婭大人本來便關係親近，在克勞迪婭大人與默爾德斯宮中伯結婚後，二位夫人仍保持着交際」

這番報告有些不可思議。以約翰大人的地位，他當然知道蒂森宮中伯與默爾德爾斯宮中伯的關係。即便說這層關係的理由是二位夫人間的交流，也只是常有的關係變化，不像是值得特地報告的情報。

然而，約翰大人對這番報告發出了疑問。

「確實，默爾德爾斯宮中伯原本在皇黨派當中曾是稍稍偏向耶格的立場的，隨着時間的推移漸漸變成完全的中立了……二位夫人間的交流是從蒂森宮中伯夫人在昂納克家族的時候開始的嗎？」

奧雷先生回答了這個問題，流暢地繼續說道：

「不，據說她們交好的契機是克勞迪婭大人剛在社交界出道時沒有朋友，而愛德海特大人向她搭話，由於當時愛德海特大人已經成爲貴婦人們的中心了。不過，至於克勞迪婭大人後來會嫁給默爾德斯宮中伯，就不知道她們在當時是否已經預見到了」

「不知道她們在當時是否已經預見到？不是未婚夫嗎？」

「對。其實，據說克勞迪婭大人本來是要嫁給現基爾希伯的兄長的，但該人物病逝了。由於弟弟基爾希伯也已經有了未婚妻，因此這樁親事也並未轉到基爾希伯頭上，而是取消了」

「噢，這樣嗎……親事取消後竟能嫁到比原本地位更高的家族，真是少見」

約翰大人狐疑地眯起了雙眼，

「你說要報告的，不只有這些吧？」

奧雷先生略微耷拉了眉梢，露出一副發愁的樣子回答道：

「是的……雖說如此，但這件事也是約翰大人您已經知道的了……蒂森宮中伯領是農業興盛之地。而最近十年來，領地的經濟持續是增長的勢頭。當中最大的要因是一種名叫菘藍的能夠製成染料的植物的產量的增加」

這番又是近乎常識的報告。約翰大人沒可能不知道主要貴族的情勢和他們的領地的特產品。然而，對少見地解釋得拖泥帶水的奧雷先生，約翰大人沉默地動了動下巴，催促他繼續說下去。

「單說是增加產量，需求不漲便沒有意義，而且從經濟增長的態勢來看，產量很明顯便是計劃性地漸漸增加的。這時，便要說到它的需求……據舒比妮調查，最近貴婦人之間的流行色是紫藍色。在那之前是藍色，再之前是綠色。而那種名叫菘藍的染料用一般染法呈藍色，薄染則呈綠色，經多次染色便會變成紫藍色。而且，據說貴婦人們穿着的布里奧特0;bliaut1;的形狀也在逐年向需要使用大量布料的袖口大開的款式變動」※

「你說什麼!? 」

「換言之，蒂森宮中伯正慎重地、着實地、只打必勝之戰……故意避開所有人的注目，背後伸手操縱，不斷在暗中壯大着自己的實力。甚至將自己的妻子都

用作了密探

」

※布里奧特（bliaut）

「這是什麼意思呢？」

約翰大人那橄欖綠色眼睛中的光芒，從單純的驚訝，慢慢變成了煩躁之色。

「說起來，去年，貝恩哈德大人曾經跟我說，非常寬的腰帶正在社交界流行。如果腰帶也成爲了染色的對象，需求便增加得更多了」

註釋

約翰大人驚訝得瞪大了眼睛。貴婦人間流行的時裝服飾常常叫人感覺跟政治無緣。然而，若是時裝正在向需要越來越多的菘藍的款式變化，還會是這樣嗎。而且，若是位於社交界中心的那位女性，正是統治生產菘藍的地域的領主夫人，那便……？

！[

[插圖暫時無法保存]

1;

貴婦人們的社交界。這個世界從家族與家族的交往上面來看跟政治聯動，乍看之下卻看似與宮廷的表面舞臺無關。有誰能想象得到，竟有人正恣意操縱它來獲得鉅額的利益呢。約翰大人打算今後要建立協力關係的對象也太不好對付了。

————————————————————

「是啊，怎麼看也不像是偶然。就是說蒂森宮中伯正最大限度地利用夫人的美貌，不斷着實增強其經濟實力嗎……不，豈止如此啊。剛纔提到的默爾德斯宮中伯夫人的那件事，太不自然了。恐怕這樁親事也該看作是他暗中牽線搭橋的吧」

西歐中世紀盛期11-13世紀的服裝形式，主要流行在法國、意大利和德意志等西歐地區。裁剪帖身，尤其女裝非常有特色，貼身剪裁，突出腰身和寬大的下襬，顯得非常飄逸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