逮捕

那一天，我房間的門在大白天被敲響了。

「小黑卡蒂，開門吧！是我哦！」

「舒比妮小姐!? 」

我打開門，那裏正站着面色蒼白的舒比妮小姐。一看，她緊緊地抿着朱脣，剛纔敲門的拳頭正哆哆嗦嗦地顫抖着。

「別多說了趕快過來吧！大事不好了」

「誒，究竟發生什麼事了？」

「我會在約翰大人的房間裏說的！」

我被舒比妮小姐拉着手爬上樓梯。那冰冷的指尖彷彿將舒比妮小姐的不安傳達了過來一樣。

「約翰大人，我是舒比妮。突然前來非常抱歉，我有一事緊急報告……」

「沒關係，進來」

得到許可進入房間後，舒比妮小姐迅速地跪下，拋出了一句晴天霹靂的話。

「約翰大人，剛纔奧雷被逮捕了」

空氣當場凝固了。那個奧雷先生被逮捕了？這難以置信的報告令約翰大人和我都發不出聲音來。

「捕吏在街頭表演當中過來，馬上就把他帶走了。現在，抱歉擅作主張，拉忒正在刺探狀況」

「沒事，這是賢明的判斷。捕吏過來了，就說明這是都市參事會的正式決定吧。能刺探到消息的大概就只有拉忒了」

約翰大人眉頭倒豎。

「但究竟發生什麼事了。一般來說通緝令發行後，應該也會傳入父上和我的耳裏纔對，但從決策到逮捕這麼快的嗎？處理效率也太高了……罪狀是什麼？」

「從逮捕之際他們叫嚷的內容概括來說，罪狀有不是修道士卻賣藥之罪、散發惡魔之書之罪、以及煽動民衆之罪」

「惡魔之書!? 」

「怎麼會……！」

對，約翰大人的知識全都是紙上談兵。對一直生活在塔中的約翰大人而言，無論是教會抑或是都市參事會，參與其中的人的行動全部都只是想象之上的事情。有時無法預測到爲了自身的慾望而採取的超越規則和倫理的行動是當然的。不如說，從塔裏一步不出地從事政治特務工作本身就是異常的事情。

「我也是蠢材……」

在與約翰大人進行沒意義的對話的同時，我想起了奧雷先生的話語。

「約翰大人……」

「那個時候應該加緊逼問的。看那豁出去的眼神，當說到必定要讓冊子面世的時候，那傢伙肯定就已經知道自己會變成這樣了。明明我的手下根本沒有一個人是可以缺少的……那個蠢材！」

「爲了防止與聖經衝突，那本冊子上已經沒有寫肋骨的內容了。解剖圖應該也是採取了始終介紹蓋倫的醫學的形式。我還特地記載了蓋倫曾經使用豬和羊解剖的事。到底哪裏有惡魔的要素了!? 」

我不明白約翰大人所說的話的意思，而約翰大人對我的問題回答了異常可怕的話。火刑或車裂。無論哪種都是重罪人所要承受的死刑當中最殘酷的刑罰。無法輕鬆死去，遺體被損壞，連通過死來贖罪也不被允許，其名譽將會永遠遭到否定。

「怎麼會，不對！」

「由於我也並沒有在逮捕的現場，因此不清楚詳細情況……但不論是派書，還是其他的兩宗罪，給人的印象都感覺是接近找茬。恕我冒昧，比起冊子的內容，可能逮捕奧雷本身就是目的。」

我不禁屏住了呼吸。奧雷先生散發的書籍，只能是前不久製作的解剖學的冊子了。

確實如此。在大庭廣衆之下他應該只在街頭表演中展示了冊子一次，而冊子只是交給了經拉忒先生鑑定過的幾個人。這規模說不上是散佈，也根本沒煽動民衆。而「不是修道士卻賣藥之罪」就更不合理了，要是這都成立，那他們要拿藥商怎麼辦呢。

「奧雷先生沒理由該承受那樣的遭遇！明明那個人完全沒有做過任何該被譴責的事……！」

「嗯，當然了。所以我說『如果逮捕本身是目的』就有希望。畢竟如果目的並不是處死奧雷，而是刺探出什麼消息的話，那麼就有通過我略寫一筆或什麼辦法將他解救出來的餘地。恐怕他們想打聽出來的，是有關藥的那件事，或是冊子的出處……無論怎樣都是我的責任。特務活動的話姑且不論，但這事還是在自己興趣的範疇裏引起的……該死！」

在爲悔恨而顫慄的約翰大人面前，我只能喃喃出這句話了。

約翰大人再次捶打桌子，一下子趴下薅起自己的頭髮。

――　最後一個。雖然約翰大人恐怕可以稱作是這個世界上最聰明的人，但他還是18歲。而且從12歲開始就一直被關在塔裏。不要忘記這件事哦

「不，我是知道的。蠢的是我」

「……對啊。如果逮捕本身是目的，那麼還有希望」

約翰大人聲色俱厲，「咚」地捶了一下桌子。對着罕見地失去理智的約翰大人，舒比妮小姐顫抖着聲音報告道。

「沒有不對。我小看了人的慾望這個東西。想法太天真了」

「奧雷是賤民，不經過裁判就會死刑。所以假如都市參事會是以問罪爲目的的話，狀況是絕望的。而且從罪狀來看絞刑不夠。恐怕會是火刑或是車裂吧。」

「希望，嗎？」

奧雷先生一定是在大家提到賣藥的時候就已經預見了這樣的事態，正因爲如此，才讓我立下了那個約定吧。然而，我卻沒有察覺。我深信約翰大人所說的話一定是正確的，毫不加懷疑，讓約翰大人獨自一人揹負了失敗的重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