剎那間的再會
《塔之醫學錄 ~女僕的惡魔侍奉記~》 · 澁澤まこと · 1545 字
不管做得有多細緻,藥總有一天會製作完成。過了兩週左右,我們已經做完要帶去的全部藥了,包括特別給約翰大人用的藥。然後,不管如何拒絕去想,出發之時都終將到來。
我在伯恩先生來塔裏時向他報告藥已經制作完成後,我被要求呆在房間裏不要動,過了一會,一大羣騎士們蜂擁而至,把藥運走了。看來,這些藥果然表面上還是假稱是約翰大人僱傭的賈布里勒先生特製的。騎士們回去後,望着空空落落的書庫角落,我意識到,約翰大人離開這片土地的日子將近了。
心中被如此劇烈的寂寥之情侵襲可能還是第一次。父親失蹤時,比起寂寞和擔心,混亂的感覺更強烈。比起突然下落不明,有明確的預告,被予以確切感受離別的時間,而且還只能眼睜睜送對方前往明知有危險的地方……自己的無力更加露骨地擺在了眼前,時不時就會陷入突然想大喊大叫的心情。
看看雙手,磨藥都磨得全是擦傷了。可是,我已經連給雙手塗愛情靈藥的精力都沒有了。我趴在桌子上,深深地嘆了口氣。
「哦呀,您就像在說自己能做的事已經做完了似的呢」
突然有個聲音向我搭話,我打了個激靈猛地抬頭。然後映入眼簾的是——
「羅貝爾特修道士大人!? 」
「您不是還有力氣叫那麼大聲嘛。傷了的手至少護理一下吧。不過您竟然在這裏大聲叫,難道您忘了自己姑且是藏身於這棟塔裏的?」
「爲什麼……」
無視詫異的我,修道士大人坐到了稻草牀上。他不透明,而且有腳。
「沒想到您竟然以爲我是幽靈,真是遺憾呢。我活着時對自己怎麼活可有分寸了呢,至少不會被趕出天國」
「可、可是修道士大人您……」
「說正題吧,先別管我爲什麼在這裏,現在這個房間裏只有您和我兩個人,也不會被誰聽到。如果有什麼負擔,試試在這裏放一下如何呢」
修道士大人望向我的眼睛,說着跟曾經同樣的臺詞,嘴角稍微上揚——我曾經最喜歡的修道士大人的稱不上是微笑的微笑。
「看來您相當努力呢。對藥也瞭如指掌了。以我的知識,說不定會輸給現在的您呢。愛的力量可真是偉大」
「可是修道士大人。這樣還遠遠不夠……我縱然能爲約翰大人的旅途加油助威,但還是無法直接保護他」
「您意思是想自己成爲他的肉盾還是什麼嗎? 但我想已經有很多更加訓練有素的人適合擔當此任了吧」
「當然,即便假使我悄悄跟去,也沒有任何能做到的事。可是,我好心焦。我總是受約翰大人保護,總是受他的恩賜……」
「所以,您就一個勁爲自己的無力嘆息啊。真是的,這可不像您」
「誒?」
「別再悲嘆了,想想看吧。您理應能找到自己的職責。聖經也有言,『若全身是眼,從哪裏聽聲呢?若全身是耳,從哪裏聞味呢?所以現在神照着自己的意願,把各部分一一安置在身體上了』……您已經是耶格家這具身體的一部分了。在戰爭這一大事上,現在重新好好思考一下自己該做什麼吧。畢竟只要身體還活着,就不會有一個不完成自己職責的部分」
我喫了一驚,正要用手去摸,咚地一聲,有什麼撞到了額頭。定睛一看,發現自己仍然還趴在桌子上。我慌忙抬頭看向稻草牀,那裏一個人都沒有。
「藥真的就是您所能做到的全部了嗎? 歸根到底,製藥是約翰大人拜託您的吧?」
「非常……感謝……?」
修道士大人接着向呆呆地望着他的我回以一個大大的笑容。
「我還有能做到的事嗎?」
「誒?」
「無論是碰上難題,還是在精神上遇到難以承受的考驗,都不放棄思考,這就是您。一直以來,您應該都在思考當下的自己能做到什麼纔對」
修道士大人溫和地握起我的手。那瘦骨嶙峋、堅硬而又溫暖的手溫柔地裹住我的手。
「那麼,我就特別給您提供一個線索吧。身體上還有一些部分尚未能發揮作用。您獨自一人解決不了的問題,或許不是獨自一人就能解決了哦?」
「我思考了,所以才製藥……」
「好了,這樣下去臉上要壓出痕跡了哦」
「不是獨自一人、就能解決……」
「請不要放棄。您是聰明的女性,肯定能夠找到答案。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