骯髒的手
《塔之醫學錄 ~女僕的惡魔侍奉記~》 · 澁澤まこと · 1678 字
到了取餐的時候,需要打掃的地方已經一個不剩了。明天和後天應該怎麼過,我完全沒有頭緒。我不禁覺得自己性格中的這種地方還真是夠傻的,自己都覺得自己可笑。
「打擾了。我把膳食送來了」
「進來」
回應我的話語總是一樣的。我以前竟從未想過,能夠聽到這一句話是有多麼地幸福。
「你臉色好差啊」
「迴歸居館的通知來得突然,因此我通宵收拾房間。假如平時勤於整理便不至於這樣了,真是不好意思」
「哼,我倒以爲你相當愛乾淨就是了……算了」
他當然發現我在說謊了吧。然而,他不追究,就說明他判斷沒有譴責我的必要。我有點不安起來,擔心他該不會連我的心意也清楚了吧。
「那個,打擾您用餐非常抱歉」
當送完餐的時候,我戰戰兢兢地試着向約翰大人搭話。他一邊一如既往地以優美的動作用餐,一邊回應我。
「怎麼了?」
「其實,我想能否請您收下這個呢」
見到我遞出的書,看似有點睏意的約翰大人的眼睛一口氣睜大,定住了。
「這個,是你祖父的遺物吧。並非可以輕易收下的物品」
說完,他想要用手把書推回去,我則半分強行地把書往他手裏推。
「非常感謝您對我的掛慮。但是,我認爲這本書與其讓我拿着,不如在約翰大人的手上才能實現它的價值」
約翰大人還是沒有接過書,但我硬是不顧他的反應,繼續說下去。
「我以前跟您說過,如今的我有了一個夢想。在這棟塔中工作的期間,我得到允許能夠直接觸碰能夠改變這個國家的未來的智慧。可是,今後便不能這樣了。這本書充滿了異國的藥學知識,但即使我拿着,它也發揮不出比充當回憶更大的作用吧。爲了讓這本書發揮它本來的作用,我認爲它不該由我拿着,而是應該交到約翰大人手上」
「……你原本是想在這裏更進一步地學習醫學的嗎」
「不,對我來說,學習的人無論是誰都無關緊要。我本來只是商人的女兒,也沒想過要成爲一個人物。畢竟我的夢想,單純只是實現約翰大人的夢想」
「不對。我所幹的事並不是取屍體用作解剖。我可是將侍奉在自己宅邸裏的女僕和侍從親手殺死了」
「知道了,這個我就感謝你的好意收下吧。但是,我的手已經完全被血玷污了。別對我抱有幻想了。你的那個眼神,對我來說有點太不好受了」
約翰大人注意到了嗎,他撇開目光講話的聲音正在顫抖,通透的橄欖綠眼睛柔弱地搖盪着避開看我,染上了自罰性的哀傷。
約翰大人故意似地語氣激烈,我無法想出回答他的話語,但即便如此也沒有就此作罷的想法。
我保持沉默,筆直地注視着約翰大人的側臉。看見我仍繼續把書推過去,約翰大人似乎招架不住,把書拿到手裏,有點無奈地笑道。
約翰大人露出了猶如我們初次見面的那個時候的毒辣笑容,撇開目光說道。
動手的並沒必要是我。只要無能的醫師從市井消失,正經的醫師數量增加,那就行啦……以前約翰大人曾如此描述過他自己的夢想。即便理由不同,如今的我也懷着同樣的想法。
「約翰大人……」
「你實在是有趣極了。但是,或許如奧雷所說,你不適合在我身邊吧」
「在如今的你看來,我就像是爲了拯救民衆的性命而含辛茹苦的聖人吧。可是,好好想起來吧。我在你這麼大的時候,已經剖開兩個人了」
我不由得屏住了呼吸。我得知了解剖的事情後,對於
那個傳言
,我也只以爲他單純是利用人類的屍體來解剖罷了。我聽說過死了的是女僕和侍從,但我擅自想當然地以爲情況大概是僞裝成假身份的歹徒被密探收拾掉、約翰大人
有效利用
了屍體。對,像前段時間用襲擊我的卡爾先生進行解剖的時候一樣。
「我跟你講過吧。我開始學習醫學的契機,是姐上的死。最初我確實是想要拯救儘可能多的人的性命,想將無能的醫師從這個國家排除,親自教導他們,而立志學習異國的醫學。然而,學問也是慾望。在不斷學習的過程中,想知道更多、還是不夠的聲音會響徹腦海,不斷腐蝕自己。聲音漸漸越來越大,變得無法抑制」
「你失望了嗎?我對長年以來爲這個家盡力的兩人毫無敬意,只是遵從
想看那裏面的東西
的慾望剖開了他們。而且如今我以替父上處理骯髒的工作爲條件,獲得剖開活物的允許,並樂於接受這個立場。我只是被知識附身的野獸罷了。我並不是你所想的那樣的人」
「解剖是爲了發展醫學而不可欠缺的事情。不知人的身體,何以治癒人的身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