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的真相

想到要獨自一人前往不知道是怎樣一番光景的地方，恐懼便令我瑟瑟發抖，但當我下決心走出房間時，約翰大人到底還是跟了過來。

「聽說我被叫成是惡魔啊」

然而，他即使跟了過來，也完全沒有減輕我的恐懼，沿途向我拋出的話題真是糟糕透了。拜託別還在渾身是血的時候提起惡魔怎樣怎樣。

「是的……很抱歉我也稍微聽過這個說法。有些人真失禮呢……」

「我並沒有覺得被侮辱。有時被害怕會更方便。而且我現在能一個人用這整棟塔也是拜此所賜嘛」

經他這麼一說，我發現約翰大人的境遇相當特殊。他在塔中雖然可以自由行動，但不被允許接見他人，在我來之前不帶一個隨從。只是被關起來隔離了，這種環境比幽閉寬鬆，又比軟禁嚴格。另外，由於他沒被通過裁判定罪，所以也並未失去貴族的地位。

「我的主義是比起名譽更追求實際利益。在這裏一個人生活到此爲止都是最合理的。不過狀況差不多要改變了。我想要能夠讀書寫字、擁有一定程度能用的頭腦、公開在這裏也不奇怪的人。所以你過來真是我的僥倖」

我不清楚他想要說什麼，但莫名覺得這話有些蹊蹺。彷彿就像在對我說政治之類的話題……這話的脈絡與他渾身血地走出來、以及問我關於書的問題都沒有一貫性。

無論如何，我們只是下了一層樓，立刻就到了廚房面前。腥臭味和酸味混合而成的惡臭從仍是半開的門那裏飄過來，衝入鼻腔。說實話，我認爲這是不應該從廚房散發出來的那類氣味。

「黑卡蒂，你原本是洗碗的吧。有處理過肉嗎？」

「給鳥拔毛算的話，只做過一次。但不太擅長……」

「這樣啊。那麼，別吐哦？」

說罷約翰大人打開了門。

那同時闖入眼中的光景十分悽慘。

赤黑色的血液浸溼的烹飪桌上面，果然羅列着大小不一、沾滿血的刃具。那旁邊看上去像是切碎了的內臟模樣的物體被分成一小塊一小塊，散亂地擺放着。

然後更重要的是，被呈大字放在地板上的遺體的輪廓非常矮小……

「唔噗、」

我雙手捂住嘴巴，拼命嚥下快要吐出來的東西。

從身材來看是5～6歲左右嗎。我連他被帶進塔裏都沒察覺到。明明不是會犯罪的年紀，爲什麼這麼小的孩子要被剁碎啊。

我儘可能看天花板轉移注意力，接着卻輪到淚水代替嘔吐的衝動滲出來了。希望他至少是在最初的一擊時失去意識的。

我再次望向烹飪桌上，那裏放着數張畫了精緻素描的紙。無論哪張都描畫了內臟的配置和形狀，寫上了細緻的筆記。

可能我的疑問表露在了臉上，約翰大人立刻給我說明了。

「誒？」

「但不知道我能幫上多少忙……」

「解剖」

要是爲了喫它的話，送到廚師那裏就可以了。儘管它不是人讓我稍稍鬆了口氣，但果然他喜歡切裂東西嗎。

「解剖本身我打算今後還是由我來做。黑卡蒂，你就幫我製作資料、收集文獻吧」

註釋

我戰戰兢兢地靠近一看，地板上我以爲是孩子的屍體全身長着金黃色的毛，有着長長的尾巴。

「那是從其他國家送來的名叫猴子的生物，非常罕有。它被送到這裏來的時候已經死了，所以臭味有點嗆人」※

約翰大人像是想起來似地補充道。

約翰大人這麼說着輕輕拍打我的後背，但我不可能習慣，也覺得不能習慣。

※中世紀歐洲猴子很稀有嗎？

「jiepou……嗎」

「沒事，我也沒覺得你立刻就能派上用場。必要的事情我會教你，慢慢習慣吧。首先是，讓我想想」

「雖然我覺得這機會剛剛好，不過細想這東西像人，可能刺激更強」

歐洲本土只有直布羅陀有野生猴子。據研究，其他野生猴子都在冰河紀後由於歐洲太冷滅絕了。直到新航路開闢的時代（15世紀左右之後）猴子纔開始廣泛地在藝術品中出現，甚至被抓去當寵物。不過羅馬的雕像中、中世紀的手稿中也有發現猴子的存在，估計猴子在當時的神聖羅馬還是比較稀有的舶來動物吧。

「拜託給我條蒸好的毛巾。完成後就打掃這裏」

應該是的！

像人……總而言之就是這不是人的意思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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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切開腹部，直接觀察身體的內部，調查在各處有怎樣的器官。在廚房能夠換氣，有了垃圾又能立刻丟掉，是進行解剖再合適不過的地方了」

「那個，請恕我冒昧……您在這裏到底是在做什麼呢」

我只能一臉膽怯地點頭。今天運氣真是糟糕。

「果然不行嗎。算了，快點習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