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話:被拋下
《塔之醫學錄 ~女僕的惡魔侍奉記~》 · 澁澤まこと · 1574 字
本話是舒比妮視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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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房間中響起啪的一聲。突然來訪的笨狗尷尬地嘆了一口氣。我使上渾身力量的一記耳光只讓他一個面頰稍微發紅,看來遠未足以讓他清醒過來。
「你去就隨便你,我作爲同事就假裝什麼都沒聽見。但你竟然要帶連武器怎麼拿都不知道的女孩子去? 你瘋了嗎!? 」
「我們不上前線作戰啊。無論帶去哪裏,那傢伙頭腦都至少清楚該怎麼過活。而且,那傢伙纔是做主的,並不是我想追約翰大人」
「但煽動她的是你吧? 小黑卡蒂是好孩子,纔不會爲了自己的想法叫你過去。是你特地去塔裏的吧」
「雖然是這樣沒錯,但我只是問她打算怎麼辦罷了。沒叫她去追」
「就算沒叫也是一樣!」
我大口喘氣,回想起那兩隻圓圓的黑色大眼睛。看上去就很聰明伶俐,但又不含一絲狡猾,始終充滿純粹的光芒的眼睛……那裏面總是隻映照着一個人。她的愛當中毫無算計,巨大得叫人看着都要不知所措。雖然她絕對不會說任性話,但只要給她一個線索,她就能推導出最優解,既能滿足自己的願望,又能發揮自己的作用,即便其結果是失去性命也在所不辭。
「……說不定會死的啊」
我不知戀愛爲何物。當然,無論是扮演理想的戀人,還是溫柔地訴說甜言蜜語,我都得心應手。可是那隻不過是我熟知對方想要的話語和表情罷了,空洞而缺乏真心。
我曾經有過一次感覺可能是戀愛的經歷。僱用我爲女僕的那個人沒有像其他男人那樣盡是跟我說些淺薄的誇讚之辭,而是跟我聊政治。他給一個普通女僕、一個本來只需一起尋歡作樂就好的情人,一個勁地講宮廷上的博弈。我很想讓他那冰雕一般的臉露出笑容,拼命地跟上他那複雜晦澀的話題。
然後,在第一次露出打從心底快樂的表情的第二天早上,那個人突然把我
下賜
給了他兒子。那之後,我便放棄了戀愛。
所以,對於那孩子能始終如此耿直地只思慕一個人,我也有一點羨慕。而正因爲覺得羨慕,我才比誰都知道她的價值。那孩子是絕對不可以失去的。
「你師父把她託付給你了吧? 你這樣還有臉見你師父嗎?」
「我保護她。保護不了我就一起死就是了」
聽到這個回答,我只能咬緊嘴脣。這幫混蛋,一個個都輕易就提自己要死。
「怎麼了,你也是一樣吧? 你也總是拼上命工作吧,權衡自己的命和重要的東西中要取哪個」
這唐突拋來的話語刺中了我的心,令我啞口無言了。
「無論是那傢伙的想法,還是我的想法,你不會不懂吧」
「畢竟你也一樣擔心,一樣想陪在那人身邊嘛」
「跟去,是嗎。也就是說你允許我們去了啊」
……而且,就算我去了,那人也不會高興。我不要目睹驗證這個事實,更不要被人
賭上性命去保護
。
這笨狗區區一個後輩,竟敢用勸誡我似的聲音說話。同時,我感覺自己心中那份幼稚的感情在發黑,在糾纏翻滾。
這接二連三的溫柔得很的措辭令我越來越煩躁。既不靠互相欺騙,也不靠互相猜忌,他是一顆只管戰鬥的棋子。明明無論動多少腦筋企圖從正面說服,應該都是贏不了我這個專業人士的,可是這條笨拙的狗拋來的話語正因爲不具有攻擊性,才無從躲避。
「我在這裏也有該乾的工作,我有我的職責,怎麼可能跟去呢」
「要不我把你也一起帶上?」
從脣間不禁吐露的話語猶如被帶了出來一般,令自己喫了一驚。我纔不是因爲自己覺得寂寞纔想挽留那孩子,不想她走。我希望那孩子自由。可是,她要混在男人中前往戰地的選擇卻令我無可救藥地產生了被拋下的感覺。
「……爲什麼大家都要拋下我啊」
思考他離去之際所說的話是什麼意思時,煩躁再次湧上心頭。當然,如果是對黑髮的女孩子的話,要抱多少都行啊。
他半笑着說出的提議令我一瞬心動了。我強忍想要肯定的心情噤了聲。和那孩子不同,我沒有選擇。我沒有戰鬥能力,又不會治療,去了戰場也只會成爲累贅罷了。
「……放心吧,我們不會死。回來後給那傢伙一個擁抱吧」
我纔不給他回答,也不給他點頭。看見我在賭氣,笨狗神情滿足地眯起了眼,背過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