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敢者

從我邀請貝恩哈德大人觀賞街頭表演那天之後，他變得頻繁地叫我去閒聊。

身體接觸也增加了，但都是如同疼愛小狗崽一般無邪的舉動，目前我沒有被召進過寢室。

「維奧拉，你總是戴着那個呢。我很高興哦」

貝恩哈德大人指着我的脖子笑道。那是逛街的時候我收到的琺琅項鍊。

「畢竟這是貝恩哈德大人您送的東西，當然會想戴上了」

當然這句話並不是假話。貝恩哈德大人的厚意純粹地令我高興，而且通過戴上這個，我能夠保持自己現在是貝恩哈德大人的東西的自覺。

「……你的話語總是令我動心。傷腦筋了啊」

可能因爲晚餐是宴請客人的會餐，貝恩哈德大人似乎略微有點醉了。

「至今爲止我都覺得自己唯一可以引以爲傲的東西是驅動人的力量。一直以來，我都自以爲通過凸顯它，向世間昭示了自己的價值。但是，最近我認識到自己又也是被影響的那一邊的人啊」

「請問，那有什麼問題呢？」

「這還用問嗎，你不認爲站在衆人之上的人應該是不可撼動的嗎？」

「不……儘管我無論如何都無法認爲那是唯一，但貝恩哈德大人您確實擁有吸引人、驅動人的力量0;領袖魅力1;。假如，光是會支配別人而自己卻不受任何人影響的話，那便略顯橫暴了，我認爲不見得是一件好事」

「這樣啊。你的意見我真沒想到，令我喫了一驚。我爲了追逐成爲理想的君主的目標，一直試圖令自己內心保持堅定不移，但看來我似乎又要重新修煉了呢」

「沒有這回事，我認爲您已經具備了成爲君主的資質！」

「或許我確實擁有了必不可缺的資質。但我太過半吊子啦」

貝恩哈德大人略微撇開了目光，猶如自言自語般開始說了起來。

「爲什麼我的名字會叫勇敢如熊之人0;貝恩哈德1;呢」

「雖然領主大人的想法我不得而知……但我認爲至少貝恩哈德大人您擁有配得上這個名字的勇敢之心。畢竟我和前不久的菲妮都早已知道貝恩哈德大人您的逸事」

「謝謝你，但我不是在說這個。我經常會感到茫然，不知道大家對我期望的是什麼」

「期望的是什麼，嗎」

當然，他對我也總是親切以待，貝恩哈德大人眯起眼睛如此補充道。

也有我在這個城裏工作不滿一年的緣故，我從未在近處見過領主大人。儘管我沒有他特別嚴格的印象，但從他把密探的管理交由幽閉中的約翰大人負責、時不時會派工作給約翰大人來看，他或許是思考方式相當追求合理性的人。

貝恩哈德大人在這時歇了一口氣，把視線移動回我身上。看到他的臉，我喫了一驚。他露出的表情彷彿快要哭出來一般。

似乎這指的並不是繼承耶格方伯的地位的意思。

「然而，妹妹去世了，曾經與她關係親密的弟弟變得爲血癡狂。他令我產生的恐懼勝過了憐憫。因爲弟弟本來生性聰明，從不滿十歲的時候便能與學者交鋒，那時人們卻都說他開始剖開目之所及的所有生物，爲了尋求人血而彷徨於城內和鎮上。當笑容也從母親的臉上消失、傭人都提心吊膽地度日時，父上把他幽閉進了塔裏……然後看了大家那樣的反應，我做了一次決斷。要讓弟弟的行動終止」

「父上也很優秀，但他作爲君主的理念則完全相反。他將祖父上成就合理性地制度化，把這片土地從擴張期帶入安定期，我認爲這些便是父上的功績。他無論對自己還是對他人都很嚴格，我在這城裏，幾乎從未見過父上的笑容。他在城外和城裏都堅定不移地保持嚴格的姿態，我對此也很尊敬」

「繼承如此的二人的我被起名爲貝恩哈德。爲了不愧於這個光榮的名字，最初我將自己定義爲『爲正義英勇戰鬥之人』，遵照它行動，受到了所有人的稱讚」

「那時大家都說這個決斷很勇敢。都說這是勇敢而又充滿了真正的仁慈的崇高決斷。然後，有人自告奮勇代替我弄髒自己的手。最初用毒，接下來用劍。結果，兩個人都有去無回。站在衆人之上，便是這麼一回事了」

「貝恩哈德大人！」

「祖父上，就是說前一任方伯，據說是稀世的人傑。如今這片耶格方伯領能夠達到在帝國中也獨一無二的繁榮，很大一部分是祖父上的功勞。領地的擴張就不用說了，他在每次擴張中都不曾在交涉上遺留下舊怨，通過促進貿易活力來惠及帝國，而且還進行了教會的輔助、濟貧院的設置、稅制改革等等，他作爲受民衆仰慕的君主而知名」

從空色的眼睛裏，有水珠靜靜地滴落。那彷彿太陽雨一般，在泛紅的臉頰上留下幾道痕跡。

「貝恩哈德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