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法被記錄的知識

「來得好，我跟你是第一次見面吧。你就是烏利嗎」

「是、是的……!? 」

烏利先生可能實在也想不到約翰大人會直接跟自己搭話吧，回答得很慌張。我想起來，話說亞普第一次到塔裏來的時候也是這個樣子呢。

「話先說在前頭。這裏是夢境般的費特洛姆城當中。這塔中所發生的事情，全部當成南柯一夢就好。我今天在這裏是打算向你請教刑吏的知識的。我討厭磨磨蹭蹭，所以會直接提問，但你別一被問到就緊張。你也無需在意說話措辭，就只管注意你所傳達的情報的正確性吧」

「……遵命」

「然後，黑卡蒂，可以拜託你做記錄嗎。我想盡可能把烏利說的話全部記錄下來」

「遵命」

「那麼，大家移步吧。經解剖的內臟保存在二樓。你解說時一邊看着一邊說也更快吧」

約翰大人把擺在桌子上的賈布里勒的書拿到手上，帶領大家前往二樓的房間。目的地是我房間旁的第二個房間，那個房間專門用作保管解剖後的內臟和骨等等的東西。門打開後，果然可以看出連烏利先生也露出了驚異的表情。

約翰大人取出了兩個稍大一些的陶器。它們上面都用希臘語寫着『στόμαχος（胃）』，還寫着進行解剖的日期。

「烏利，你已經聽說過解剖相關的事了吧？」

「是的。兒子把目的和方法都具體地告訴我了」

「那麼就省去說明吧。現在放在桌子上的那兩個都是名叫『胃』的器官。這邊的是在三個月前左右進行的解剖中取出的死後2～3日的胃。而這邊的雖然被切成了兩半，不過是上週解剖中取出的胃，猜測應該是死後第二天的。看一看吧」

約翰大人一邊指向貼在容器上的紙，一邊分別打開它們的蓋子。

「噢，保存得真漂亮呢……用來泡着它們的是酒嗎」

「對。我們使用的是葡萄酒，這些酒經過東方0;黎凡特1;的技術處理，濃度被提高到了極限。不多說這個了，我想問你的是關於形狀……人死了後胃的形狀就會逐漸崩壞嗎？看上去它似乎會從內側開始溶解，而且有時最終還會幾乎消融殆盡」

「對呢。胃當中積聚着毒液，死了後那些毒液就會溶解它自己」

「毒液!? 你是說人類也有毒嗎!? 」

聽到烏利先生那叫人喫驚的回答，全部人都屏住了呼吸。

「對。您想，當有點

嘔吐

的時候，喉嚨不是有被灼燒般的火辣辣的感覺嗎？那就是那些毒液的真身」

「那些毒液是爲了什麼存在的？我們應該不會從嘴裏吐出毒液攻擊獵物纔對……」

「經你這麼一說倒是這樣沒錯……但爲什麼人活着的期間就沒事？」

約翰大人把賈布里勒先生的書拿在一隻手上，時不時給烏利看圖驗證形狀，同時接連不斷地反覆提問。聰明的貴族大人滿臉歡喜地向刑吏求教，這個姿態同樣令我產生了跟剛纔烹飪桌上的光景相同的非現實感以及……某種難以形容的感覺。

「原來如此。就是說，胰臟裏面裝着相當強力的毒液啊。它根本沒理由單純是緩衝材料，應該承擔着更大的作用纔對。是輔助肝臟，抑或是獨立的器官呢……」

「非常抱歉，我對學問一竅不通，所以不太清楚內臟正式的名稱……對了。你過來，把肚子露出來一下」

「對，沒錯。在處刑中用開腹之刑的時候，活着的人的胰臟是從這邊伸到這邊的，但埋葬的時候這個內臟就已經幾乎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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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從上面開始按順序看下去吧。感覺肝臟系會很花時間，所以首先從呼吸器官開始吧。這條管道是空氣的通道……」

「當然」

「烏利，其實上週解剖時的內臟基本都原樣取出來了。我們移步到廚房，看着實物逐一確認吧。要是有內臟跟生前的狀態比有變化，或是機能在刑吏間有流傳的，都告訴我吧」

綜上所述，這一話是關於自我溶解的故事！

烏利的知識水平出自我的想象。雖然有紀錄說刑吏們有其獨特的醫學知識，但由於他們沒有遺留書本記錄，因此他們實際上知道到什麼程度仍是未解之謎。

「不太清楚，可能類似毒蛇不會中自己的毒吧。只不過，能夠承受得住胃的毒液的只有胃，因此審問的時候我們會避免不傷到那裏。假如失敗，泄漏出來的毒液便會溶解其他內臟，過上一天人就死了……我們只會在能殺那個人的時候纔會下刀傷及內臟」

「非常抱歉。這一塊我就不清楚了，我想您問醫生會更快……這裏是柔軟的內臟當中尤其

軟弱

的部分。從毒液的強度來說，我認爲果然還是胃的最強」

約翰大人少見地以激動的神情滔滔不絕地說話。這也難怪。烏利先生纔來了一小會兒，刑吏那不爲人知的知識便接二連三地揭露了出來。我決定全力集中精神以防因開小差而聽漏，專心致志地將二位的對話筆記下來。

「噢，是脾臟和肝臟等等的地方吧。就是說它會在肝臟系的一部分內臟中產生嗎」

「胰臟嗎！蓋倫寫道這是保護胃的緩衝材料，所以我倒沒有太注意它……你說它會溶解，就是說它裏面也有毒液，是吧？」

作者後記

「這就是和蛇不同的地方，人類的毒液似乎並不用於攻擊，而是用於溶解食物。另外該說是以毒攻毒嗎，聽說人即便喫了些壞了的東西也不會輕易死掉，是因爲有這些毒液。這種東西不僅在胃裏有，而且在其他地方也有哦」

不過，普遍認爲他們擁有防止在審問中失手讓犯人死去的技術，因此我猜測他們應該很瞭解這方面的解剖學知識。

奧雷先生把事先泡在酒裏的其他內臟連帶桶搬到廚房，重重地放到了桌上。遺體已經縫好傷口埋葬完畢了。以往一向都是將內臟從體內逐一切出來分開，而這次就只把裏面的內臟完整地擺出來，這番光景莫名有種非現實的感覺。

「首先在這塊的是胃。剛纔您給我看的那個是形狀崩壞後的樣子，但人活着的時候胃是像膨脹的新月一樣的形狀。然後在它上方，有個像大蠶豆一樣的內臟，這玩意也會溶解。只不過，最容易溶解的是它下方那個撐得又細又長的泛黃的內臟」

烏利先生讓奧雷先生站在他旁邊捲起上衣0;tunic1;後，用手指示意，開始瞭解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