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畏的微笑

約翰大人從十二歲的時候便開始統領密探，爲家族工作。因此他經驗相當豐富，已經熟悉身居領導之位時手上的

棋子

的配置之道了。想到約翰大人判斷我最適合擔任的位置是

使用者

——換言之就是他自己的左右，難以言喻的喜悅與重責同時在我心中油然而生，令我的腦袋快激動得不行了。

不知道他是從什麼開始下達這道命令，要求報告時要帶上我過去的呢。至少，應該比我再次回到這塔裏的時候更晚。回去居館之前，我跟諸位密探沒有見過多少次，而且對當時的我而言，他們是在不知不覺間出現又在不知不覺間消失的不可思議的存在。另外，感覺也不是我剛回來的那陣子。畢竟這道命令下達時候我並不在場。那麼，是從編纂冊子的那陣子開始的嗎。

不過讓我在意的是，羅貝爾特修道士大人爲什麼也打算往那個方向培養我呢。進一步說，我認爲，他前幾天以自己所說的話會通過我的口中傳達給約翰大人爲前提，跟我所說的那些話，當中包含着近似於向約翰大人傳話說「這個人的教育由我來負責」的意思。我想與其說修道士大人通過對我的觀察決定了如何安置我，不如說他是察覺到了約翰大人的想法並打算幫忙……但培養我對修道士大人來說究竟有什麼利益可言呢。

……拉忒先生已經給了我足夠的線索了。接下來我必須要自己思考纔行。

我有點不太擅長思考利益得失這類事情。雖然我確實覺得明明身爲商人的女兒被養育成人卻不擅長這個是有些奇怪，但父親不太讓我接觸要計較得失的事。因此，與其往那個方向瞎想，不如純粹思考『爲什麼』更好。

培養我。從這裏可以想到的理由是增加約翰大人的戰力。然而，多了一個我說不上是增強戰力。如果是增加作爲約翰大人的手足行動的密探那就另當別論，但約翰大人對我的期望是參謀這個位置。而且，由於司令官太過優秀，也用不着我出謀劃策改變大局。

那麼，或許比起增強，提高效率的意味更重。有些判斷瑣碎細微，不需要處處仰仗約翰大人的指示，以後這些可以由我來分擔，減輕約翰大人的負擔。抑或是，鑑於耶格家族的現狀，分散完全依賴約翰大人的危險。從現狀來看，修道士並沒有什麼後盾，對他而言，他所工作的地點——耶格家族的穩定是最重要的吧。

當我某種程度上能回答出答案的時候，羅貝爾特修道士大人過來塔裏的日子到了。

「前幾天的『習題』，我自己試着解了一下」

我很緊張，卻還是闡述了自己思考出來的答案。修道士一邊點頭一邊聽我的解答，等我說完後，他給我送上了掌聲。

「答得不錯呢。這是您獨自思考出來的嗎？」

「不是，那個……有人稍微給了我點線索」

「我想也是。不過那沒關係。畢竟如您自己剛纔所說，今後您被要求的，是

使用

情報、進而

差遣

帶來情報的密探的立場。這次您很快就

懂得去使用

了」

「非常感謝」

修道士大人的回答令我稍微放下了心來，同時我覺得，他在佈置習題的時候，便已經預見到我會找人商量了吧。

「只不過，有兩點可惜的地方。您剛纔說，您認爲培養自己並不能增強戰力，但就長期來看，這不對。在將來，您改變大局的局面非常有可能發生。另外，雖然我的目的確實是耶格家族的穩定，但那不是因爲我渴望自身的穩定……不過說是這麼說，在這一點上我給您的情報確實太少了」

羅貝爾特修道士大人停頓下來呼吸了一口氣，筆直地望着我的眼睛說道：

「我希望耶格方伯成爲當今皇帝的對手」

「皇帝的、對手嗎!? 」

恐怕約翰大人還沒有向修道士大人透露那個計劃吧。可是，修道士大人再怎麼厲害，也不太可能將約翰大人的想法看穿到這個份上。就是說，二人的想法奇蹟般地偶然重合了嗎。

修道士大人如此解釋道，嘴角浮現出微乎其微的微笑。然而那確實是彷彿身經百戰的戰士所流露的那種充滿自信的無畏笑容。

「您是不是認爲這話荒唐無稽？」

「可、可是……這難道不是要看領主大人的想法的嗎？修道士大人您的願望也不是輕易就能實現的。您的目標是登上親信的地位，成爲領主大人能傾聽您的願望的近臣嗎？」

「那麼，您爲什麼要爲那樣『荒唐無稽』的主意行動呢？」

「怎麼可能。我根本就沒有受吾主上帝以外的人的差遣的打算。俗世的地位無論如何都不是一個行將就木的修道士該追求的」

「耶格方伯在先皇時代便屬於與立敕爾邊境伯對立的皇黨派。而且，我聽說爲了阻止立敕爾邊境伯戴冠，他的動作最大。那樣的方伯在當今皇帝的統治下必定會受到打壓。爲了脫離家族的危機，這個選項並非完全不可能哦」

見到我目瞪口呆，修道士大人這麼繼續說道，這印證了那奇蹟的存在。我驚訝得就算想回答也都發不出聲音了。

「畢竟這話我到底是不敢早早說出來的。我想自己一說應該就會惹約翰大人起疑，於是在得到約翰大人某種程度上的信賴之前都閉口不提」

修道士大人聽到我的發言，露骨地皺起了眉頭，不滿地哼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