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卻又溫暖
《塔之醫學錄 ~女僕的惡魔侍奉記~》 · 澁澤まこと · 1869 字
「說得是啊,我想跟烏利慢慢聊一次看看。你先幫我跟他約好接下來兩週中的哪一天吧」
「遵命」
對,刑吏所擁有的知識和經驗的貴重性在上一次和亞普一起進行解剖的時候也得到證明了。就如各位密探成爲無法從塔中出來的約翰大人的眼睛、耳朵和手足,代替他收集帝國內外的情報一樣,讓烏利先生給我們講述他一直以來所見的東西就行了。當然,由於他並不是以解剖學爲目的觀察的,所以我們能夠從中獲得的情報質量可能比不上經約翰大人實際親眼目睹得到的情報高,但從參與
實踐
的人那裏打聽到的話語,也比靠想象和引用來填補的書本要更可信。
「那麼,這次切出來的內臟就這樣先泡進酒裏保存起來吧。比起我們隨意左切右切,這樣應該也能讓烏利好解釋一些」
遵照約翰大人的判斷,解剖暫且就此中斷了。雖然胃已經被切開了,但切成等份兩半的切口也很容易分辨,大概不會造成多大的麻煩吧。
於是我們只把切出來的胃分開保存,其餘的就全部先泡進酒桶裏。把葡萄酒倒進蒸餾器0;Alembic1;製作的東方0;黎凡特1;的酒還要用於治療皮膚和消毒解剖中使用過的器具,所以明天又要開始大量製作纔行了。我想起第一次製作完後爛醉如泥時的事情,心情有點苦澀起來。
……然後第二週,奧雷先生再次來到了塔中。可能是由於房間的位置關係吧,當事情跟我也有關係的時候,他肯定會先來把我也叫上,我覺得他是特意這麼做的。
「早上好~」
「早上……好?」
這回奧雷先生的後背上也是揹着一個大袋子,但總覺得那個袋子在蠕動。
「那個……那袋子究竟……?」
「啊~,來到這裏,打開也沒問題了吧~」
袋子被放下來到地上,「咚」地發出聽上去相當重的聲音,接着自己立了起來。袋口被打開後……有什麼白色的東西出來了。奧雷先生把手伸進袋裏把
那個東西
拉了起來。
「辛苦你啦~」
「對啊,
我辛苦了
。是誰害的」
從裏面出來的是一個人。
「可是你很惹眼嘛。放進袋裏運送是最合理的吧?」
「真是的,你能不能至少在放下的時候慎重一些對我呢」
這個人是一個皮膚白得從未見過的男人,他那蓬亂的頭髮同樣一片雪白,還有一雙鮮紅的眼睛。他不高興地緊皺眉頭,轉動肩膀和脖子,把骨頭弄得咔咔作響。
「初次見面……?」
烏利先生似乎不知所措,觀察了我的臉色一小會兒,接着「呵」地笑了一聲。
「果然,您是亞普的爸爸吧!」
「感謝您的關照」
烏利先生這麼說完後低下了頭,便一言不發了。
「但這是我的普通就是了」
「不不,哪有添麻煩呢。我朋友很少,所以他能跟我親近令我很高興哦」
儘管我知道肯定不是這樣,但姑且問一問看看。今天是爲了聽他講述刑吏的知識才叫他到塔裏來的,所以如果他對約翰大人也是同樣的態度就不好了。就算無法讓他達到輕鬆隨意的語氣,也必須告訴他,我們希望跟他好好對話。
「對你我只是已經放棄了而已」
「啊,對喔!總之,你用更輕鬆隨意的感覺跟她對話吧」
「恕我多有失禮,我的名字是烏利」
「兒子給您添麻煩了」
「誒,不怎麼……?而且雖然見面是第一次,但你是亞普的爸爸嘛」
如平常一樣,門的另一邊響起的是約翰大人那冷冰冰的聲音。然而,在他特地指定
全部人
這一點上,便可對他的關懷窺見一二。一直待在塔裏會令感覺有些麻木,我心想,我必須更感謝約翰大人將奇蹟般的環境賜予給我纔行。
看着二位對話,我內心驚歎,真虧奧雷先生能和烏利先生親近到這個地步啊。
「那麼走吧~」
「好的,我纔是請您多關照!」
雖然刑吏確實是被嫌惡的存在,但可怕的並不是刑吏本人,而是因與刑吏交好而傳出惡評、自己遭到牽連被貶爲賤民。在這塔中根本沒有什麼惡評,而至於身份,我也已經脫離出社會的範圍了。
「好,全部人進來吧」
「爲什麼~?你和我聊天時不是就辦到了嗎」
「約翰大人,我是奧雷。我帶烏利前來了。當然黑卡蒂也在」
「保持這樣就行了!莫非您是,烏利先生嗎?」
「怎麼會,絕對沒有這樣的事!」
「那個,我是說了什麼令您不愉快的話嗎……?」
我們一起向約翰大人的私室走去。刑吏、拔牙師、貴族的私生女……這樣的一羣人,正常來說確實根本無法想象能夠拜謁領主大人的公子吧。
「那麼,請您不要那麼疏離。畢竟今天我們是爲了跟您聊天才請您過來的」
「原來如此,就是說奇怪的主人老爺身邊,會聚集起一幫奇怪的傢伙麼……姑娘,今天請多多關照囉」
「姑娘,您不怕我嗎?」
難辦了,對話繼續不下去。話說起來,以前亞普也說過他「有意不和任何人親近」。由於刑吏這個立場,他染上了故意這麼做的慣習嗎。
「哪能辦得到啊」
我向他搭話後,他便露出嚇了一跳的表情正要跪下,於是我慌忙阻止了他。
「啊,烏利?跟這孩子普通說話是沒問題的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