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多虧亞斯楚被卡迪拉另眼相看，他們順利取得參拜哈魯米蕾雅墓地的許可。

想不到接下來的路程比想像中還長。

要說爲什麼，是因爲那是卡地亞斯麥特聯合國的英雄長眠的墓地，建造在特別的地方。

據說她的墓地在卡地亞斯麥特島中部偏北，巨大湖泊環繞的山上。

而且那裏和米菈等人所在的城市距離兩百公里以上。

話雖如此，他們這次使用米菈的金翅鳥車廂移動。縱使距離高達兩百公里，在天上飛行距離最短也最舒適，三、四個小時便抵達目的地了。

「這墓地的位置還真不得了吶。」

「感覺起來會有傳說中的道具。」

放眼望去是一片無邊無際的草原。草原另一頭有一座巨大的湖泊，目的地的山堂堂坐鎮在後方。

視野中的人造物只有墓地與其周邊，除此之外是一片遼闊的大自然。出發前聽卡迪拉說，這附近被指定爲特別保護區，完全沒有受到人類污染。

因此墓地附近和哈魯米蕾雅等人活躍的年代幾乎別無二致。

孤零零地存在於大自然中的墓地，充滿異樣又不可思議的魄力。

米菈目睹這一幕，唯有發出感嘆。相較之下，艾諾緹似乎被遊戲腦牽着走。

話雖如此，在場沒有半個人否定她。要說爲什麼，是因爲所有人都想「的確」。

「啊～一點都不樸素～」

越是靠近，就越能看清全貌。不久之後他們飛越湖泊，終於準備降落在英雄墓地前的廣場時，瑪儂說出這句話。

樸素。看到資料中繪製的哈魯米蕾雅與歐爾塔巴之墓時，這是她最初得到的印象。米菈等人也抱着相同的想法。

如今親眼看見墓地，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色震懾。

「不，真大吶……」

「這是比例尺的問題呢。」

「魄力不愧是英雄之墓！」

不久之後，狀況產生變化。哈魯米蕾雅原本爲重逢欣喜，忽然回頭看着他們露出寂寞的表情。

看着這一幕，艾諾緹又哭了。

幽靈指向墓碑。不是哈魯米蕾雅的墓碑，而是歐爾塔巴的墓碑。

艾諾緹感動落淚說絕對是這樣，說着「太好了，太好了」哭得唏哩嘩啦。

眼泛淚光的艾諾緹見到靠近的身影，啞口無言地喃喃自語。米菈等人也做出相同的反應。

不過他們是父女，不曾見面的時間微不足道，兩人馬上就聊了開來。即使跟剛纔一樣聽不見聲音，依然感覺得到喜悅之情。

「我就知道！」

米菈等人雖然沒有艾諾緹那麼誇張，也被這場重逢深深感動。

維格對那名女子說了些什麼揮了揮手，她卻不知道在猶豫什麼，遲遲不肯離開陰影處。

還以爲他們聊完了，維格忽然受到催促似地轉向墓碑的方向。

「出……出現了。」

「那就是他女兒嗎……？」

「啊，那個……請問妳是誰？」

米菈走向哈魯米蕾雅的墓，將維格的日誌輕輕放在前方的供品臺上，雙手合十。

只是這麼一來，就產生某個疑問。那如果是哈魯米蕾雅的話，這位又是誰？

就是因爲這樣，哈魯米蕾雅纔會露出寂寞的表情，正因如此才遲遲不肯超渡。

她說，現在超渡的話，就會留下歐爾塔巴一個人了。

高一百公尺，寬約七十公尺，深度將近五十公尺。

話雖如此，哈魯米蕾雅的第一印象仍是調皮又活潑的健康寶寶。日誌上只看得出她喜歡惡作劇又充滿正義感，以及在思考之前行動這種孩子王般的印象，因此無可奈何。

看樣子，道別的時候到了。

他們已經看過那個男人了，是幽靈船上的紅衣男子。而從日誌上取得的情報來看，那就是維格•蘭德爾席亞不會錯。

但是，出現的女子給人的印象截然相反。大概是因爲這種落差，米菈等人心中哈魯米蕾雅的存在大幅變化。

正面左側是哈魯米蕾雅，右側是歐爾塔巴的墓。猶如巨大石柱般聳立的墓碑上，確實刻着兩人的名字。

「喔喔!? 竟然……還有一人？」

「汝這麼一說，看起來確實像是那種樣子吶……」

那個行動的意義，一定是感謝米菈等人帶他來到這裏，同時感謝歐爾塔巴陪伴在女兒哈魯米蕾雅身邊。

大概是發現了米菈他們，幽靈忽然回過頭來。

說不定有這個可能。而這次猜對了。瑪儂最先大喊。

她看得懂兩人在說什麼──並沒有，而是自信滿滿地回答從兩人的反應大致察覺得出來。

幽靈女子守望維格與哈魯米蕾雅溫柔地微笑。威風凜凜輕輕微笑的臉龐美麗到任何人都會不禁心動，米菈等人也忍不住看到出神。

「……真的假的，看得一清二楚啊。」

看樣子她在女性眼中也令人景仰。

「表情看起來有點傻眼……」

大概是因爲艾諾緹說的話帶入了發自內心的感情，實際看着雙方的交談，看起來確實像是那樣十分不可思議。

「啊……！」

如同他的低語所說，那個行動會有意義毫無根據。只是，他深信唯一沒有歸還的是維格的靈魂，擅自認爲他想待在女兒身邊，特地跑來這裏做這種事情。

對上眼的瞬間，亞斯楚可能是害羞了，略顯緊張地說出直率的問題。

「我懂……我都懂……」

標高約一千公尺的山頂上，在猶如平原般遼闊的空地中央，佇立着哈魯米蕾雅與歐爾塔巴的墓碑。

要說爲什麼，是因爲躲在哈魯米蕾雅墓碑陰影處的幽靈，完美符合看日誌想像的「哈魯」。

「米……米菈，背後……」

「奇怪？咦？難道說……」

因此知道自己只剩下超渡的同時，就產生了另一個擔憂。艾諾緹宛如看穿了 一切般悲嘆。

獲得卡地亞斯麥特聯合國代表卡迪拉的許可，一行人來到英雄的墓地。米菈等人現在正在那裏和另一名英雄，歐爾塔巴的幽靈一同溫暖地守望維格與哈魯米蕾雅的重逢。

艾諾緹與瑪儂直率地說出感想。兩人驚訝地表示跟印象不同，仍接着說出「好棒」。

「──」

維格衝了上去，用力抱住剛出現的幽靈。沒錯，這一瞬間纔是真正的父女重逢。印象與「哈魯」完全一致的女子，纔是維格的女兒哈魯米蕾雅。

就是因爲這樣，米菈他們看見兩人發自心底喫了一驚。

順帶一提，這時艾諾緹又嚎啕大哭起來，轉播也只剩下嗚咽。因此下一個場面只能用看的意會。

再無留戀而超渡的哈魯米蕾雅，以及依然留有依戀的歐爾塔巴。現在是兩人道別的瞬間。

「那毫無疑問是幽靈船的船長。」

「咦？那麼……？」

大概是經過了相當漫長的歲月，維格與哈魯米蕾雅的態度顯得有些生疏。

「給我差不多一點！妳不是已經見到父親了嗎？妳的願望已經實現了，那麼就高興一點。妳已經充分地爲別人而戰了。妳已經可以只爲自己着想了。別在意我，快點跟令尊一起去吧。還是怎樣？妳以爲妳走了以後我會出事嗎？別小看我了！」

在基地時──日誌中寫的狀況後發生了什麼，讓她變成了如此凜然又沉着的女性？又或者是身爲英雄奮戰的生活替她帶來這種成長？

歐爾塔巴一定在說「不用擔心我，妳先走吧」，然後哈魯米蕾雅回答「我做不到，我不能拋下妳」，這段對話不斷重複。這就是在艾諾緹腦中展開的情況。

只是，原以爲是兩條不會相交的平行線，歐爾塔巴卻率先行動。她快步走向哈魯米蕾雅，雙手一拍用力夾住哈魯米蕾雅的臉頰。

調皮活潑的健康寶寶直接長大成人。雖然女人味變得更加顯眼，日誌中所寫的本質完全沒變。明明沒有看過本人，卻能奇蹟似地與「哈魯」重疊。

「嗯？他們在看哪裏？」

從幽靈的動作能夠得知她的身分。爲求保險，瑪儂又問了一次，幽靈便點頭表達肯定。

她身材高䠷，身高與維格差不多。威風凜凜的面貌十分帥氣，佇立的身影高雅又端莊。

孰料，感動的場面竟朝意料之外的方向進展。即使聽不見維格父女兩人的聲音，從他們的動作來看，狀況似乎有點奇怪。

那和他們在日誌上看到，於心中想像的哈魯米蕾雅截然不同。

「什麼!? 」

與女兒重逢，維格想必已經沒有留戀了。而這對哈魯米蕾雅也一樣。這場重逢斷絕了她對現世的不捨。

不過，這的確和眼前的狀況完全一致，不可思議地看起來像是真的在這麼說。

聽見了他的聲音，幽靈回答。但不知道是什麼原理，他們聽不見幽靈的聲音。幽靈說完大概也發現了，露出若有所思的反應，改用動作回答。

士別三日刮目相看──米菈等人想，佩服地守望父女感人的重逢。

歐爾塔巴緊緊抓着哈魯米蕾雅的臉，對她怒吼。艾諾緹則是擅自幻想，實況轉播她說的話。

他們注視的方向，是哈魯米蕾雅的巨大墓碑底部。一名女子躲在墓碑陰影處偷看這邊。而且看起來，她也是幽靈。

眼前是瞪大雙眼的艾諾緹、啞口無言的瑪儂，還有喫驚到頻頻眨眼的亞斯楚。

因此米菈沒想過日誌送到之後該怎麼辦，仍心滿意足地笑着回頭，對亞斯楚等人說：「那麼，回去吧。」

日誌上果然留着他的靈魂。米菈篤定如此，將視線移向他對面的女性。

目睹這一幕，艾諾緹嚎啕大哭。

隨後──

維格呼喚了好幾次，她才終於走了過來。

而目睹接下來的光景，米菈等人終於發現自己誤會了。

不對，用聳立形容或許比較正確。那裏有兩座高度超過一百公尺的巨大墓碑。

父女二人跨越漫長的時光重逢。即使聽不見聲音，過去無法見面的父女一定聊得很起勁。然後以後肯定會彌補無法相處的時間。

從遠方看來也許真的跟資料上一樣。然而如今站在墓碑前，印象卻一百八十度翻轉，只讓人覺得被資料騙了。

維格與哈魯米蕾雅父女感情融洽地相依相偎。這一定是兩人長年來期盼不已的瞬間。

另一個幽靈頓時身分成謎。艾諾緹和瑪儂緩緩回頭，米菈與亞斯楚也困惑地想究竟是誰，將視線轉回另一人。

「和想像中差好多……」

維格父女突然現身……兩人說是幽靈也不爲過，看起來像是在交談。米菈等人聽不見聲音，但從兩人的舉止看來確實在說話。

同時，維格也意味深長地深深鞠躬。他再度抬起頭時，又一次深深低頭。

旁觀狀況不久之後，她們終於談妥，兩人緊緊相擁。

亞斯楚和瑪儂目睹他們的舉動頭頂冒出問號。

「嗯，嗯嗯……」

然後他迅速跑回亞斯楚等人身邊，仔細盯着兩人瞧。

實際上，確實如艾諾緹所說，哈魯米蕾雅看起來十分猶豫。相較之下，歐爾塔巴說了很多話，但是哈魯米蕾雅大概非常擔心，完全不肯點頭。

「總覺得好感動……」

可是哈魯米蕾雅的表情依舊憂鬱，寂寞的雙眼注視着歐爾塔巴。

那裏究竟有什麼？兩人又說了些什麼？儘管完全搞不懂狀況，米菈等人仍受到吸引似地順着維格的視線看去。

米菈不敢置信地回頭，看見突然出現近在咫尺的男女不禁嚇到跳了起來。

不是不是，怎麼可能？居然有在這種時候偷偷說好一起整人的傢伙。

「好了，接下來只是自我滿足……」

可是亞斯楚也好、艾諾緹也好、瑪儂也好，都不像是會惡作劇的人。

「唔嗯，和那時看見的一樣吶。」

米菈、艾諾緹和亞斯楚走下車廂，錯愕地表示超出預期，仰望兩座墓碑。

沒錯，另一個幽靈就是和哈魯米蕾雅並列英雄的歐爾塔巴。

形容起來，可說是威風的騎士。

「那邊的是……？」

看見那裏出現意料之外的存在，瑪儂和米菈瞪大雙眼。

大概是下定了決心，兩人放開彼此後，哈魯米蕾雅的表情已經完全開朗起來了。她短短說了聲「再見」，開心地站在維格身邊，露出太陽般燦爛的笑容。

然後維格和哈魯米蕾雅化爲一道光，迴歸天際。興奮閃耀的光大概是哈魯米蕾雅，散發溫柔光輝的應該就是維格了吧。

米菈等人仰望夕陽西下的天空，目送兩人直到看不見光輝。

「啊……！」

跨越三百年的時光，維格與哈魯米蕾雅的靈魂終於迴歸「天際彼岸之神殿」。目睹現場感嘆之時，瑪儂叫了一聲。

好奇地回頭一看，想不到歐爾塔巴的身影也開始模糊。

維格與哈魯米蕾雅再無留戀迴歸天際，可是歐爾塔巴不知道爲什麼還留在地上。她有什麼樣的遺憾不得而知。

但不知道爲什麼，歐爾塔巴事到如今竟然也超渡了。

「原來……原來是這樣。」

儘管哭到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口齒不清，艾諾緹依舊理解似地看着歐爾塔巴，又開始嚎啕大哭。

艾諾緹說，歐爾塔巴一定是爲了陪伴哈魯米蕾雅才留在這裏。換言之，歐爾塔巴的不捨就是哈魯米蕾雅。

「……」

雖然聽不見歐爾塔巴的聲音，但是事到如今不難理解艾諾緹的預測完美符合真相。歐爾塔巴在脣前豎起食指，表示「這是祕密」。

沒錯，歐爾塔巴是爲了避免哈魯米蕾雅孤單一人，才和她一起在這裏等待這一天到來。

而如今願望實現，她也再無留戀了。分明知道這點剛纔卻起爭執，一定是因爲被哈魯米蕾雅知道原因會很難爲情。

歐爾塔巴心懷這種思念目送哈魯米蕾雅離開，不久之後自己也跟隨在後。

她輕飄飄地如一陣霧氣般消失無蹤。

「喔喔？和剛纔不一樣，結果成功了嗎？」

「她超渡了嗎？」

目睹與維格及哈魯米蕾雅不同的光景，亞斯楚和瑪儂困惑地說。順帶一提，艾諾緹現在不是說得出話的狀態。

「唔嗯，方纔迴歸天際了吶。」

然而在那之前，米菈曾在聖波利目送靈魂迴歸。只不過那是精靈的靈魂，持有精靈王庇護的米菈似乎看得見。

而聽到這個疑問，精靈王給予明確的解釋。

剩下的大量情報，說是證明了神器的存在也不爲過。

維格與哈魯米蕾雅是人，這次靈魂爲什麼看起來閃閃發光？而這個問題的答案，是神器的存在。

神的力量。寄宿了這種力量的物品分爲幾種，除了被稱爲聖器的物品之外，另一部分還有教會的神像與祭祀用具。某些分類爲傳說級的裝備也寄宿了神力。

「實不相瞞──」

米菈佩服地想原來有那種作用，同時直覺感受到這是件非比尋常的大事。

『原來如此吶……』

假使卡地亞斯麥特聯合國也持有神器的事情爲人所知，無疑會成爲國家規模的一大騷動。

在調查途中，蘭德爾席亞家的傳家長劍曾稍微在話題中出現。這把劍如果是充分寄宿了神力的神器就說得通了。

就在米菈發覺這震撼事實的同時，三道眼光轉向他──是亞斯楚等人。他們隱約察覺到他在跟精靈王對話，表情上如實展現「所以，結果如何」的想法。

煩惱了一陣該如何是好，米菈最後決定這個祕密太大，他自己無法保守。再加上事到如今，他也無法什麼也不說，因此詳細轉告亞斯楚等人精靈王和他說的話。

他說，人類不具有認知靈魂的能力，看不到非常正常。

（這還真是出現了不得了的可能性吶。）

只是，米菈仰望天空轉達精靈王的話時，忽然想到某個疑問。

要說爲什麼，是因爲目前公開存在的神器，只有三神國持有。

爲什麼剛纔維格與哈魯米蕾雅看起來像是耀眼的光輝，卻看不見歐爾塔巴？

『話說回來，精靈王陛下──』

問精靈王，就得到她也超渡了的答案。精靈王能清楚看見迴歸天際的靈魂。

蘭德爾席亞家的傳家之寶如果是神器，就與這次的現象原因完美契合。而且文獻中哈魯米蕾雅堪稱奇蹟的勝利，若是憑神器的力量解釋也十分合理。

這之間究竟有什麼差異？米菈感到好奇，直接詢問似乎理解這點的精靈王。

不過，能夠對靈魂影響到足以讓人看見的只有一種。而那和方纔舉出的物品寄宿的力量無法相提並論──也就是神器。

精靈王說，接觸過神之力的靈魂，即使不具有特殊能力也能清楚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