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可是，這又是什麼狀態？」

「我也是第一次看見這種狀態呢……」

「有種不可思議的感覺喲。」

仔細觀察從肉塊中救出來的惡魔，便能發現不少奇妙之處。

乍看之下長得跟巴巴妥司等白惡魔一樣，但腳尖與背上之類的部位，卻有如黑惡魔一般覆蓋着漆黑的表皮。

說起來，比較像是介於黑惡魔與白惡魔之間。

「而且這張臉……我認得。他的名字是……馬可西亞斯。我記得，他應該接是特別封印的守護者，難道是在指這個嗎？」

巴巴妥司接着說。雖然已經很久不見了，但是他認識這個惡魔。

在此同時，他也感到困惑。過去聽說的封印守護者，居然會是這種犧牲自己的任務。

『我也記得。不對，不可能不記得。馬可西亞斯……想不到你竟然在這裏……』

精靈王看見那名惡魔也錯愕不已。忍不住脫口而出的自言自語帶着擔憂老友的悲傷。

『米菈小姐，他的手──』

真相併非如此，巴巴妥司卻因爲意想不到的誤解而心痛。米菈答應精靈王想和他說話的要求，悄悄走到他身邊牽起他的手。

精靈王說，過去惡魔馬可西亞斯負責封印統治魔物之神的劍。

劍在經過三神與精靈王的重重封印之後，由馬可西亞斯帶往靈脈完成最後步驟。

利用靈脈的地點只有馬可西亞斯一人知道，所以在那之後他便就任爲定期檢查封印有無異狀的守護者。

馬可西亞斯過去也曾向精靈王報告封印沒有異狀。

但是如衆人所見，統治魔物之神的劍不只折斷，還存在於沒有任何靈脈的地方。

這明顯是異常狀況。

從時間順序來看，應該發生在精靈王無法離開精靈宮殿之後。

在自然剝落之前，黑色表皮仍是皮膚的一部分。想硬是剝下來等同於剝落皮膚。

封印惡魔力量的儀式順利結束。

「那麼就只能手動剝下來……應該不能如此吧。」

然而，巴巴妥司的表情反而更爲嚴肅。

從在門外設定唯有同族能夠干涉的封印來看，封印當下他應該還是以前的惡魔纔對。

封印使惡魔變質的惡魔之力，以及魔屬性變換的能力。

他本人無疑最清楚詳情。既然他還活着，讓他甦醒是最快的方法。

巴巴妥司回答不要那麼做比較好。

「啊～確實如此吶。這麼說也對。」

「呃……那個是──」

暫時觀察了一下狀況，華倫丁胸有成竹地點頭。

「……好，成功了。」

米菈發現這點的同時，腦中浮現某個可能。

但現在，馬可西亞斯除了微弱的生命活動之外，身體處於停滯狀態，沒辦法期待自然剝落。

不只如此，乍看之下週圍並沒有記載類似條件的線索。華倫丁調查了他的持有物，還是找不到能夠解開條件的物品。

就在米菈等人思考究竟是怎麼回事時，梅鈴再次喃喃自語。

視情況可能會永遠不會解除，甚至就此送命。就算是這樣，他依然加上了解封條件，想必有這麼做的理由。正因如此，才能感受到他的覺悟。

應該已經沒有任何問題纔對。

馬可西亞斯變化爲黑惡魔的原因已經排除了。

巴巴妥司方纔說封印是他施加在自己身上的。

「看來值得一試吶。」

關於黑惡魔，華倫丁他們勘稱專家。米菈理所當然地把話題拋給他們。

「問題在於要如何阻止，這方面汝等應該比較詳細吧。有什麼好辦法嗎？」

米菈聽了兩人間的對話，說出最單純的結論。

華倫丁說，要是沒有解除條件就強制解除封印，恐怕會犧牲馬可西亞斯的生命。

但是米菈卻從梅鈴的話中發現某個非常單純的事實。

（莫非，他是爲了阻止變化……）

「就是因爲知道得太深入，所以才成爲盲點。我還記得一點以前的事情，現在想起來變化來得非常突然，沒有餘力決定那麼詳細的條件呢。」

誠如梅鈴所說，馬可西亞斯的身體看起來就像是在變化途中。

那麼，能順利解除馬可西亞斯封印的條件究竟是什麼？馬可西亞斯是抱着何種覺悟，爲了什麼封印自己？果然跟統治魔物之神的劍有關嗎？還是有什麼其他理由？

「唔嗯……會是什麼吶。」

精靈王和巴巴妥司都同意。隨後，華倫丁回頭說「看來你們討論完了。」道出馬可西亞斯的檢查結果。

就在大家思考該如何是好的時候，巴巴妥司靈機一動，這麼說看了一眼華倫丁。

詳細探索封印發現，封印指定了絕對解除條件。

「那個藥……啊啊，那個啊。的確值得一試。」

就在米菈等人絞盡腦汁的時候──

「嗯，那個藥是指何物？莫非能解決現狀嗎？」

梅鈴盯着馬可西亞斯，說出這句話。

「也是，讓他清醒過來吧。」

巴巴妥司說黑惡魔的變化發生得非常突然，沒有時間思考太詳細的條件。

「那麼，開始吧。」

米菈和華倫丁面面相覷，心領神會地點頭。

華倫丁聞言思考了半晌，回答這個想法不賴。

非同小可的機制讓米菈瞠目結舌。

「雖然成功了，但是沒有變化呢。」

『是啊，說得沒錯。』

他們在馬可西亞斯周圍準備了華倫丁平時將黑惡魔變回白惡魔的道具與術式。

不知是算不上機密，還是對方是米菈，華倫丁說出藥的事情。

「那麼就來試試看我們做的那個藥吧？至少應該不會害到他纔對。」

只要能除去變成黑惡魔的因素，或許就能滿足解除封印的條件。馬可西亞斯只要甦醒，一定可以解開各種謎團。

抵達最高潮的時候，光一口氣吸進馬可西亞斯體內。

「嗯……平常的話都會自然剝落的說。」

藥具有解決現狀的可能性，而且還是由有惡魔加入的華倫丁組織所開發。米菈對那究竟是什麼大爲好奇。

華倫丁似乎也做出相同的推測，一說出口便看了巴巴妥司一眼，徵求他的意見。

又看了一眼她在說什麼，才發現是他們最先注意到的特徵。

「這是我第一次看見轉化途中的狀態，但原因一定一樣，先試試看吧。」

只要封印魔屬性變換的能力，就能阻斷扭曲魔屬性力量的供給，避免他繼續變成黑惡魔。

不過，梅鈴確實用《生體感應》調查過後，能夠明白即便處於這種狀況之中，在生命徵象上依然沒有問題。

華倫丁他們成功封印，又排除了原因。不論有沒有變化，封印本來就直接影響到體內的力量，從外觀看不出來。

盪漾的光芒化爲漩渦，發出更加耀眼的光輝。

解除封印的條件究竟是什麼？米菈等人毫無頭緒地沉吟，在此同時體悟到惡魔馬可西亞斯的覺悟。

「難道說是別種條件嗎……」

「首先，必須知道條件是什麼纔行。」

「是爲了拒絕……轉化成黑惡魔的變化嗎？」

若是滿足條件，馬可西亞斯的封印應該會產生變化，卻絲毫沒有那種徵兆。

從狀況與狀態想來，這個條件十分有可能。

沒錯，就是馬可西亞斯不白也不黑的狀態。

「也就是用老方法呢。」

「嗯……看不到什麼變化喲？」

「非常有可能。換做是我，一想到自己會再次被漆黑的意識支配，一定也會跟他一樣嚴加封印自己。可能也會避免封印被輕易解除。」

米菈成立這個假設。

如果知道自己會變身爲黑惡魔，他不惜自我封印。要是沒有任何對策就解開封印，變質恐怕會繼續進行，自然會將解決納入解封條件之中。

「也是。」

天使和惡魔彼此協助，正在開發將黑惡魔完全變回白惡魔的靈藥。

「條件嗎……到底會是什麼條件呢？」

華倫丁跟巴巴妥司一回答知道了，就馬上開始準備。

巴巴妥司說，迴歸白惡魔時會誘發惡魔本身的另一種力量「惡性消除」，使黑惡魔的黑色表皮自然剝落。

巴巴妥司也回想過去的記憶，想到了原因。

統治魔物之神的劍爲什麼會在這裏？馬可西亞斯又爲什麼被封印在此？

「的確，這樣比較確實。」

米菈等人看見的，是馬可西亞斯身上殘留的黑惡魔象徵──黑色的表皮。

由於已經封印了轉化爲黑惡魔的原因，直接剝下來似乎也沒有問題；可是事情果然沒有那麼容易。

上次發生了各種事情之後，華倫丁的組織和神樂的五十鈴聯盟締結合作關係。那時，他們遇見了跟神樂一起行動的天使蒂麗亞，得到了不少知識與力量。

「沒錯，就是這樣。」

順利解除封印的條件之一，有可能是阻止馬可西亞斯變身爲黑惡魔。

「──就是這樣，他對自己施加的封印只能以完美無缺形容。不先解除這個，我們也束手無策。」

「不過，該如何是好吶？」

首先，呼喚他沒有反應，對於任何刺激也毫無反射。

雖然猜到了，但下一步要怎麼做？米菈和華倫丁在馬可西亞斯前沉吟。

準備完畢後，華倫丁和巴巴妥司展開封印作業。

「嗯……是不是這個捏？這個人的狀態卡在中間喲。看起來像是因爲停在中間，才變成這樣的捏。」

巴巴妥司也同意有這個可能。

「──不論如何，他只要醒來就能釐清問題纔是。」

但他卻因爲某種影響，而變質爲黑惡魔。爲了抑制變化，纔會在轉化爲黑惡魔之前封印自己。

「怎麼會……」

如果要封印自己，並設定解除條件的話，以變化的徵兆黑色表皮爲對象，絕對最確實也最容易理解。

華倫丁如此替檢查報告做出結論，接着皺起眉頭表示最麻煩的在後頭。

「這……很有可能呢。」

米菈等人直覺想到，除去黑色表皮就是馬可西亞斯指定的條件。

這個狀態簡直跟屍體一樣。

「原來如此吶……確實沒錯。仔細一看，這明顯不正常。」

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被剝皮了，無疑是超級血腥恐怖的事件。

巴巴妥司陷入沉思，開始環視房間尋找可能的線索。

但是靈藥目前還在研究階段，尚未有突破性的進展。原因果不其然，是因爲不知道白惡魔爲何變身爲黑惡魔。

會在這裏遇見巴巴妥司，就是因爲想要完成靈藥。

「只要完成靈藥，一定能更輕鬆地變回白惡魔。此外，也可以解除巴巴妥司他們身上的封印。這樣就更接近目標了。」

將所有的黑惡魔變回白惡魔，就是華倫丁以及他的組織的目標。

爲此他們展開靈藥研究。而他們這次打算使用的，就是過程中精製的藥水。

「其實天使和惡魔的力量有許多共通點。只不過變成黑惡魔之後，共通點會大幅減少。這次我們想用的藥，就是由濃縮天使的力量所製成。簡單來說，就是試着透過刺激共通點，讓黑惡魔變回白惡魔。」

說明到這裏，華倫丁接着請他們別問結果，從道具欄中拿出一個小瓶子。

小瓶子裏裝的，就是濃縮天使力量製成的藥水，散發一股似乎具有特別力量的溫暖光輝。

「剛纔巴巴妥司說的『惡性消除』也是天使跟惡魔共同擁有的力量之一。就是因爲這樣，藥的力量說不定能幫助陷入停滯狀態的他。」

「原來如此吶……既然如此，的確值得一試。」

藉由攝取藥水，發揮「惡性消除」的力量使黑色表皮剝離。

米菈同意十分有可能成功。梅鈴聽得一知半解，依然直覺感應到了什麼。問她用喝藥的方法如何，她便回答：「感覺會成功喲！」

「好，那就決定了。」

至少藥裏面沒有有害物質。全員一致決定先試再說，華倫丁就馬上跪在馬可西亞斯身邊。

衆目睽睽之下，他打開小瓶子的蓋子，倒了幾滴內容物到馬可西亞斯口中。

會發生什麼事情？觀察了十幾秒，眼前產生確切的變化。馬可西亞斯腳尖的黑色表皮發出脆響，開始剝落。

有效。

華倫丁見狀，又讓他喝了幾滴。

效果只能以顯著形容。所有黑色表皮都不留痕跡地剝落，崩潰消散。這可說是「惡性消除」的作用確實發揮的佐證。

而且變化不只一個。

巴巴妥司如此報告。

沒錯，他們預測正確，這樣就能順利解除馬可西亞斯的封印了。

一接下任務，他就解除馬可西亞斯施加在自己身上的封印。

雖說術式非常古老，但封印的解除本身對巴巴妥司來說不算問題。

「很好，這果然是正確答案。絕對條件通過了，這樣就只剩下解除封印而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