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用許可證穿過結界，走過和緩下坡的隧道，前方出現的是綿延至遙遠彼方的巨大都市。

空間不會太暗，卻又稱不上明亮。古代地下都市第一層的空間，宛如直接利用廣大岩石洞窟開鑿而成。

到處巖柱聳立，巨大的巖山中直接鑿出可以居住的空間。在好幾座巖山之間，隨處建有彷彿城堡的巨大石砌建築，由數座通道及空橋相連。

儘管腐朽崩落，照明依舊淡淡地點亮空間，繼續照耀着城市。

天花板並不算高，大半巨大建築都直達頂端。爲此，通道及空橋在空中複雜地交錯，令人看不見遠方。

失去居民的建築物，錯綜複雜的迴廊，與通過地底的大道。如今這些全部都化爲魔物的居所，相同的景觀綿延數十公里。

（這兒果然不錯吶。不愧是地下城的氣氛。）

米菈環顧映入眼中的景色，面對無與倫比的規模，心想這纔是浪漫。

古代地下都市。廣大到可說是地下城的王道，同時也是最終型態，複雜到常有人說光是這裏就能自成一部遊戲。

米菈悠然邁出步伐。跨越巨大的橋樑，擊潰路途中聚集的魔物前進，在多岔路口前停下腳步。

通往要塞般巨大建築的路、通往上方別座橋樑的樓梯、在途中崩落的橋樑、走下第一層底部的通道。古代地下都市有無數這種岔路，和廣大的規模互起作用，非常容易迷路。

然而，對米菈來說，這裏就跟自家後院一樣熟悉。

「第一把鑰匙在直走往右嗎？」

他確認記憶似地嘀咕，直接朝崩落的橋走去，接着腳踩《空闊步》在半空奔馳，跳到橋的另一頭。

古代地下都市不僅每一層都有分級，出現的魔物種類繁多，遊戲時代就是非常人氣的練功場。米菈過去也常在這裏練功，現在依然記得最基礎的地理方向。正因如此，他才能以最短路線攻略。

「首先是第一把。」

米菈跨過橋後，走進附近的高塔，不費吹灰之力地解決羣聚的魔物，在塔頂的水晶球前舉手。隨後，他的掌心出現記號般的細小文字。

只要收集五個字，就能打開大神殿最深處，通往第二層樓梯的門。

米菈走出高塔，前往下一個水晶球的所在地。他在走廊上前進，爬上樓梯，穿越建築物內部。時而跳過路與路之間。時不時打倒魔物，以踏實又有效率的攻略路線進行，約一個小時就收集完五個字了。

騎天馬也許能更有效率，但米菈沒有這麼做。這是因爲古代都市第一層設有獨特的規則。

雖然老舊，大聖堂的構造仍相當堅固，規模更是龐大。爲此，有不少小房間能充當休息站使用。只不過門全部爛光了，因此毫無防盜功能。

當然，米菈對此一無所知，就連有代爲開門的業者都不曉得。

「好了，終於到期待的時間了吶！」

也許純粹是打開門的反應，冒險者一齊集中到自己身上的視線令米菈畏縮。在這裏，他又逃也似地跑進大聖堂側邊的通道。

長時間騎乘天馬害米菈屁股痠痛，稍事休息後，他興沖沖地從道具欄中取出道具。

結界裝置隨後在眼前出現。米菈最後用綜合公會發行的許可證解除結界，來到石壁圍繞的大廳。

最後一次造訪這裏，大約在體感時間的一年前。想到當時自己給夥伴添了不少麻煩，米菈一面苦笑，一面在大神殿的門前舉起手。隨後，掌心的其中一個文字發出光芒，巨大門扉開始敞開，並在米菈走進門的同時閉上。

胡蘿蔔、高麗菜、洋蔥與蘑菇，再加上主角牛肉。雖然形狀歪七扭八，讓熟度分佈不均，但是他不在乎這些，心想這樣纔像冒險者，然後全部倒進鍋子裏。接着他用無形術注水，再將鍋子放在小型瓦斯爐上。

他日後才得知，是否無效是由雙腳接觸地面的累計時間判斷。而這條規則就寫在設置水晶球的高塔中，資料室裏的《大神殿指南》裏。

話雖如此，整體而言這仍是中間偏下的蔬菜湯。不過，不知是否該說狀況就是最棒的調味料；對米菈來說，這一頓晚餐相當印象深刻。

抵達第二層已經六個小時了，途中雖然有喫點輕食稍作休息，時間卻幾乎都耗費在移動上。

這裏究竟有多久的歷史？地上隨處可見古老的花窗玻璃與崩落的神像。

只不過，由於空橋與迴廊比第一層還要複雜，沒辦法高速飛行。對天馬來說，在高速飛行的同時閃避這些易如反掌，但那時騎在背上的米菈反而會被甩下來。實際上，開始攻略這層不到十分鐘，米菈就被甩下來一次了。

米菈用得一副理所當然，不過這是因爲他以魔力爲中心鍛鍊，再加上具備各種庇護，並習得各種技能，持有大量瑪那最大值，有能力靠瑪那回復速度彌補消耗才得以使用。就這點來說，米菈的露宿野外跟其他冒險者大相逕庭。如果在大聖堂裏做相同的事情，一定會因爲他的能力而受到邀請入團的風暴襲擊。

（百合嗎～百合也不賴吶……）

「那麼就麻煩了，天馬啊。」

或許是因爲這項痛苦經驗的反作用力，害米菈說什麼也想用空闊步過關。他先掌握了基礎累計時間，看穿能在範圍內過關的地點，得出了最短路線。幸好鑰匙在寬廣的古代地下都市中位置非常集中，這條路線至今依然烙印在米菈腦裏。

米菈進門後在大聖堂內直線前進。

米菈以無形術的光芒照亮漆黑的走廊，挑選能用的房間。途中無意間打擾在黑暗小房間中情話綿綿的情侶，但終究還是找到合適的地點休息。

這裏有第二層出現的魔物羣。若是在這裏陷入苦戰，可以隨時折返。這原本是公會的美意，但不知是否該說理所當然，魔物就算彼此配合也不是米菈的對手，用一隻黑騎士便掃蕩完畢。

唯一的不同是，這裏沒有第一層的滯空時間限制。取而代之，第二層的大神殿周邊禁止戰鬥。違反規則的人將會整整一天無法打開大神殿的門。

拜天馬的壓倒性機動力所賜，和第一層相比，移動效率顯著地提升。然而，並非如此。不知是否正因爲這樣，第二層的文字收集有新的規則，必須按順序收集。而且能夠得到文字的高塔散落在整個第二層的區域之中，必須從北端開始，以畫五芒星的順序巡迴。

在鋪設了老舊石磚的廣場中央，正面是老舊的大神殿。不遠處看得見各自席地而坐的男男女女。

在天馬的背上眺望流逝的景色，米菈幻想古代地下都市的謎團肯定也沉睡在某個地方。然後，他好像稍微能理解興奮訴說歷史的朋友懷着什麼樣的心情。

「嗯！老朽的料理天分也不差嘛！」

「不過，這兒也很懷念吶。」

「好了，剩下最後一個嗎？是說真受不了，機關怎會如此麻煩吶……」

米菈換上替換內衣，在小房間入口附近召喚負責守夜的神聖騎士後，聽着舒服的水聲躺在睡袋上。接着，他看起露米娜莉亞給他的《技能大全》。其中有不少條件能夠立刻習得，他便趁這個機會練習。就這樣，米菈度過了一段感覺不像是在地下城中的悠閒時光。

就這樣，米菈順利抵達第二層。

他拿出各種食材，以及第一次使用的冒險者御用廚具套組。在地下城內開伙是冒險者會做的活動，令他頗爲嚮往。一想到自己在做目前爲止最像冒險者的事情，他就有些興奮。

題外話，古代地下都市有人負責代替他人打開這扇門。他們和米菈一樣找出獨自的最短路線，或是具有能迅速收集文字的移動手段。

飯後，米菈整理好廚具套組，接着取出某個袋子。這也是在狄諾瓦商會購買的冒險者御用道具之一，加水就好簡單魔動式洗衣袋。

米菈這麼說，天馬便輕聲嘶鳴回應，再次起飛。然後它遵從指示，筆直飛向西南方。

（不知怎麼了，老朽被瞪了吶……）

當時，米菈還是鄧不利夫的時候曾以《空闊步》穿越直線距離收集文字，結果全部失效，沒辦法進入第二層。

什麼樣的人住在這裏，過着什麼樣的生活？又爲什麼不將城市建在地上，而是選擇建在地下？米菈知道，古代地下都市的歷史之謎，就連愛好歷史的朋友都無法解開。

果然還是有屋頂比較放心。似乎有不少人和米菈抱有相同的想法，穿過門後，大聖堂中有好幾組冒險者在休息。

確認了一眼現在時刻，已經快要晚上七點了。收集完所有文字抵達大神殿時，就已經將近九點了吧。

第二道門後是白石地磚的長走廊。這裏沒有魔物的蹤影，只有白色燈光一盞一盞地往深處延伸。

走下走廊，在途中舉手三次，打開第五道門的時候，掌心的文字全部發出光芒，同時全部消失。

有鑑於此，現在天馬正在安全飛行中。不知是不是因爲這樣能增加和米菈相處的時間，它心情愉快地在天空中奔馳。

他將代替墊子的特製睡袋放在地上躺在上頭，打開睡袋附屬的除蟲開關。隨後，蟲子全部爬了出來，逃出房間。不愧是狄諾瓦商會，效果十分顯著。

米菈用木湯匙舀了一口熱騰騰的蔬菜湯，吹涼之後送進嘴中。然後，他細細咀嚼吞進胃裏，露出滿意無比的微笑。

有可能是過去留下的防盜機制，若在空中停留超過一定時間以上，就會失去進入大神殿的資格整整一天。

轉開小型瓦斯爐點火，之後就邊嘗味道邊加調味料，等材料全部煮熟就大功告成。

緊接着，他仔細攪拌鍋子，又嚐了幾次味道。終於，來到這個世界做的第一道菜完成了。

沒有滯空時間限制就是米菈的主場，他旋即召喚天馬。天馬充滿幹勁地嘶鳴，米菈跨上它的背，起飛收集通往第三層的文字。

他不知道自己爲何遭人白眼，爲了入內過夜打開大神殿的門，逃也似地衝了進去。

洗衣袋中傳來嘩啦嘩啦的聲響，不知道究竟是怎麼運作的，隨時隨地都能洗得乾乾淨淨。

蔬菜煮到軟爛，牛肉入口即化。調味只有最基本的鹽巴，但他使用的是富含維生素的天然鹽，營造出超乎想像的複雜風味。這時米菈再加了點胡椒跟奶油，讓味道更加深邃，產生就第一次來說十分享受的味道。

每個人都身穿輕裝備，感覺起來不像是冒險者隊伍。米菈看着他們，懷疑他們在做什麼，他們便朝米菈揮了揮手。

今晚的菜色是米菈特製蔬菜湯。他用廚具套組巧妙地……不對，儘管有些生疏，依然有驚無險地切好蔬菜。

米菈對蟲子不屑一顧，一面回想一面扭曲嘴角。設置在房間中央的無形術光芒，照亮米菈充滿煩惱的微笑。

「攻略完第二層，似乎就得用完今天了吶。」

越來越不懂了。總而言之，米菈跟他們揮了揮手回應，重新轉向大神殿，低頭看了一眼掌心浮現的五個文字。

由於他靠飛行移動，也因此格外顯眼，常被鳥系等空中的魔物襲擊。天馬像是叫它們別來攪局似地以閃電全部擊落，沒有耗費多少時間；但問題在於第二層的構造。

古代地下都市的第二層。這裏的景色雖然與第一層大同小異，但是面積大約只有一半。這座地下城越往下難度越高，面積也越小。儘管如此，由於第一層還是大到誇張，最底層也有大國首都的面積，依然非比尋常。

過了晚上九點時，米菈一如預期，抵達第二層中央的大神殿前方。跟第一層一樣，有好幾名代爲開門的業者在大神殿附近。或許是因爲米菈騎着天馬降落，他被當成搶生意的同業，注視他的眼神也特別銳利。

不久之後，米菈抵達最後一座高塔，取得第五個文字，輕易解決久候多時般一擁而上的魔物後來到塔頂。接着，他眺望自天邊漸漸昏暗下來的都市，再度對其遼闊程度感嘆。

小心躲過散落在腳邊的那些，米菈站到大聖堂深處的門前。他再次舉起手，又一個文字發出光芒，門再度敞開。

這時就輪到代辦人登場。看樣子系統運作得非常順利，十分足以成爲一樁生意。

邊在煮沸的鍋中加入適當的調味料，米菈邊對逐漸變化的香味雀躍。他又拿湯匙舀了一口，確認味道之後說著「再加少許鹽吶。」之類裝模作樣的話，面露自認專家的表情微笑。

「好了，接下來是西南方，麻煩了吶。」

話雖如此，想徒步攻略第二層得耗費整整一週，能夠飛行的米菈可說是相當輕鬆。

對高等冒險者集團來說，淺層的回報不大。考量到食物，滯留時間十分有限，不能在這種地方浪費功夫與時間。

此外，產生水的無形術效果固然優秀，可是瑪那消費等同於其他中級的法術。

「是在等人會合嗎？」

即便如此，天馬依然相當有用。米菈在錯綜複雜的空橋間穿梭，前往每一座高塔。跟沒有飛行手段的時候相比，可說是進行得非常順利。

（過去這兒住了無數居民。作爲地下城是個不得了的地方，作爲都市也很了不起吶。）

米菈在第四座塔得到文字，一蹦跳上天馬的背嘟噥着。

「嗯～挺香的吶。」

米菈迅速脫到只剩內衣，再連內衣一起脫下丟進洗衣袋中，然後加入無形術生成的水打開開關。順帶一提，動力源魔動筒已經安裝好了。

「嗯，這樣就收齊了嗎？肚子開始餓起來了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