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奇美拉克勞森的三名最高幹部變成了被偏頗宗教思想荼毒的瘋狂信徒，不停重複說着，爲何無法理解他們崇高的使命。

此時，神樂判斷繼續問下去也沒有意義，全面改變提問方式。

就這樣，她問出關於奇美拉克勞森相關組織的新情報。

完全催眠完美髮揮作用，他們順利取得和奇美拉克勞森有利害關係的商會與貴族的名單，以及其他各式各樣的情報。光是三名最高幹部所知道的據點數量就高達三位數，由於每一個都是重要據點，因此情報的價值難以估計。

再加上壓制那些據點之後，又能從那裏的負責人身上取得他所管理的情報，最後甚至能暴露高達四位數的據點。

「就某種意義上來說，現在開始纔是重頭戲呢。我絕對不放過你們。」

徹底發掘三名最高幹部所持有的情報之後，神樂看着瑪蒂紀錄的證詞筆記露出大膽的笑容，眼神宛如逮到獵物的獵人。

「那麼，瑪蒂。教會的法制官應該會在後天抵達，就麻煩你把他們引渡給她囉。」

「好的，包在我身上！」

奇美拉克勞森乃是世界公敵。三名最高幹部似乎不能以人類的法律審判，而是決定以神的法律制裁，幾天後教會將會派移送隊前來接收。

「神的法律嗎？老朽略有耳聞，不曉得是什麼樣吶？」

米菈與神樂將手續交給分部長瑪蒂辦理就離開了。他們的下一個目的地是冒險者綜合公會，那裏監禁了匆忙逃竄時遭到逮捕的餘黨。在前往那裏的路途中，米菈忽然這麼問。

「啊，畢竟設定上主要跟聖術士相關，和戰鬥沒有關係，爺爺不知道也沒辦法啊。」

神樂笑着這麼說，略顯得意地解釋起來。

神的法律，是以雄偉儀式進行的審判。實際上，那是真的由神，正確來說是神的使徒執行的絕對審判。因此即便是三神國的國王，也嚴禁對制裁的決定提出異議。

而說到和人類法律的不同之處，判斷基準只是其中之一，最大的不同果然還是刑罰的嚴重程度。

人類法律最嚴重的刑罰是死刑，但是神法最大的刑罰是魂滅。如文字所述，就是消滅靈魂的意思。

由於生死觀不同，或許會有人懷疑和死刑有何不同；不過這個世界確實有神存在，輪迴轉生也並非超自然用語，而是由神確立，實際存在的概念。

換言之，死亡並非一切的終結乃是這個世界的常識；然而，魂滅不同。這個由神做下的判決代表一切的終結。正是因爲有輪迴轉生，代表輪迴終點的魂滅纔會成爲絕對的刑罰。

「犯下滔天大罪，使靈魂污穢到神也無法淨化時，就會判處魂滅之刑。愛蒂西亞說過，只要不是太嚴重的罪行，就不至於被判這個刑；可是這次很難說呢……」

這一天，討伐奇美拉克勞森的功臣不只能參加午宴，還能參加晚上由國家盛大舉辦的派對。當然，勝利宣言時擔任壓軸的米菈也有受邀參加，所以他必須前往會場。

就像這樣，情報交換在萬全的準備之下進行。神樂對綜合公會方提供了奇美拉克勞森根據地的地點，以及聖波利這個國家的幕後黑手等，所有確認屬實的情報。

五十鈴聯盟的女成員緊張地行了一禮，神樂稍早險惡的表情便消失無蹤，對她露出開朗的笑容，並望向她背後的兩人。

神究竟會對他們下何種判決？兩人思考着這件事走了一陣子。

那裏是頑強的牢房。負責暫時收容通緝犯跟懸賞犯等罪犯的地方，如今滿滿關了奇美拉克勞森的共犯。

神樂直直面對兩名公會長，接着說了聲「謝謝你們。」米菈則是早就坐在附近的椅子上，擺出徹底旁觀的姿勢。

米菈天不怕地不怕地大笑，神樂看着他，露出懷念的微笑。

「嗯，原來如此，不出所料吶。」

「看來這會是個大工程了。」

神樂能藉此擺脫執念，綜合公會也能省下一筆支出。追根究柢，綜合公會本來就無法置之不理，所以這筆資金不過是挪去用在今後的處理上罷了。

日之本委員會創立了研究這個世界的機關，正在研究回到原本世界的方法，所羅門當然也知道有何成果。既然是玩家，就有權力要求他提供這些情報。

不對，他是判斷沒有必要問。

「老朽認爲無須提問吶。若是有方法，那傢伙一定會馬上告訴老朽。不這麼做，所羅門那傢伙又在這兒待了三十年，露米娜莉亞待了二十年，不論怎麼想，都能明白沒有回去的辦法。既然如此，還是趁早釋懷，享受此生不是比較划得來嗎？」

「是喔，有種入境隨俗的感覺。就算變成了這副模樣，爺爺果然還是爺爺呢。」

奇美拉克勞森徹底進行情報控管，因此聖波利的高層全部都對奇美拉克勞森一無所知。即使多少感到懷疑，只要對頂層的認識是清廉潔白就沒有問題。想從那裏追查到奇美拉克勞森想必難如登天。

綜合公會的情報網遍佈整座大陸，視地方甚至和王室有關係。能最大限度完全活用記錄了內幕中的內幕之資料，其內容也接近國家機密，記載了重要人士的聯繫。

「我是術士公會長黛布拉。我們在這裏等待，想就奇美拉克勞森一事感謝您。」

只不過，這個約定背後還包含了另一個交易。那就是公會懸賞緝捕奇美拉克勞森的賞金。

「這些是來自可信情報來源的最新情報。在幾個小時之內整理出這些可累人了。」

五十鈴聯盟逮捕的奇美拉克勞森成員數量龐大，若是交給綜合公會，想必能拿到一大筆懸賞金。但是，神樂卻不收下賞金，取而代之請求協會協助。

神樂面露爽朗的笑容接下資料，翻了翻進行確認。

「聽說是精靈王最後的忠告發揮了奇效喔。害怕精靈報復，因而主動投案要求保護的人也不少……真是有夠自私的。」

神樂最後這麼說，露出複雜的表情，望向分部的方向。

神樂在驚訝的同時表達疑問，轉頭看了米菈一眼。阿爾凱特王國的所羅門王，身爲玩家的他，同時也是國主級玩家齊聚之特別組織，日之本委員會的成員。

「太好了，這樣一定能逮到很多餘黨。」

衆人打過招呼後，直接開始交換情報。

「抱歉沒來得及打招呼。我是這裏的戰士公會長，蓋茲。」

「謝謝你們，與奇美拉的對決講求速度，麻煩讓我確認一下。」

「……哼！」

奇美拉克勞森盤踞在整個國家幕後，去除他們所產生的影響規模大到令人難以想像，恐怕會超越國境。這也是神樂最擔心的事情之一，即便是五十鈴聯盟也無法單憑一己之力完全應對。正因如此，儘管這個約定只有短短的三言兩語，依舊是重要的一步。

在那裏，有幾名綜合公會職員、一對年老的男女，和五十鈴聯盟的女性成員。

兩人似乎是公會長，說着自我介紹起身。仔細一看，的確，兩人身上的服裝都是頂級品，銳利的眼光散發出非比尋常的氣息。看來五十鈴聯盟的女成員緊張的原因，除了神樂之外還有這兩人。

有人乖乖蹲在牢裏、有人吵鬧、有人發呆、有人大笑。原本應該陰沉鬱悶的地方變得莫名熱鬧，還看得見不少正在做筆錄的綜合公會職員。

「天曉得，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呢。目前沒有聽說過有玩家轉生，說到底就連死了會怎樣都不知道。有人說會單純回到原本的世界，但因爲沒有回來的方法，所以也沒辦法確認。雖然研究現在還在進行，不過聽說全都還是未解之謎。」

「哪裏，彼此彼此。」

這句話纔是米菈的真心話。與其因爲沒有回去的方法而哭鬧，不如享受當下。只是對米菈來說，所羅門與露米娜莉亞這些好友就在身邊，是讓他抵達這個境界的最大因素。

「我會負責通知其他國家的綜合公會。這件事對我們來說非同小可，他們一定也會出手相助的。」

就是因爲這樣，這個真相對住在聖波利的兩人來說衝擊匪淺。他們萬萬沒想到，奇美拉居然就是這個國家本身。

可是米菈完全沒聽說過這件事。

「該怎麼說，雖然還來不及整理思緒，但我明白了。這個城市的治安就交給我們吧。我們宣誓綜合公會將會全力處理。」

「受不了，手忙腳亂的傢伙。」

神樂面帶厭惡的表情環視四周。

米菈與神樂就這樣看着經過的牢房，來到位於中央的管理室。

米菈心領神會地嘀咕，隔了半晌，用平淡的語氣繼續說：「話說回來，果然沒有回去的方法嗎？」

緊接着，換公會方提出自己獲得的情報。內容包含現在羈押於綜合公會地下的餘黨之口供，以及附帶設施及組織的關係，加上相關貴族等整理而成的資料。

「話說回來，汝方纔說有輪迴的概念，那不知是否適用在吾等身上吶。」

「沒想到效果如此顯著吶。」

即將來到綜合公會所在的鬧區時，米菈又突然說出這句話。在這個世界出生、死去的生命會迴歸輪迴；但是他們這些來自另一個世界的玩家會發生什麼事？

米菈語帶嘆息地嘀咕了一聲，走在路燈開始點亮的大街上，一面仰望太陽下山後的天空，一面停下腳步思考派對會場究竟在哪裏。

看樣子，潛藏於綜合公會內的奇美拉克勞森成員也順利被逮補。根據綜合公會職員的說明，他們依照混進綜合公會的部門，分別收監於不同的牢房中。

「謝謝你們，感激不盡。」

米菈迅速看了一眼地圖，颯爽地騎上天馬，飛上晚霞的天空。

神樂大致掃過資料，面露胸有成竹的笑容。聽到這句話，蓋茲與黛布拉都放鬆緊繃的肩膀鬆了口氣。

「嗯，辛苦了。那兩位是？」

只不過，神樂先請綜合公會職員離開，對兩名公會長說了聲「不好意思，請先讓我確認一下。」說明催眠術的效果，然後施展法術確認兩人是否爲奇美拉克勞森的成員。順帶一提，兩名公會長沒有生氣，反而稱讚「這個術真厲害。」可是當他們請求神樂傾囊相授時卻遭到婉拒，露出十分遺憾的表情。

冒險者綜合公會聖波利大樓。米菈與神樂在綜合公會職員的帶領下，造訪地下三樓。

這對雙方都能說是方便的約定纔對。

「怎麼會這樣……沒想到是這個國家本身。」

「這點小事不用道謝，是我自己想這麼做的。比起這個，我纔想謝謝兩位提供監禁場所，並協助偵訊。」

「辛苦了，鈿女大人。」

「那麼，我就收下這份資料了。爺爺先回去吧。」

而現在，愛麗絲法利歐斯聖國的越境法制官正式承認了五十鈴聯盟對奇美拉克勞森採取的行動，綜合公會不能給神樂不完整的情報。

一走出綜合公會，神樂不等米菈回應就這麼說，立刻用法術與配置於五十鈴聯盟根據地的式神交換。在此同時出現的式神──小烏鴉型態的八咫烏八咫小町，以理所當然的態度停在米菈頭上。

蓋茲交出資料，發自內心露出疲倦的苦笑。據說，這是奇美拉克勞森的討伐騷動過後，綜合公會職員全體動員緊急整理出來的。看來是神樂的部下事先要求提供情報，以便接下來迅速逮捕餘黨時的需要。順帶一提，交易條件決定爲一部分討伐奇美拉克勞森，以及逮捕餘黨的功績。還有掃蕩餘黨，主要由五十鈴聯盟實行。

兩名公會長聽到聖波利這個國家是由奇美拉克勞森建立的情報時都相當震驚。

「奇怪？果然……你沒問所羅門嗎？」

雖然這是公會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的情報，但是這次攸關奇美拉克勞森以及他們的罪責，而這些罪行全都明顯觸犯了三神國制定的法律。提供與此相關的情報即便會與他人的關係產生損失，也比招惹三神國來得輕微。攸關此事的人正是如此罪孽深重，刻意隱瞞可說是愚昧至極。

「沒想到你是內奸，太遺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