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精靈王的登場雖然造成了別種騷動，公佈奇美拉克勞森毀滅的勝利宣言仍順利畫下句點。宣言後，米菈和討伐隊一行人受到聖波利的首相邀請參加宴會。

首相官邸的庭院召開了自助餐形式的豪華盛宴，聖波利貿易國的重鎮也齊聚一堂。

順帶一提，這些首相與官員是表面上的人。換言之，他們相信某個地方的善心貴族創立了聖波利，並做爲他們的代表執行職務。

爲此，所有人都將奇美拉克勞森視爲應該憎恨的惡徒，所以這次的招待純粹只具有身爲國家領導人的責任，以及確認事實真僞的意義而已。

討伐隊的成員都是鐵錚錚的勇士，民衆應該都會相信奇美拉克勞森的討伐是真的纔對。然而若是站在國家的立場，就難免還是需要證據，不能因爲名人齊聚就輕言相信。

這場午宴就是爲了這件事舉辦，參加的討伐隊衆人也都理解。

但是有一個人事不關己地在各桌之間遊走，大啖豪華的美食，盡情享用各種珍饈。

沒錯，就是米菈。他把國家及戰後處理等事宜全部交給五十鈴聯盟，跑過進行綿密討論的玉衡及首相身邊，穿越看着兩人的傑克葛雷夫及其他數名冒險者面前，撲向下一個目標──烤牛肉。

「嗯，這也美味無比吶！」

雖說只是代表，仍不愧是首相，宴會中的料理每一道都是頂級美食。米菈每一道都喫了一小口，用相當奢侈的方式享受。

就在這個時候。

「爺爺，辛苦你了。我在下面看到囉。居然能叫精靈王出來，挺厲害的嘛。」

神樂拿着料理堆積如山的盤子，用愉快的語氣對他說。

「受不了，既然要介紹老朽，爲何不先說吶？」

米菈回過頭來，不悅地瞪了神樂一眼。被介紹的事情完全就是意料之外，他似乎是想起了那時的焦急。

「誰叫要是先跟你說，你一定會跑掉嘛。」

神樂傷腦筋似地聳肩，無奈地笑了笑。

米菈聽了開始思考。他要是事先聽說會被投影在聖波利上空的大螢幕，向民衆自我介紹是討伐隊的其中一人，自己究竟會不會搭上精靈飛行船。

結果，他發現神樂的確說得沒錯。米菈無言以對，「確實如此吶……」只能這麼嘀咕。

「不過，那個。追根究柢，那不是爲了讓討伐奇美拉獲得說服力的表演嗎？應該不必介紹默默無聞的老朽啊？」

然而實際上，自己卻做爲知名冒險者們的壓軸介紹。米菈對這麼做的意義表達疑惑，神樂就說出他料想不到的理由。

艾薩克說，他從沒聽過這種類似宗教的話。對他來說，奇美拉克勞森只是利用精靈的力量賺取錢財的組織。

純粹只有讓他們全盤托出，再怎麼說都不是該請求饒命的場面。難道是米菈兩人的實力讓他們光是想到這件事就感到恐怖嗎？看到三人彷彿見到死神一般的態度，反而讓米菈與神樂備感困惑。

與賽羅戰鬥的超重裝男子當然已經卸下了所有武裝。他和當初給人的印象不同，身材偏瘦，卻和想像中一樣體格結實。他擺出強硬的態度說「不、不管你們對我做什麼，我都不會開口。」但四肢末端卻和說出口的話相反，不停顫抖。

之後，神樂使出法術，問出三名最高幹部所知道的一切情報。情報則是由一同列席的瑪蒂負責統整。或許是看見神樂深不見底的一面，瑪蒂一字不漏辛勤地記錄下一切。

米菈無奈地嘆息，又揍了兩人一拳，才轉向三名最高幹部。艾薩克跟賈麥爾即使痛到淚眼汪汪，不知爲何看起來反而有些高興。

他們的信仰對象，是組織的頂點──鬼姬。奇美拉克勞森竟有某種類似宗教團體的一面。

「說得也對，爺爺，對不起。」

「老朽說吶，汝等看起來挺開心的，莫非發生了什麼好事嗎？」

儘管外表看似平靜，她的內心果然還是熊熊燃燒着復仇心。

不論如何，神樂也是九賢者之一，因此她爲了自國的未來爽快地答應了。她最後強調，絕對不是因爲好像很好玩之類的理由。

米菈與神樂看到三人的模樣感到一股違和感。接下來要做的事情，是神樂會用法術強制他們自白。讓人毫無隱瞞說出一切的法術聽起來可怕，但說穿了就是僅此而已。

最後一人，是讓米菈等人心想「還有這麼一個人啊～」花了一點時間纔想起來的男子。立刻就被秒殺，最弱的最高幹部渾身發抖，面帶恐懼的神情說：「我什麼都說，求求你們別殺了我！」

「那並非召喚術，不過是他自己跑出來罷了。受不了，要出來真希望他先跟老朽說一聲吶。」

盛大地舉行勝利宣言，是爲了激出潛伏在城市內的奇美拉克勞森餘黨。既然讓他們相信的材料已經湊齊了，無名冒險者米菈應該不必刻意出風頭纔對。

「好了好了，收斂一點殺氣，在這個世界制裁必須交給法律決定吶。咱們就先把該做的事情做好，吶？」

就在調查進行了好幾年之後，葛雷格里斯等人在千鬼埋葬地遇到了鬼姬。在那裏，他們聽信精靈掌握人類命運的歪理，不知不覺間在心底將人類滅亡與世界滅亡畫上等號。

不理會看起來有些興奮的神樂，米菈又夾了好幾片生魚片到盤子上，看來他還挺喜歡的。

神樂露出薄薄的冷笑，這麼嘀咕。

神樂開心無比地笑了笑，接着說「所以說，那是新的召喚術嗎？」露骨地表達興趣。

看似平凡民宅的分部地下有一間宛如監牢的房間。

「我們說不論受到哪種訓練，都無法抵抗鈿女大姊的訊問……要是敢抵抗，就會被活活開腸剖肚，在半死不活的狀況下受盡折磨。」

人類賴以爲生的自然資源受到精靈管理，換言之，人類就是在精靈的施捨之下存活的。

官方公佈的理由，是調查沉眠於大陸西部荒野的衆多遺蹟；但是這有一半是假的。

這讓艾薩克與賈麥爾啞口無言。兩人也罪孽深重，不過那是他們遵循慾望，知法犯法的結果。相較之下，葛雷格里斯等人心中，是無法撼動的扭曲正義。

「受不了，又不是小娃兒……」

米菈聽到荒誕不經的事情苦笑，神樂則是傻眼到說不出話來。真要說起來，最高幹部們就跟被鬼姬洗腦了一樣。

「所以我肅清了他們。」

米菈這麼說，賞了艾薩克與賈麥爾一人一拳，才轉頭打量三名最高幹部。奇美拉克勞森的最高幹部原本有五人，但是其中一人，遭到鬼姬附身的少女現在正在精靈飛行船內的醫護室中靜養。神樂消滅的鬼族怨靈深深支配了少女，反作用力使她暫時不會甦醒。關於少女的真實身分，至今依然不明。

他們邊說，眼神邊飄忽不定。接下來即將展開的訊問，是用神樂的陰陽術讓他們強制自白。純粹讓他們陷入催眠狀態，將一切從實招來，絲毫不會造成任何痛苦。米菈認爲既然知道這點，就更不需要害怕死亡；可是三名最高幹部都對神樂露出畏懼的眼光。

「啊……那個啊。老朽也喫了一驚吶。」

「話雖如此，三人的反應還真不尋常吶。汝等真的只說了那些嗎？」

神樂輕聲回答，露出淺淺的微笑。雖然還有些勉強，不過時間應該會解決一切纔對。神樂一定不要緊。米菈看着她的笑容，笑着回答：「無妨。」

午宴結束後，米菈與神樂將奇美拉克勞森帶來的影響，以及接下來的詳細討論交給玉衡等人，造訪五十鈴聯盟的聖波利分部，訊問被監禁在地下的奇美拉克勞森幹部，取得他們身上的情報。

即使在完全催眠的狀況下，葛雷格里斯依舊深信自己的行爲屬於正義，這麼說道。

不僅如此，爲了消滅持有毀滅人類力量的精靈，他們還從鬼姬手中獲得了足以討伐精靈的力量，因而產生了信仰。

不在這裏的另一名最高幹部則是已確認死亡。目前的見解是空之民男子成功報仇雪恨。

她說，這是所羅門拜託她做的。由於米菈遲早必須取代鄧不利夫，坐上九賢者的位子，這是讓米菈獲得公認的一環。

米菈雖然看到神樂有些混沌的盤子蹙眉，依然對她和過去沒變的模樣苦笑。

光是住在不同的地方還不夠。

人類是弱小的生物，若是留下能夠依賴的存在，結果一定會走回頭路。

這就是幹部們最根本的思考。

首先第一，關於組成考古調查隊的原因。

米菈等人跟充當書記的分部長瑪蒂一起造訪時，看到後來監禁於此的三名最高幹部狠狠瞪着先被抓來的奇美拉克勞森幹部，害艾薩克及殺手賈麥爾兩人在角落縮成一團。

也許該說不愧是幹部，自三名最高幹部身上取得的情報範圍又深又廣。

官方公佈調查隊行蹤不明的原因是，雖然找到了打鬥的痕跡，但是沒有找到遺體；不過真相更令人絕望。問他遭到肅清的隊員怎麼了，葛雷格里斯就回答，被他帶去隱藏在千鬼埋葬地深處，某扇暗門後的祭壇獻祭了。

關於這點繼續深究下去，他們得到了某個真相。而那個真相與葛雷格里斯和超重裝男子過去所屬的考古調查隊有關。

「什麼跟什麼啊……」

瞬間，整間地下室壟罩在死亡的氣息之中。氣息來自神樂所散發的明確殺意，可見她的喃喃自語並不是開玩笑。

因此必須驅逐精靈，這纔是人類未來非做不可的事情。

綜觀過去的歷史與現在的關係，就能理解精靈不可能做出那種事情；但最高幹部們反而認爲會這麼想，就是被精靈洗腦了。

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和米菈三人對戰留下的三名幹部現在就被囚禁在這裏等待偵訊。當時的氣勢不知去向，三人一看到米菈等人，表情頓時繃緊。

而他們高舉的理念，就是「讓人類從精靈手中奪回世界」。

這場詢問與艾薩克及賈麥爾時不同，在完全催眠的狀況下進行。原因是他們具有異常堅定的信仰。

米菈這麼說，溫柔地抱住神樂，拍拍她的背安慰她。殺意逐漸和緩，現場的空氣也逐漸恢復平穩。三名最高幹部看到這一幕不改蒼白的臉色，爲撿回一命鬆了口氣。艾薩克兩人也理解自己還算幸運，再次發起抖來。

然而，兩人一看到米菈與神樂，就擺出「這下你們完蛋了」的驕傲態度，像是在說「老師，快點處罰他們」般靠到米菈等人那邊。

「汝等也會受到制裁啊，蠢蛋。」

「是喔，原來是這樣。可是還是很厲害啊。」

「他還特地跑到我們在月光湖的分部拜託我，害分部長緊張到不行。」

由於他以召喚術士的身分與知名冒險者們站上同一個舞臺，一定大幅改善了召喚術的印象。米菈這麼想決定接受，朝桌子伸手，拿了一片閃耀着新鮮光澤的生魚片送進口中。

「我們只不過是跟他們說了而已。」

精靈若是拋棄人類，並限制自然資源，人類將會無力抵抗，只能走上滅絕一途。

「又是那傢伙的策略嗎……也罷，老朽也大舉宣傳了召喚術，就算打平吧。」

米菈在艾薩克與賈麥爾前蹲下，揪住兩人的頭髮，用低沉的嗓音低聲問道。兩人感受到難以言喻的恐懼，開口說：

人類至上。對一部分的人來說，這句話聽起來想必十分甜美誘人；但所有人都知道，這種想法太傲慢了。

「比起那個，精靈王啦，那真的好厲害！就跟精靈王承認我們討伐奇美拉克勞森一樣！」

「一定是因爲看到那個被逼急了，已經有好幾個餘黨落網，作戰比預期還要成功喔。」

這時，艾薩克對這件事發表了一句評論。他不曉得那三個人在說什麼。

米菈繼續追問，艾薩克跟賈麥爾不需要法術就自白了。看來兩人在米菈等人抵達之前受了不少氣，並瘋狂威脅三人當作報復。

他們並未被告知決定調查隊方向的人有何意圖，只知道這攸關世界的存亡。

像這樣繼續將生命交給精靈好嗎？人類是不是應該以自己的力量維繫生命？

順帶一提，除了在場的三名幹部之外，考古調查隊的其他成員似乎都否定這種想法，認爲精靈不可能是那種邪惡的存在。

「……誰叫他們罵我們泄漏情報，所以我們就告訴他們，不管是什麼樣的人都會吐實。」

這種主張實在是太自以爲是了。

考古調查隊的真正目的，是發掘據說過去曾經存在於此地的天使之都，並獲得深藏於其中的力量。

最喫驚的應該是米菈本人才對，但是神樂不在乎這種事情，心情愉快地低語「不愧是爺爺～」把桌上的烤牛肉夾到手中的盤子上，又在上頭疊上生魚片。

就在此時，米菈無意間看到余光中的艾薩克與賈麥爾。兩人的嘴抿成一直線，嘴角卻依然透露出一絲笑意，肩膀抖個不停像是在忍笑。

「對啊，沒錯。說接下來的訊問方式。」

「原來如此，對這幾個傢伙的話，或許也可以用這種手段呢。」

順便詢問賈麥爾的看法，他的認識也跟艾薩克雷同。

就在歷經這段對話之後。

和米菈戰鬥的葛雷格里斯甚至還有如做好覺悟的武士，說：「要下手就動作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