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Moon Night Garden（月夜庭園）」究竟會在哪裏？米菈等人爲了尋找情報，來到聖波利的鬧區。

「好了，不曉得誰會知道吶。」

米菈這麼嘀咕，環視熙來攘往的行人。不同於以往，他沒有穿着魔法少女風的裝扮，而是不起眼的鄉村少女風。原因是自從勝利宣言中精靈王出現一事以來，現在的他在聖波利就變得小有名氣。鬧區是人潮聚集的場所，要是在這裏被認出來就麻煩了。

而變裝就是迴避這點的策略。將服裝的印象一百八十度轉變，再戴上眼鏡與草帽。不僅如此，他還請莉莉艾拉幫他把頭髮綁成麻花辮，營造出乖巧的印象。

或許是這些努力成功奏效，還是因爲戴上草帽遮住了半張臉，現在沒有人認出他。

「除了名字之外沒有其他線索，總之先隨便找個人問吧。」

華倫丁這麼說，立刻走向眼前的女性……跟她擦身而過，對後方的男人搭話，詢問他知不知道名叫「Moon Night Garden（月夜庭園）」的店。

「那間店……這個……我不知道。」

停下腳步的男子起初像是知道些什麼，但是米菈心想馬上就問到了，在華倫丁背後一對他露出期待的眼神，男子的表情就爲之一變。不僅如此，他居然狠狠瞪了華倫丁一眼，快步離去。

怎麼會這樣？米菈等人納悶地側着頭。難道是他心情不好嗎？然而想這些也無濟於事。華倫丁重新打起精神，又問了下一個行人。

不知爲何，那名男子居然擺出和剛纔那個男人類似的態度。又問了兩、三個人，每個人都回答不知道。而且男人幾乎全都在瞄了一眼在一旁等待的米菈與莉莉艾拉之後，露出厭惡的表情。此外，只找男人當作詢問對象，想必是因爲華倫丁太純情了。

「受不了，真沒用吶。來，包在老朽身上。」

不知道是問法不對，還是華倫丁清爽帥氣的外型不好，米菈判斷繼續交給他不是辦法，決定挺身而出。爲了避免身分曝光，他原本想盡可能避免開口，但這麼下去也不是辦法。他嘀咕着傷腦筋，跑向正巧出現在眼前的冒險者風男子。

「吶，那邊的壯士。老朽有一事相問，汝曉得名叫『Moon Night Garden（月夜庭園）』的店嗎？」

米菈無意間露出水汪汪的大眼睛。男子一聽，居然做出與華倫丁提問時截然不同的反應。

他故作鎮靜，但面對這種美少女不可能壓抑得住內心的動搖。米菈心想又讓人家心動了，對自己的可愛苦笑；孰料那卻不是原因。

「咦？啊……這我當然知……不是……可是……」

男子欲言又止，瞪了華倫丁一眼，壓低嗓音問：「兄弟，你有何居心？」

「咦，什麼意思？」

華倫丁突然被瞪，疑惑地回答。

只要跟公會長直接說就好。米菈催促她快一點，櫃檯小姐的反應卻不盡理想。她委婉地回答公會長現在在忙，目前沒辦法會面。

莉莉艾拉看起來像是個年輕的小女孩，身爲黑惡魔時如果也是這種樣貌的話，上鉤的男人肯定都有十分特殊的癖好。

以鈿女使者的身分傳達奇美拉克勞森背後可能藏有惡魔的影子，以及其部下的因果關係後，他們順利獲得了許可。

「受不了，分明是老朽問的，這是怎麼回事？」

櫃檯小姐也認出來了，說會立刻通知就往裏頭跑。

莉莉艾拉說完立刻向前跑，在前方不遠處的牢房停下腳步，指着其中一個男人。

「小心！」

到處都傳來昏暗、悲嘆般的聲音與怒吼。

「我知道了。我會轉告負責人，請各位盡情調查吧。」

顯眼的銀髮與碧眼，服裝雖然不同，他依然是勝利宣言當天大大投影在天空中的少女。由於看過米菈的人不少，他一解除變裝，公會內霎時間騷動四起。

「我想，那些人一定都是被她慫恿加入的。」

「原來如此，有這件事……」

「有進展再告訴我。」

「好了，問題是熟客在哪兒吶。」

沒想到，櫃檯小姐的反應竟不如預期。

熟客所在的地方是位在地下的牢房，但現在狀況較爲特殊，除了相關人士以外禁止進入，想會面必須取得公會長的許可。

被莉莉艾拉皺眉瞪了一眼，華倫丁頓時語塞。從外表與語調聽來，莉莉艾拉確實充滿這種要素；但就年齡來說，她不只不是小孩，甚至還抵達仙人的領域。

「……人家纔不是小孩。」

從男子的反應來看，他確實知道些什麼，說不定他還是那間店的常客。如此一來，他們不只能知道那間店的地點，甚至有可能獲得在那裏工作過，或是還在那裏工作的菲利西婭的情報。

聽到她的問題，華倫丁教導似地回答：「啊啊，米菈討厭對小孩使用暴力的人。」

剛纔那名男子似乎對那間店頗爲熟悉，除了地點之外，還得到了菲利西婭的情報。

「啊……呃，這個……」

莉莉艾拉說，那是女性惡魔的常用手段。利用性愛誘人墮落，是最簡單有效的方法。

「那個……請問有什麼事？」

「跟我們發生過關係的人都會留下某種痕跡。只要用那個分辨，馬上就能找到目標。」

穿越嚴密上鎖的門扉，走下樓梯，他們來到一扇戒備更加森嚴的門。打開門走進裏頭，地牢裏飄着比上次造訪時還要憂鬱的氣氛。

「再見啦，兄弟。」

櫃檯小姐露出略顯困惑的表情，試探性地問。不過被問到有什麼事，米菈也不能老實地說是想找惡魔的相關人士問話。

「難道說你們不知道嗎？」

華倫丁開始思考該怎麼開脫纔好的時候，莉莉艾拉喃喃說道：

菲利西婭的熟客大量遭到綜合公會逮捕，而在這個時期發生這種事情，絕對代表那些人全部都和奇美拉克勞森有關。

此外，一般人不會知道跟惡魔相關的話題，因此不能公佈菲利西婭其實是惡魔的真相。

「唉呦喂呀，老朽都忘了。」

米菈得知事實，終於理解之前的男人們爲什麼會做出那種反應。華倫丁這個男人帶着米菈與莉莉艾拉這兩名美少女尋找風月場所。就常識看來，這確實不正常，會遭人白眼也無可奈何。米菈理解之後，在心中替華倫丁默哀，心想他一定給人非常惡劣的印象。

就這樣，在等公會長來的時間，討伐奇美拉克勞森的中心人物，被視爲英雄的米菈突然登場，使周圍揚起興奮的聲音。

「他說，最近菲利西婭的常客都被綜合公會抓了起來，現在正在休假。」

「抱歉，能否讓老朽見公會長一面吶？」

他們本來就是因爲不知道地點才問的，不過男子所說的不知道一定不是那個意思。華倫丁一頭霧水地歪着腦袋，男子就對他招了招手。

「感謝。」

看來櫃檯小姐通報時把米菈當成鈿女的使者了。兩名綜合公會長比起冒險者米菈，對這邊的印象似乎比較強烈。他們以爲米菈是鈿女的手下，並隸屬於五十鈴聯盟。

「可惡……給老朽等着瞧……」

米菈這麼說，脫下帽子與眼鏡，稍微苦戰了一番才解開麻花辮，接着自信滿滿地挺胸回答。

就在這個時候，公會長蓋茲與黛布拉一同來到櫃檯。此時米菈再次受到追擊。

被發現也無可奈何，米菈擺出來者不拒的態度豎起耳朵聆聽。

「如此一來，就只能去綜合公會了吶。」

雖然可以帶神樂一起來，逼迫對方開口；但是不論狀況如何，店裏的都是一般人，不能做到那種程度。

有朝一日他一定要讓所有人認同，使召喚術士成爲人氣排名第一的術士職業。米菈懷着這份野心，重新下定決心如此宣誓。

只不過莉莉艾拉解釋完之後，露出遙望遠方的眼神，補充了一句效果因魔而異。

就這樣，一行人不到十分鐘便抵達冒險者綜合公會。

米菈冷冷地說，直接走向偵訊室，黑騎士就拖着男子跟了上去。

她明明變回了白惡魔，仍無意間露出黑心的微笑。外表看似小孩，實際上是惡魔的莉莉艾拉一定比在場所有人都還要年長；然而身體卻是這副模樣。她一定爲此感到非常複雜吧。

男子的外表平凡無奇，以困惑的眼神瞪着華倫丁。華倫丁說有問題想問他，接着打開門鎖。

「幹……幹嘛？」

（怎會如此……）

「此乃機密。總而言之，只要通報老朽來了便可。」

雖然華倫丁因爲這件事給人的印象直落谷底，但是他的成果十分豐碩。

「她就是精靈王那個。」「精靈王好厲害啊。」「威嚴果然非比尋常。」「我能跟大家炫耀自己看到精靈王了。」

「說得也是，我們去看看吧。」

米菈曾經跟神樂一起見過兩名公會長。他充滿自信地這麼說，邁開步伐。

隨後，男子發出慘叫。這是當然的，突然出現的黑騎士阻擋他的去路，朝他舉起利劍。

「……嗯，感謝。」

男子聽了露出又驚訝又懷疑的表情。

「是說，究竟是什麼？」

莉莉艾拉看着米菈緩步離去的背影，納悶地低聲問道。看來她對人類的感情還不太熟悉，不清楚米菈爲什麼生氣。

「老朽與那兒的綜合公會長有一面之緣，交涉就包在老朽身上。」

華倫丁老實地走了過去，男子就用米菈兩人聽不到的音量開始竊竊私語。

米菈的活躍表現確實耀眼奪目，但是精靈王降臨的衝擊卻強烈到令人輕易將他本人拋到腦後。

米菈跟華倫丁看到她的笑容無言以對，只能相視苦笑。

「既然是爲了鈿女小姐，我們隨時願意幫忙。需要討論的話，我們就到裏面談吧。」

「啊……原來如此吶……」

不論怎麼聽，綜合公會中的聲音都是在稱讚精靈王，幾乎沒有出現米菈的名字。而在那之中提到米菈的發言，大多都是說他可愛或是美少女等模棱兩可的稱讚。

米菈露出包在他身上的颯爽態度站到櫃檯前，像是在說沒有預約也不成問題。他已經見過兩名公會長了，他們也知道米菈活躍的表現，以及他是毀滅奇美拉克勞森的功臣。因此米菈抱着莫名的自信，認爲只要說有事求見，就不會喫閉門羹。

這次的事件與鈿女，也就是神樂無關；不過事到如今，否定這點只會讓事情更加麻煩。米菈判斷現在鈿女的名字比自己還有影響力，含淚決定以鈿女使者的身分與兩名公會長接洽。

米菈道謝之後，一行人跟蓋茲一起前往地牢。

只不過，看來他問到了不少事情，但是他說在這裏不方便，在跟米菈他們說之前，先移動到人不多的巷弄裏。

奇美拉克勞森的影響相當龐大，這裏收容了數百名關係人。想在這之中找到被黑惡魔攏絡的人物簡直就是大海撈針。米菈這麼想時，莉莉艾拉說交給她。

想從店這邊取得情報好像有困難，可是還有其他熟識菲利西婭的人──就是她的常客。或許能從那邊取得情報也說不定。

話雖如此，也並非全部都是以精靈王爲主，也有少數講到米菈的聲音；但那大部分都隱約含有特殊的癖好。

「也就是說，優秀的部下那方面也很優秀的意思。」

菲利西婭的人氣高到堪稱那間店的紅牌，與冒險者及各家商會的會長等有力人士有着廣泛的聯繫。

「可是……感覺不壞。」

那一瞬間，男子撞開莉莉艾拉衝了出來。

之後米菈等人造訪「Moon Night Garden（月夜庭園）」，試圖尋找卡蒂愛拉現在的住址。不過，畢竟經營的是特種行業，防備也相當嚴密。再加上菲利西婭是店裏的紅牌，別說關於她的情報，就連與她親近的工作夥伴也完全一無所獲。

「米菈怎麼那麼生氣？」

「這個啊……」

華倫丁迅速接住莉莉艾拉。米菈見狀怒上眉梢，瞪着逃跑男子的背影。

華倫丁和莉莉艾拉似乎也在想相同的事情，立刻捨棄店這個選項切換目標。

「老朽原本只想問話，但對汝可不會多麼溫柔，做好覺悟吧。」

米菈回頭看了華倫丁兩人一眼這麼笑道。華倫丁則是說「真厲害。」爲了能順利從熟客身上問出情報而喜悅。

兩人聊了很久，想必問到了不少吧。米菈抱着這份期待，華倫丁便先面帶苦笑地回答，「Moon Night Garden（月夜庭園）」是風月場所的店名。

米菈因爲被置之不理而嘔氣，莉莉艾拉則是說著「啊、啊啊……」似乎察覺到了什麼。

「我聽說鈿女小姐的使者來了，原來是你嗎？哎呀，抱歉讓你久等了。」

「啊，失禮了！」

「嗯，這樣的確比較好。」

然而，她的生意卻在這次的騷動中大受影響。沒錯，她因爲奇美拉克勞森毀滅而受到波及。

和負責人說明完畢後，蓋茲留下這句話便離開了。

華倫丁詳細地說出自己獲得的線索。

不久之後兩人說完，男子拍拍華倫丁的肩膀就離開了。華倫丁對他說了聲「謝謝你。」面帶複雜的表情走了回來。

她的態度簡直就跟在應對一般會面者一樣。米菈得到這種感覺，瞬間發現某件事。沒錯，他現在變裝了。

「汝看仔細，是老朽，米菈。」

她長時間沒有接觸人類的感情，也沒有理解人類感情的時間。接觸到由人類感情而生的溫柔，難爲情的感覺使莉莉艾拉笑逐顏開。

那是連華倫丁也沒看過的笑容。

「嗯嗯，這樣就好。」

剛封印黑惡魔能力不久的白惡魔會有些情緒不穩。不過，那會在與人類接觸的過程中逐漸安定下來。這次的反應或許可以說是某種徵兆。

（看來穩定的速度比想像中還快，帶他來果然沒錯。）

華倫丁在內心感謝與米菈重逢，看着他走在前頭的背影。然後他對不停重複說著「可是，人家不是小孩。」的莉莉艾拉苦笑，回答：「我知道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