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聖波利是聖波利貿易國的首都，也是唯一的大城市。米菈和亞倫在這裏過了一晚，喫完早餐便來到街上，前往葛雷格爾的工坊。

奇美拉克勞森幹部持有的劍出自於這間工坊的工匠，葛雷格爾之手，因此兩人前去詢問詳細情形。

亞倫曾經去過好幾次，知道工坊的位置，於是米菈把帶路交給他，一面跟着走，一面好奇地環視周遭的街景，彷彿正在散步。

「米菈小姑娘，小心走丟啊。」

亞倫停下腳步回過頭，這麼叮嚀看着櫥窗內的米菈。

即使時間尚早，不對，或許正是因爲是早上，貿易國的首都熱鬧非凡，充滿活力。只要離太遠，就會立刻被人潮吞沒消失無蹤。

所以亞倫纔會不停回頭，但他就算配合米菈的腳步，走着走着距離還是會在不知不覺間拉開。米菈本人聽了說着「喔喔，抱歉抱歉。」完全沒有反省的模樣。

「小心等一下真的走失，要不要跟我牽手？」

米菈踏着嬌小的步伐跑來，亞倫便伸出右手，嘴角微微上揚。

「唔……不要緊，老朽不會亂跑了。」

米菈說什麼也無法忍受避免走失而牽手，渾身顫抖緊緊跟在亞倫背後。

工坊位在城市深處，大海旁邊。經過妥善都市規劃的道路淺顯易懂，走在高樓之間，他們來到圍起一整排鐵欄杆的懸崖邊。

鐵欄杆另一側便是聖波利的另一個面貌。

大陸最西側，聖波利的海岸線原本是高達三百公尺的懸崖峭壁；但現在，米菈眼前是明顯由人工打造而成的海階地形。設計成階梯狀的海岸由近十階，高與深都約二十公尺的階梯形成，每一層都蓋滿民宅與小型商家。

剛纔他們所在的地方，是招待冒險者與外國來客的城市。而欄杆另一頭，則是由在聖波利落地生根的國民形成的城市。

「每次來都覺得這裏都很壯觀啊。」

亞倫來到鐵欄杆邊，在那裏向右轉，看着大海沿着欄杆走。

「這還真驚人吶……」

米菈看到眼前的光景倒抽一口氣。和背後聳立的大城市不同，階梯狀的城市顯得相當沉穩內斂，這纔是奇幻世界的典型城市景觀。過去這裏是岸邊的峭壁，如今四處都看得見綠樹，替景色增添色彩。米菈記得當時的狀態，心想這一幕堪稱奇蹟。

最底層特別寬廣，是衆多船隻停泊的巨大港口，設有無數倉庫及寬敞的買賣市場。

米菈在上空眺望聖波利城，開始最後一趟。和夜晚仍燈火通明的商業區不同，黑夜壟罩的荒野沒有光源。如果看得到光芒，就很有可能是人爲的光源。換言之，他希望能在這一趟看到葛雷格爾的火光。

「也罷，既然不在，就只能找了吶。」

因此，他會先在某個地方的祕密基地閉關，構思能完全滿足委託人的設計。

自天空俯瞰聖波利，可以看見街景漂亮地分爲充滿東歐風情石磚木造房屋的奇幻風格住宅區，以及近代建築與洛可可風夾雜的商業區。城市規模大到不像是新興國家，綿延至遠方。儘管建國剛過二十年，時間並不長，這座城市和歷史悠久的大國首都相比也毫不遜色。

是冒險者綜合公會的招牌。而且術士公會和戰士公會兩者的記號畫在一起，掛在巨大的白色五層樓大樓上，看似冒險者的人們頻頻進出。

米菈點頭接下，把劍收進道具欄，召喚天馬跳上牠的背。

自從開始尋找葛雷格爾已經過了好幾個小時。時刻來到夜晚快要降臨的黃昏，太陽溶入遙遠西方海平線上，將夜幕降臨的天空染成淡淡的茜色。天上的雲朵也在即將消失的太陽照耀下，變成一半紅色一半灰色。

「也對，包在老朽身上吧。」

「來了～請問需要什麼？」

青年微微鞠了一躬回到工坊，不久之後打鐵聲再次響起。

「不會不會，我們纔不好意思。」

環視四周，遠方的階梯城兩端仍是斷崖，在盡頭形成漂亮的斷面。儘管無法想像地形如何形成，壯闊的景觀仍令人感覺得到還能繼續拓展的餘力。

打鐵聲陣陣作響，煙囪冒出白煙。站在外觀和一般家庭大同小異的紅磚工坊前，米菈直接說出心中的感想。

看着眼角餘光的街景沿着柵欄走，兩人終於來到往下爬的階梯。

「喔喔～這就是聖獸天馬嗎？果然了不起啊。」

問了祕密基地在哪裏，弟子似乎沒人知道，只知道位在城外；但聽說距離城市並不遠，並且在視野良好的地方。徒弟們說，師父似乎會親身體會大自然取得靈感，可是他們都還沒到達那個境界。

米菈這麼想，立刻命令天馬在綜合公會的屋頂降落。

「米菈小姑娘能用召喚術飛上天吧？那麼可以把葛雷格爾的搜索交給妳嗎？對我來說範圍太廣了。」

米菈見狀忽然想到。

可是，既然不在就只能去找他了。幸好他們得到了葛雷格爾所在地的線索。

門在幾秒後打開，一名身穿佈滿煤碳污漬皮革圍裙的格利帝亞族青年探出頭來。亞倫看了他一眼，把視線轉向工坊內問：「葛雷格爾老闆在嗎？」

周圍也有好幾間旅館準備接待外來訪客。仔細一看，還有米菈曾經住宿過的日式風格旅館「星月莊」的分店。

「是嗎，我知道了。抱歉打擾你們忙了。」

看樣子，這名青年是葛雷格爾的徒弟。他說，師父葛雷格爾只願意幫關係密切的熟人量身鑄劍，而且一旦接受，不做到滿意絕不罷休。

「啊啊，不好意思，師父日前接下量身鑄劍的委託，正在閉關構思靈感。」

雖然在城外，但是並不遠，而且是個風景優美的地方。

在大肆搜索根據地位置之前，他們先來拜訪明確知道所在地點的葛雷格爾。

米菈從住宅區起飛，直接飛越兩區的境界，自商業區的上空往北方飛翔。眼底開設各種中小型商家的五層樓住宅整齊排列，四處可見大商店的大樓，與獨具風格的紅磚店鋪。

接受量身鑄劍的委託並不常發生，而且是幾天前接受的，不難想像堅持做到最好的葛雷格爾暫時不會回來。時機這麼不湊巧，亞倫只能乾笑。

「真想買一把啊。」

然而米菈的願望沒有實現，荒野中沒有浮現光芒，米菈在星空之下只好放棄，回到城市。

「什麼！」

米菈爬下漂亮的白色石階，感覺到氣氛忽然爲之一變，回頭往上看。視野之中只有藍天白雲，已經看不見熱鬧的大街了。

沒錯，甚至令人感嘆人居然能發展得這麼快。

「那麼那邊就交給妳，我去找熟人跟情報販子問問看有什麼消息。」

亞倫這麼說，把包在布中的精靈劍交給米菈。

看着眼底如繁華大街般閃閃發光的商業區，米菈焦急地尋找自己下榻的旅館。就在這時，他看見某個熟悉的標誌。

「就是這樣，我們也完全不知道師父什麼時候會回來。」

聽到這句話，米菈得意地挺胸說「就是吧就是吧。」天馬也嘶鳴呼應。

「老朽以爲會和綜合公會一樣大，這什麼小地方？」

「的確會這麼想吧？可是這隻算一小部分，整座大陸上還有好幾百間跟這一樣的工坊。」

「嗯，交給老朽吧。也祝汝順利。」

那片天空如同聖波利此時此刻的倒影。隨着夜晚接近，商業地區的街景更加燦爛輝煌。相形之下，住宅區只有最基本的路燈，及民宅的燈光。具有兩種極端風貌的城市看起來頗不協調，也因此更加有趣，十分不可思議。

「說得也是，我們還有別的事情要辦，就分頭行動吧。」

那裏看起來十分熱鬧。

來聖波利的目的並非只有葛雷格爾。追根究柢，本來就是因爲情報指出這裏是奇美拉克勞森的根據地。

「真是太不巧了……」

說完米菈就飛上天空，活用召喚術的的機動性，環繞城市周邊尋找葛雷格爾。

商業地區不只人潮衆多，更充滿大量物資。

而葛雷格爾本人現在就以聖波利爲據點，在工作之餘指導徒弟。

青年面帶苦笑這麼作結。葛雷格爾埋首委託時，會把工坊交給弟子經營，又無法指導他們，所以常會發生問題。然後，弟子也不知道他何時纔會回來。

那裏究竟會販售什麼東西？米菈按捺心中的好奇心，拋下遺憾飛過商店街上空，環視周圍企圖速戰速決，找出葛雷格爾可能會在的地點。他的眼神還沒有放棄的神色。

亞倫目送轉眼間飛走的天馬感嘆，走向大街詢問熟人與情報商關於可疑地點的消息。

亞倫這麼嘀咕，看準打鐵的間隔敲門。

亞倫帶着米菈爬下幾層階梯狀的城鎮，又走了一陣子，來到葛雷格爾的工坊。據說他是在鍛造魔劍上無人能出其右的名匠，和知名度相比，他的工坊卻格外狹小。

亞倫說，可以用來製作魔劍的素材相當多樣，根據情況也有在特定區域才能取得的材料。爲此，葛雷格爾在世界各國都有開設工坊，兼做研究室使用。再加上工坊中都有他的弟子，現在到處都有他的優秀徒弟負責經營。弟子中也不乏名工百選上榜者，可見葛雷格爾也是個優秀的師父。

看到威風凜凜的天馬，亞倫開心地嘀咕。看來他之前也見過天馬，不過他稱讚米菈的天馬比過去看到的個體還要威風。

米菈活用自己的機動性，搜索大片範圍。從在荒野中的小樹林，綠意盎然的湖畔，到能夠全方位一覽無遺的小山丘，和能欣賞海景的懸崖上，重點式地搜尋這些能夠體會大自然壯闊的地點。

葛雷格爾被譽爲製作魔劍無人能出其右的名匠。既然他如此出名，冒險者們當然都會認識。如果在城外碰到面的話有可能會記得。即使只有擦身而過，應該也能鎖定方位。

兩人就這樣展開調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