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把錢撿走的警衛腰間的燈光消失在倉庫後方。

「那個，下次我出，好嗎？」

蠍制止用顫抖的手從錢包裏拿出第二枚銀幣的米菈，溫柔地說。米菈聽了輕輕點頭。

環視周圍確認沒有警衛的身影，蠍迅速跑到路燈下放好銀幣又跑了回來。

接下來，只要在下個警衛來之前引出倉庫裏的人就好，然後趁他被銀幣吸引的時機潛入倉庫內部。銀幣的引誘效果從剛纔看來應該沒有問題。

蠍站在門前再度四處張望。豎起耳朵，能夠聽到門內傳來的聊天聲。雖然聽不清楚內容，但氣氛頗爲愉快。

「我要……敲門囉？我敲了喔？」

蠍輕輕握拳舉起手，對盯着路燈下動也不動的米菈說。看來米菈還沒從打擊中恢復。

「米菈～喂～我要敲門囉～」

蠍心想沒有辦法，搖了搖米菈的肩膀在少女耳邊說，米菈這才終於回神，緩緩回頭露出鬧彆扭的表情頷首。

警衛還沒過來，蠍瞬間脫離隱密效果範圍，咚咚敲了兩下門。

門內立刻就有反應，倉庫內傳來的聲音戛然而止。蠍聽到之後，又更大聲地慢慢敲了第二次。

「誰？誰在外面？」

警衛的聲音從門後傳來，計劃第一階段成功了。蠍聽見迅速回到隱密效果範圍內，三人一起在門旁待命。

「你去看看。」「麻煩死了，你去看啦。」裏頭的四名警衛開始爭論。

這時，稍遠處的倉庫角落浮現黯淡的燈光──是警衛的提燈，也是下次巡邏到來的信號。

（警衛怎麼全都是羣沒幹勁的傢伙吶！）

對於入侵者米菈等人而言，沒幹勁的警衛反而比較方便；但這次沒幹勁反倒適得其反。銀幣即將再被浪費的狀況逼近，使米菈開始焦急。

就在這個時候，「你離門最近你去。」這句話傳來，裏頭的警衛終於開始行動。在這段時間內，巡邏也在步步進逼，即將轉過角落，踏進現在的通道。

「奇怪，沒有人啊？」

沒有貨品的倉庫，正中央的洞穴底端看得見裸露的大地，又設置了通往更地下的階梯。

現在雖然是深夜，石砌牆壁環繞的空間也有如白晝般明亮。

「會不會是那個照明器具的效果剛好到這裏爲止？」

「這種事情難免啦。不過你真慘啊。」

接下來只要注意光線就好。米菈將無形術的亮度調到最小，踏進千鬼埋葬地之中。蠍也邁開步伐，繃緊表情與神經緊跟在後。

儘管夜深人靜，也無法保證裏面空無一人，輕鬆的部分到此爲止，令蠍垂下肩膀。這原本應該是她發揮隱密技巧的機會，但她體會過完全隱密無與倫比的性能，短時間內似乎上癮了。

兩人這麼想，篤定似地相視頷首，踏出一步。

或許是從打開的門聽到外頭髮生的事情，其中一名警衛這麼說，其他兩人也發出半嘲笑的聲音。

「唉，受不了，什麼人也沒有。難道是風還是鳥在惡作劇嗎？」

又繼續走了二十分鐘，米菈等人在一面漆黑的牆壁前停下腳步。

「前方充滿那個詛咒嗎？」

房內四個角落各擺了一張椅子，警衛有的坐在椅子上看書，看起來頗爲悠閒，各自都帶了打發時間用的東西。

「啊，可是我聽鈿女小姐說過，好像有人會帶着光精靈跟妖精的混血兒到處跑，當作光源使用喔。」

說完他半強迫地把銀幣搶了過來，隨後再次邁開步伐，嘀咕着「撈了一票。」走掉了。

兩人感覺到黑色隧道深處明顯飄着異樣的氣息，篤定就是如此，同時對彼此露出薄薄的笑容。兩人覺得越是可疑，就越接近祕密。

米菈是第一次有這種感覺，宛如不屬於五感的第六感突然開竅，十分不可思議，而且還是能自然而然理解對方是精靈。

「用光精靈的力量做照明器具？沒有人那樣用精靈的力量喔。」

「好，趁現在，快走。」

聽到米菈說出口的推測，華茲蘭貝爾頜首回應。光會突然消失的原因，是因爲詛咒消除了精靈的力量。換言之，華茲蘭貝爾不僅無法進去，也無法召喚其他精靈。

米菈送還華茲蘭貝爾，不怎麼在意似地邁開步伐。如果有人的話，就能事先用《生體感應》找到對方。魔力感應需要使用巨大的裝置，用看的就知道哪裏會有。

蠍完全否定將精靈力使用在一般日常生活中。在這個與戰鬥爲鄰的世界，精靈是貴重的戰力，這麼做明顯是浪費資源。

就知道內情的人看來，這個現場似乎能直接成爲確定梅爾維爾商會和奇美拉關係匪淺的證據。

不理會米菈的苦笑，蠍露出猙獰的笑臉看着照明說。她說，由於精靈的力量非常強大，一般來說不能應用在日用品上。如果可以的話，一定利用了奇美拉克勞森的特殊技術。

或許是身體稍微習慣了庇護的力量，原因不知道是時間，還是其他因素，但是米菈這麼想，決定暫且接受。

這一幕相當詭異。乍看之下是黑色的牆壁，隧道卻似乎一直延續到另一頭。

「就是這樣。」

「蠍啊，這兒的照明似乎封印了光精靈的力量，一般買得到這種照明器具嗎？」

就在這個時候，男子發出細小的叫聲大大打開門，快步跑向路燈下。他似乎比巡邏警衛還早發現銀幣。

「喔？」

「唔，何事？」

五十鈴聯盟的總帥鈿女，其真實身分是九賢者之一的神樂。她所說的人物，毫無疑問就是米菈，也就是鄧不利夫。而被他當成照明帶着到處跑的人，則是代理賢者克雷歐斯。

蠍繼續說出自己聽到的軼聞，米菈便逃避話題似地支吾其詞，把眼睛自照明上別開。

「嗯……這樣啊。」

外頭突然傳來這一聲。回過頭來一看，巡邏警衛正在對從倉庫出來的警衛說話，想必是好奇他爲何從倉庫裏跑出來。

「還沒結束啊……」

蠍眉頭緊皺看着黑暗，戰戰兢兢地伸手。下一刻，她的手竟直接穿過黑色的牆面。

男子從半開的門中探出頭，疑惑地環視四周。途中，在門旁待命的米菈與蠍直接與男子面面相覷。話雖如此，隱密效果也讓男子對兩人渾然不覺。

千鬼埋葬地是埋藏在地底的地下墓穴，統合目前爲止得到的情報，這個階梯就是入口的可能性奇高無比。

「什麼……」

「哇啊，好亮喔。」

看準這一瞬間，米菈、蠍和華茲蘭貝爾迅速鑽進門內，成功入侵倉庫裏面。

「這是什麼？」

可是蠍聽到問題搖了搖頭回答：

或許是因爲正上方有光精靈的照明，既使向下走了數百公尺，由石材鋪設而成的階梯依舊明亮，能清楚看到終點。看樣子還要再走幾百公尺。

米菈趁有隱密效果大罵巡邏警衛，蠍在米菈身旁小聲地主張。

「咦？這麼一來，就沒辦法用剛纔的隱密效果了嗎……？」

「兩位，可以稍微打擾一下嗎？」

兩人看着黑暗時，始終保持沉默的華茲蘭貝爾說。

在那之前門開了，一名男子從門後探出頭來。他只要發現路燈下的銀幣，稍微離開目前的位置就好；但是，巡邏警衛也在確實靠近。考慮到第一枚銀幣的狀況，銀幣的位置對兩人來說都很明顯，時間相當緊迫。

「啊啊，那是我掉的，謝謝你幫我撿起來。」

「看來關係無庸置疑吶。而且馬上就找到了。」

（回去後還是多善待他好了吶……）

周圍充滿沒有影子的光，米菈看到熟悉的景色，篤定那是光精靈的力量，盯着發出光芒的球體看。在此同時，他突然想到自己爲何能如此確實地感受到精靈的力量。

米菈指着漂浮的球體問。寄宿有精靈力量的道具，印象中只有精靈武具而已。然而隨着時代演進，現在可能不只限定武器。或許只是他沒看過，搞不好還有別種道具。

看到警衛對有人入侵渾然不覺，米菈滿意地點頭，忽然看到吊在房間中央天花板附近的球體。從外觀看來，那是顆唯有淡淡發光的球。

警衛老實地回答自己看到地上掉了銀幣。巡邏警衛聽了掏掏自己的口袋。

米菈看着地面的境界線說。精靈的光芒與其說是碰巧來到極限，視爲被某種力量阻絕而中斷比較自然。

「是、是喔……」

「少騙人了，臭小子！那是老朽的纔對！」

「嗯！」

在此同時，警衛惡狠狠地瞪着巡邏警衛的背影。他在這條路上巡邏，的確有可能掉了銀幣；但是警衛知道，剛纔離開的巡邏警衛剛賭輸了一大筆錢，別說銀幣，就連一百利福都沒有。

蠍也跟着米菈探頭望進洞口，開心地說。

「這麼一來，光線會在此中斷或許是因爲別的理由吶。」

「那個，剛纔的銀幣應該是我的纔對吧……」

可是他沒辦法說出口，因爲巡邏警衛是他的前輩。

壟罩在黑暗之中的空間，整片都是黑色的。一路走來的隧道是由石材補強的灰色，但是前方不論是地板還是牆壁，都是一片漆黑。

「好像是。」

「罷了，沒有辦法。那麼回程時再麻煩汝了。」

「啊，真的耶，這是入口對不對？」

從狀況看來，那確實是光精靈的力量；但米菈看到球體的瞬間，感覺到球體本身似乎在對自己說話。那彷彿直覺般曖昧，他在內心卻完全不感到懷疑，腦袋直接接受事實。

「如果這個燈光是光精靈的力量，這裏就更可疑了呢。在疑似和奇美拉勾結的梅爾維爾商會倉庫裏，找到封印了精靈力的道具，已經算是罪證確鑿了。」

抽回來的手沒有變黑，蠍看着前方說出浮現心中的想法。這裏還照得到光源令人喫驚，但光精靈的力量總該有極限。

「老朽聽說千鬼埋葬地是埋在地底的地下墓穴，那就在前方嗎？」

倉庫之中，在一整片石磚地上，可以看見中央的四角形洞口下，有一條直通地底的階梯。如在外頭所見，就倉庫而言這裏東西太少了。儘管如此，就算其中一人去撿銀幣，房裏還是有三名警衛。

米菈篤定地環視周圍，看着中央的洞穴無懼地笑了。

警衛明顯不悅地嘖了一聲，用力關門上鎖。

（那似乎具有光精靈的力量吶。）

「那個臭賭徒，最好輸到連內褲都不剩。」

聽到突如其來的話，又看到華茲蘭貝爾的樣子，米菈領悟他有無可奈何的苦衷。然後仔細考慮現狀，說了聲「原來如此吶。」想到原因，點頭表示理解。

蠍語帶嘆息地說。好不容易走到階梯底端，這次換成筆直的隧道向更深處延伸。隧道長到就算空間明亮，仍看不到盡頭。

米菈回過頭，華茲蘭貝爾便懊悔地皺眉。

即使後方充滿光明，前方仍然一片黑暗。站在境界線之前，米菈試着製造無形術光源，前方的黑暗竟直接消退，顯現出輪廓。在此同時，米菈倒抽一口氣。

米菈立刻想到原因，是精靈王的庇護。

（不知怎地，更能清楚接近地感覺到精靈了吶……這莫非是精靈王庇護的效果嗎？）

「不好意思，看來我沒有辦法繼續向前了。」

也許是因爲聽到別人提起這件事，米菈事到如今才發現自己對他還挺隨便的。

男子忿忿不平地咒罵，重重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其他三名警衛也大致同意，說着「就是說啊。」然後各自回到自己的工作崗位。

「喂，怎麼了？」

「是喔……」

「是的，我長時間和這種氣息相處，絕對不會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