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早晨刚过不久的时间，依照昨天奇美拉克劳森根据地搜索会议决定的分配，米菈和艾梅拉之外的人都上街搜集情报。剩下两人遵守约定，进行寻找葛雷格尔，取得另一项线索的任务。

「这附近应该可以吧。」

米菈来到旅馆旁的停车场，在空旷处固定召唤地点，召唤天马。

「哇啊！是天马……好帅喔！」

白马优雅地张开翅膀现身，艾梅拉就对牠威风凛凛又美丽的模样看到入迷，转头问米菈「我可以摸吗？」米菈听了要她问天马本人。艾梅拉又问了一次天马，牠就轻轻点头同意。

艾梅拉抚摸天马鬃毛时开心的表情，就像是在做梦的少女。

「好了，摸够了吧，咱们快点出发吧。」

米菈跳上天马的背，对牠说「今天有两个人，麻烦汝了。」天马就精神抖擞地嘶鸣，表达允诺之意。

听见这段对话，看到米菈跨上天马的背，艾梅拉的表情更加灿烂。

「可以让我骑吗？」

艾梅拉发出充满期待的声音，米菈就向前挪了一点，指着背后的空位。

「这样比较快吧？」

听到米菈的话，艾梅拉的表情终于绽放成绚烂的笑容。

她对刀剑类的喜爱，是源自于对英雄的崇拜。由崇拜英雄而生的感情，连带喜爱英雄使用的武器防具，更加拓展为对英雄身旁同伴的喜爱。

天马是英雄传说中最知名的伙伴，更是崇高的存在。如果不是受到承认的人，别说骑上牠的背，就连靠近都不被允许；但现在，天马就出现在艾梅拉眼前。骑在牠的背上翱翔是艾梅拉的梦想之一，如今那即将实现。

「请多多指教。」

艾梅拉毕恭毕敬地鞠躬，握住米菈的手跳到天马背上。

「那么，走啰。」

米菈这么说，天马旋即拍打翅膀，缓缓飞上天空。

视点越来越高，下半身感受到确切的温暖，风声擦身而过，潮水的香味自海上漂来。不同于骑乘普通的马，艾梅拉体验到在天上奔驰的感觉，眺望这片世界，对于梦寐以求的景色欢喜。

「老朽问到想问的事情了呐，已经不需要了。」

原以为失踪丧命的儿子，居然成为了残害精灵歹徒集团的干部，身为父亲的他，心情想必十分复杂。米菈有这种感觉，看了一眼架上的剑后，留下一句「感谢。」便直接转身朝出口走去。

「米菈，那把剑不是重要的证据吗？不用带走吗？」

「这是……怎么会在妳手上？」

由于葛雷格尔量身锻造的剑会配合使用者进行彻底调整，除了本人之外，用起来一定也很不顺手。

奇美拉是奇美拉克劳森的简称，葛雷格尔也认得这个名字。他从冒险者口中听说过，他们是危害精灵的恶徒。

「就是说啊……」

至今为止老练大师的色彩自葛雷格尔的双眼中消失，变成在回忆的夹缝间飘摇的老人。

「这样吗……」

他像是在忏悔一般，说出当时的回忆。

「原来如此，那家伙还活着啊。」

天马看到两人感情融洽的模样有些吃醋，可是两人都没有发现。

她开心地喊，从背后抱紧米菈。

葛雷格尔如果要休息，艾梅拉也没办法做原本要做的事。她依依不舍地看着留在架上的剑，追上米菈小声地问。

生产职业和战斗职业相比，和精灵的关系较为淡薄；但若是想要登峰造极，就势必会与精灵相关。因为只要得到精灵的庇护，就能进行非常纤细的调整。

男子隔了半晌回头，看到艾梅拉立即起身。他身穿黑色连身服，模样颇为随兴。乍看之下年过七十的老翁，就是名匠葛雷格尔。

受到介绍的米菈则是盯着葛雷格尔看。豪放的白发恣意留长，嘴边满是胡渣，他有着致力于工作一面倒的工匠外表，虽然和米菈的目标老绅士方向不同，依然觉得这种生活方式有值得效仿之处。

走进洞窟之后，艾梅拉踏着轻盈的脚步往前走，米菈也跟了上去。

「对吧，厉害吧。」

自断崖绝壁上凿出的阶梯没有扶手，尽管宽度有一公尺左右，看起来仍然相当不可靠。果然还是会害怕吧，艾梅拉贴着崖壁开始往下爬。

这把剑毫无疑问，是如假包换的葛雷格尔作品。既然如此，下一个问题应该能稍微接近核心。

艾梅拉回头说，毫不犹豫地开门走进里头。

米菈简短地回答，把手中的剑放在他正面的架子上，开始说明得手此剑的来龙去脉。

葛雷格尔布满皱纹的深遂面孔上浮现笑容，兴奋地在架上寻找剑。

「嗯。」

虽然战斗最后让男子脱逃，他们心想这把剑或许可以成为找到他真实身分的线索，才会登门造访。

米菈能以仙术士的技能在空中奔驰，因此没有艾梅拉那么害怕；但依然受到地点影响，朝海的方向探头往下看，感觉到差点被吸进里头的恐惧与刺激。

葛雷格尔这么嘀咕，又看了架上的剑一眼，眼神中透露出些许身为人父的安心。

「愿闻其详。」

「老朽是米菈，有件东西想请葛雷格尔先生看看，便失礼来访了。」

艾梅拉估计，这次的剑拿去拍卖绝对能轻松破亿。

「为了撕裂奇美拉的喉咙啊。」

葛雷格尔在附近的椅子上坐下，双手交叉叫米菈继续说下去。

米菈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向自己道谢，只好纳闷地环视四周，寻找目的地。

天马遵循指示在那里降落，就能看到绵延到视线尽头的悬崖上有一块凹陷处。仔细一看，就能发现那是通往崖下的阶梯。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葛雷格尔垂下肩膀，起身说了声「抱歉，今天就让我休息吧。」摇摇晃晃地走到床边躺下。

工匠不会随意透漏客户的情报，如果要说，就必须提出相应的理由。当然，米菈对此心知肚明。

「米菈还是这么潇洒。」

「在这还真……可怕呐……」

米菈直直看着葛雷格尔的眼睛，握住剑柄，将剑身插进激烈交叉的视线之间。接着米菈扬起嘴角说：

葛雷格尔的剑会彻底调查使用者，量身订制以符合他的习惯，也就是所谓的专用武器。在别人手中无法完全发挥效果，使用者的等级越高，差异就越显著。也就是说，奇美拉克劳森的干部不可能使用与自己不合的武器。

前往葛雷格尔秘密工坊的途中，艾梅拉对自上空俯瞰的景色感动，兴奋地喊。

葛雷格尔上下打量米菈全身，皱着眉瞪了艾梅拉一眼。

「这里就是葛雷格尔先生的别墅。」

随后，他忽然停下动作，抬起头来盯着艾梅拉身旁的米菈，眯起眼慢慢走了过来。

米菈丝毫不把葛雷格尔的态度放在心上，掀开包住剑的布。先现出剑柄，接下来是剑颚，最后是剑身。布全掀开后，整把剑完整露出原貌。

「喔，汝果然认得此剑吗？」

「好高喔！好厉害喔，米菈！在空中看起来原来像这样！」

葛雷格尔在漫长的生涯中，曾经数次获得精灵的庇护。他和精灵的交流正是如此亲密。

葛雷格尔听完米菈的话喃喃说道，拿起架上的剑。接着他看着剑身，缓缓叹息，回溯记忆似地闭上双眼。

就这样，从入口往内走了约十公尺左右，眼前突然出现一扇门。由细小灯光点亮的门扉和一般民宅的门一样平凡无奇，可是出现在洞窟中显得非常不自然，刺激米菈的好奇心。

在强烈的海风吹拂下，艾梅拉战战兢兢地往下走。米菈跟在她后头，最后来到一个小洞窟前。洞窟的宽度顶多能让一人通过，一直通往陆地的方向。

葛雷格尔兴趣缺缺地说。只为自己认为有价值的人铸剑，对葛雷格尔来说，这就是一切。

「别这么说，汝一定有印象呐。」

「妳问这有什么目的？」

不久之后他睁开眼睛，面带沉痛的表情将剑放回架上，深深在椅子上坐下，双手交叉茫然看着半空开口说：

昨天辛苦了一天究竟为了什么？米菈抱着空虚的心情苦笑。

这里位在悬崖峭壁中的洞窟深处，以圣波利为中心从天上寻找，绝对不可能找得到。

然而，葛雷格尔曾一度打破自己的规则。他在工匠生涯中，独一无二打造的护身剑，就是米菈带来的这把剑。

「老朽不知怎么了，总之能先说葛雷格尔身在何方吗？」

「可是，没想到他居然……」

因此葛雷格尔绝对无法原谅奇美拉克劳森的所作所为。

「能否告诉老朽，此剑是为何人而铸？」

如艾梅拉所说，在天马背上看到的景色确实壮观；但是米菈的心境或许像是家长，看到艾梅拉这么兴奋，自己反而比平常还要冷静沉着。

门后又是另一个洞窟，但是和刚才不同，这里的空间很大。纵向虽然没有很深，不过宽度约有四、五公尺左右。宽敞的空间内排列着无数张架子，上头密密麻麻地摆满各式各样的剑；可是那些剑都和在店内贩售的量产品不同，全都是外行也能一眼认出的顶级名剑。

「米菈，谢谢妳！」

「嗯，这个小女孩是谁？」

米菈对葛雷格里斯的护身剑毫无留恋，但是艾梅拉在出门前仍一直盯着剑看。

「她是米菈，听说有事情想找葛雷格尔先生。」

米菈向前一步，大大方方地和葛雷格尔面对面，取出包在布中的剑。那是奇美拉克劳森干部用来作为精灵剑基础的剑。这把剑上刻的葛雷格尔落款，就是米菈此行造访的原因。

悬崖高到令人背脊发凉，望向眼底的大海，低吼的大浪用力冲击崖壁。远方的浪花看起来并不大，却能清楚听见涛涛浪声。

米菈试探性地说，葛雷格尔就眯起眼，怀念地看着剑。

葛雷格尔的声音低沉地响起，寄宿了他内心意思的锐利眼光如利刃般刺向米菈的喉咙。

葛雷格里斯确实是死灵术士。由于术士无法使用斗气，所以就算持有这把剑，也只能做为装饰，或是基础护身用。即使同样是剑，和剑士托付性命的武器存在理由本身便不相同，因此葛雷格尔并不承认这种东西是剑。

由于使用者几乎不会出售葛雷格尔的剑，对收藏家来说是令人垂涎的珍品。使用者若是知名人物，价值就更显非凡。

不过，葛雷格尔锻造的剑还有实用性之外的价值，那就是美术价值。仿佛滔天巨浪般强而有力的波纹，精巧流利又经过缜密计算的实用美。

艾梅拉对几个架子后面，坐在洞窟尽头巨大制图板前的白发男子说。

据说考古调查团组成几年后，就连同护卫队在遗迹调查途中消失无踪。遗迹里只剩下几个人的遗体，怎么搜寻都找不到其他成员的踪迹。

「早安，葛雷格尔先生。」

看到剑的刹那，他的态度为之一变。葛雷格尔眉头紧蹙，眼神锐利地瞪着米菈。

「我托付这把剑的男人，名叫葛雷格里斯，是我的儿子。」

「喔，妳来啦。今天要确认剑柄啊！」

米菈简洁地道出重点。

话虽如此，她从以前就十分清楚米菈是这种人了，于是只有这么说并笑了笑。

（原来如此呐，难怪从天上找不到了。）

艾梅拉简单地介绍，便向后退了一步。

这么一来，就可以断言米菈在幻影回廊最深处的古代环门遇见之男子，是这把剑名符其实的主人，也绝对是葛雷格尔打造这把剑的对象。

然而，米菈说不需要就把剑留下。对于和刀剑类相关就会变得盲目的艾梅拉来说，这种行为已经算是圣人了。

语毕露出比剑还要锐利的眼神。

葛雷格尔一这么说，艾梅拉立即「咦！」地叫了一声，扑向米菈的剑，用恍惚的眼神舔舐似地凝视剑身。下一瞬间，她发现两人责备的眼神，慢慢缩了回去。

「当然，这是我打的剑啊。」

「那是剑吗？不过术士让我看剑有什么意义？要我鉴定的话妳请回吧。妳也看到了，我忙得很。」

葛雷格里斯成为了奇美拉克劳森的干部。虽然没有实际见过面，不过葛雷格尔从剑就看得出来，剑上留下的保养痕迹确实出自儿子之手。

持有这把葛雷格尔所铸之剑的人，是米菈在幻影回廊对战的奇美拉克劳森干部，一名身穿阴性精灵武具的死灵术士。

就这样，两人飞离圣波利城，沿着海岸线前进，不久之后艾梅拉指向崖上的某个位置。

剑是约三十年前，为了庆祝儿子就任欧兹斯坦考古调查团的护卫队副队长时送给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