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古代地下都市第七層最深處，前方有一條長長的走廊。爲了避免機械守護者在休息時間回血，索爾霍爾設置了五十隻魔像以時間差進行干擾，他卻說魔像全數在轉眼間消滅。

原因究竟是什麼？米菈與索爾霍爾衝出休息用的大房間，一面提防「機關徘徊者」一面趕往現場。

轉了幾個彎，在最深處的倒數第二個轉角前，兩人發現某件事。

「吶，是否有股焦臭味吶？」

焦臭味。米菈好像聞到了乾燒平底鍋時的臭味。

「是啊，我也有聞到。這是什麼味道？」

索爾霍爾似乎也感覺到了，聞了聞瞪着前方。味道明顯從米菈兩人現在的行徑方向飄來。

前所未有的違和感令米菈兩人篤定前方確實發生了異常狀況，更加慎重地前進。

兩人順利轉過倒數第二個轉角，終於剩下最後的轉角時，米菈跟索爾霍爾看到走廊盡頭的牆壁，立即停下腳步。

「這是，該怎麼說。怎會如此吶……」

「不知道，但不管怎麼想都不正常。」

第七層的牆壁全都是白色的金屬，但是米菈兩人面前，走廊盡頭的牆壁卻不知爲何變成一片漆黑。

「使用火焰的只有魔法戰骷髏，不過附近有嗎？」

從焦黑的牆壁以及淡淡飄來的焦臭味，米菈認爲原因來自於火焰。這麼一來，在第七層能夠做到的，就只有魔法戰類型的骷髏而已；可是索爾霍爾搖頭說「不，沒有。」死靈術士具有感應周遭不死系魔物的技能，看來索爾霍爾在行進時有全程發動。

「比起這個，那連瑪那的殘渣都感應不到，應該不是魔法或是法術。」

索爾霍爾小心翼翼地注視前方，繼續這麼斷言。

魔法與法術。法術指的是九種體系化的術種，魔法指的則是法術之外，魔物、龍、精靈和一部分魔族使用的固有能力。

「嗯……瑪那殘渣嗎？」

行使魔法跟法術，兩種都需要瑪那，並會在使用之後留下殘渣一定時間。藉由有無留下殘渣，能夠辨別現象是否和魔法及法術有關。

此外，想要確認有無瑪那殘渣，必須持有名爲「魔導觀察眼」的技能。而這個技能在遊戲時代其實並不存在，是這三十年間開發的新技能。

新種。兩人口中的新種，指的是遊戲時代從沒見過的魔物總稱。不知道爲什麼，自從這個世界變成現實的時期開始，新種的目擊數量就爆炸性地激增。

「總而言之，先驗證再說。」

「這面牆似乎大有玄機吶……」

「好了，準備逃跑吧。」

「好啊好啊！」

通道盡頭，入口處的機械守護者沒有回到原位，而是突然屈身。米菈與索爾霍爾納悶是怎麼回事，看着機械守護者應該位在更高處的身軀部位。

而且其彈速乃是光速，看到發動再回避絕不可能躲過。想要確實閃躲，就必須具有從準備動作預測目標的技術。

「看似與動作無關吶。」

就這樣，兩人做完一項驗證，緊接着走回越來越黑的通道開始第二項。

（剛纔的房間還比較妥當吶。）

「蝦米！？撤退──！」

如果留下灼熱的高溫，就會對驗證造成影響；但現在似乎不必擔心那種事情。這裏一定也用了古代文明的超高科技。以古代命名的地方，常會遇到這種事情。古代文明的技術能將這些一概而論，可說是非常方便的詞彙。

米菈也召喚神聖騎士以防萬一，伴隨魔像一起向前。

「的確，也只能這樣了。」

而就在這時。

「好了，接下來是單發吶。」

「還是感應不到瑪那殘渣，感覺起來也不像是什麼東西起火燃燒。」

「元兇是守護者本身嗎？沒想到它會採取那種行動吶。」

粉碎五隻徹底重視防守的魔像，通道才終於恢復平靜。

「還很難說。不過來到這裏沒有叉路，我們在途中什麼也沒有遇到。這樣的話，就代表元兇在頭目房裏。」

兩人躲在最後的轉角後，露出半張臉窺探通道前方，確認魔像原本排排站的地點。然後，兩人看到深約五十公尺的通道、地板、牆壁與天花板完全焦黑一片。

「是啊。」

首先，米菈和索爾霍爾都知道剛纔的光線兵器，古代死光的存在。正因如此，他們在準備發射的時候才能即時做出反應。

黑騎士在米菈看得見的範圍內直線前進。緊接着，比剛纔還要銳利的一擊襲向黑騎士。他躲過那一擊，朝機械守護者揮落的腳劈下一劍，隨後精彩躲過旋即刺出的第二隻腳，砍進第二劍。

索爾霍爾這麼說，指示魔像往前一步踏進房內，接着又在米菈等人能夠看見的範圍內走了兩三步。

從外觀與實際威力看來，古代死光想必高達好幾千度。可是不知道基於何種原理，通道中殘留的熱度絕不會令人難以忍受。

「而且，它是對長老的神聖騎士做出反應吧？偷看通道也好，那個反應也罷，看起來完全就是針對用魔像爭取時間採取的對策。」

兩人是第一次看到機械守護者做出這種舉動，屏息確認這個行動究竟有何意義。

機械守護者的腳以無可比擬的破壞力粉碎魔像。從腳上還留有一點破壞痕跡看來，可以得知修理還不完全。兩人見狀鬆了口氣，再次仔細地觀察通道深處，觀察有無機械守護者之外的身影。

可是米菈和索爾霍爾冷靜地旁觀。

看着安靜到詭異的通道，索爾霍爾語帶嘆息地嘟噥。

「餘熱真強吶。」

（這兒不適合召喚千隻黑騎士吶。）

「我是從昨天晚上開始的，代表它一天就學會了嗎？接下來可麻煩了。」

前方的通道到底有什麼？索爾霍爾做出鋼鐵魔像（Iron Golem），讓它先往前走。

換句話說，這個技能也記載於米菈日前得手的技能大全上。米菈優先確認過相關領域，因此知道這項技能的存在，又因爲習得難度不高，所以米菈也已經學會了。

「難怪四十幾只魔像會瞬間蒸發了。」

「是啊，差不多。其他地方也是，很多細節都變了。」

「嗯，確實感應不到瑪那殘渣吶。」

米菈與索爾霍爾一看就同時尖叫，立刻遠離現場，爭先恐後地往後逃。米菈用《縮地》全力奔馳，索爾霍爾則是邊跑邊在通道配置好幾重牆壁般的魔像。

古代死光的威力如兩人所見，並非人類所能承受。其威力強到在與九賢者同級的人之中，號稱具有最強防禦力的聖騎士玩家，若被直接命中的話，連一秒都承受不住。

「吶，它是不是在看咱們吶？」

軍勢召喚是米菈的王牌之一，但在都是走廊的這裏沒辦法發揮全力。具有巨大身軀的艾森佛德也是。

「不更靠近就不知道更詳細的事情啊。」

「總覺得，不太想往前走吶……」

目的雖然是驗證，但是米菈稍微露出不服輸的一面。使用劍術的黑騎士學習能力也不低，不過面對破格的機械守護者不可能管用，在揮下第三劍之前再度被一擊粉碎。

「該撤退了吶！」

機械守護者在米菈和索爾霍爾的屏息旁觀下采取行動。不出所料，它做出疑似窺探通道的動作。兩人做好隨時全力逃走的準備，小心翼翼地觀察機械守護者。

偷看通道，代表機械守護者預測那裏將會有妨礙回覆的敵人。換句話說，它學會了米菈等人一再爭取時間的招式，並擬定了應對手段。

「這麼說來，的確如此呢。」

現在依然不清楚超過四十隻魔像發生了什麼事情。

第七層有九賢者也不能掉以輕心的「機關徘徊者」。如果再加上強到另一個等級的新種，不曉得會有多強。

首先，是確認動作會不會造成影響。剛纔看起來像是因爲神聖騎士動了，所以才做出反應。既然如此，神聖騎士若是不動會發生什麼事？

能用這點程度的技能是理所當然的。米菈馬上採取自己當然明白這種態度，確認前方的黑色牆面，擺出能幹術士的模樣說。

「是啊，那是腳的攻擊。它看起來還沒完全回覆。」

「是啊，我有同感。」

不過，看來與動作無關。

下一刻，魔像被巨大長槍般的物體貫穿，轉眼間遭到破壞。

「的確有那種動作吶。吾等認知中的行爲模式，應該是解決入侵者再回到原位纔是。剛剛那完全就是避免下一次的對策吶。」

「唔嗯……汝認爲是什麼原因？果然是新種嗎？」

黑騎士直線前進，跟剛纔類似的光景便在眼前重複。不是相同，而是類似。黑騎士精準地躲過逼近的銳利一擊，舉起黑劍劈砍；但這已經是極限了。隨後刺出的第二隻腳將他完全擊破。

米菈和索爾霍爾面露淺笑起身，立刻跑向焦黑的通道。

米菈跟索爾霍爾做好萬全的準備，即刻回身往後逃。兩人跑過的通道設置了牆壁魔像作爲餘波的緩衝，讓兩人成功躲過隨後迸射的破壞洪流。

「不過，這也是變成現實的變化吶。傷害還不到兩成吧？」

萬一遇到了，就把對方引回剛纔休息的房間。米菈邊想，邊謹慎地走下通道。

但就是因爲知道，兩人才備感詫異。

「是啊，不曉得會怎樣。」

神聖騎士不起眼地佇立在靠頭目房間的通道牆邊。

「唔嗯嗯……」

神聖騎士擋在入口雖然看不太清楚，但那副模樣簡直就像是在探頭窺視通道。

「也對，這樣不錯。前提是真的有新種存在。」

「剛纔的是機械守護者吶。」

宛如煙火般的爆裂聲響起，強烈的光與熱爆炸般膨脹。輕而易舉地焚燬站在通道入口的神聖騎士，又在第一個轉角後的通道造成莫大的波及，粉碎好幾重索爾霍爾的牆壁魔像。

終於，神聖騎士與魔像順利通過魔像原本排列的地點，抵達頭目房間的入口。房間裏沒有跳出任何妨礙，目前爲止還算順利。

焦黑通道的盡頭已經看不見機械守護者的身影了，它想必是回到了既定位置。但是，通道有如夏天的熱浪一般模糊扭曲，還留有古代死光的高溫。

通道盡頭通往機械守護者保護的第七層最深處。如果新種在那裏，就必須同時對付兩者；但那完全就是愚昧之舉。

他們把頭探出角落的時候，機械守護者早已不見蹤影，推測是回到了既定位置。米菈見狀，召喚神聖騎士與黑騎士，只讓黑騎士進入頭目房間。

神聖騎士與鋼鐵魔像發出沉重的腳步聲，慎重地邁步向前。米菈和索爾霍爾則是在遠方的轉角，一上一下探頭守候。

「什麼……居然持續到盡頭啊。」

索爾霍爾原本預計花費好幾天，以漫長的期間攻略。他苦笑着說，這麼快就被找到對策，今後的預定完全亂了調；但他的表情絲毫不見放棄的神色。

然而現在，機械守護者的損傷不到兩成，使用古代死光時期尚早。

「是啊！」

兩人認識中的古代死光，是機械守護者的王牌。損傷得超過八成纔會開始使用是所有玩家都知道的攻略情報，也在無數場戰鬥之中獲得證實。

「總而言之，若是有什麼，老朽就先把它引回通道深處。在這段期間，汝就設置防止回覆用的魔像。這樣如何？」

「也對，古代文明萬歲的感覺吶。」

驗證之二開始。米菈注視着深處的房間，只召喚出黑騎士，並讓他直接衝進了頭目房間。索爾霍爾也在米菈上方探頭凝視進展。

米菈曾與大多數魔物和魔獸交手過，聽到新種心情有些雀躍；可是他現在反而強烈希望不要是新種。

「我讓魔像先走。」

「徘徊者也不會使用火焰吶，莫非是出現新種嗎？」

「喂喂喂，騙人的吧！？」

幾秒之後，那個發射了。機械守護者的紅色結晶發出格外耀眼的光輝，從中噴出光的洪流貫穿正面的通道。

然後，就在米菈命令擋住視線的神聖騎士彎腰的瞬間，機械守護者的身軀忽然一分爲二，深藏其中的赤紅色結晶開始發光。

「是說，熱散去得也快吶。」

米菈和索爾霍爾正面看着變得更黑的牆壁，坐在通道邊邊，對誇張的攻擊苦笑。

破壞之光以無與倫比的高熱將通道中的一切燃燒殆盡。這就是機械守護者的祕密武器──古代死光（Ancient Ray）。

米菈等人口中的驗證，意思是確認敵人的動作與特定行動的條件。遇到強敵時大家都會一起進行驗證，兩人的動作也十分熟練。

兩人簡單討論後做出決定，立刻對在一旁待命的神聖騎士與鋼鐵魔像下令，叫他們走下焦黑的走廊。

兩人逃到第二個轉角後方，纔再次開始整理情報。

「像是吸收率很好的感覺嗎？這次剛好幫到我們。」

米菈一面感受更加濃厚的焦臭味及刺激皮膚的高熱，瞪着白煙繚繞的通道最深處。

看着還帶有一點餘溫的通道，米菈與索爾霍爾小心翼翼地看着通道的盡頭。

米菈用手輕撫焦黑的牆壁。就算留下一點溫度也不奇怪，但是躲在角落後面時感覺不到牆壁的熱度，令他感到不可思議。而牆壁確實像什麼也沒有發生般，不熱也不冷。

「新種嗎？倒也說不上不可能。我去過不少地方跟地下城，偶爾看到過幾次。其中有時候會出現強到另一個等級的新種，而那種傢伙大多都出現在這種地下城的最深處。」

可是兩人卻親眼目睹死光發射。換言之，現在最該警戒的攻擊已經解除了禁令，狀況可說是麻煩透頂。

米菈因爲努力卻又輕易遭到擊潰的黑騎士灰心喪志。

「好了，現在纔是重點。」

索爾霍爾輕輕戳了戳米菈的頭，提醒他小心注意。緊急時刻必須全力撤退。

米菈重新振作精神，注視機械守護者的動向。

它的動作和剛纔幾乎一模一樣。機械守護者來到通道前方，屈身望進通道內。

焦黑的通道正面，看得見由戰車般頑強的裝甲板覆蓋的身體。只要現在看見的身體部位打開，露出紅色的結晶，就是發射古代死光的前兆，必須馬上撤退。

究竟會發生什麼事？兩人動也不動，隱藏氣息看了約兩分鐘。機械守護者居然沒有發射古代死光，就伴隨沉重的腳步聲回到房間深處。

「總之，目前通道只要沒有東西，它就不會攻擊吶。」

「的確有那種感覺。所以說，這樣就確定有東西的時候會發射了。」

眼前的通道只要彎過轉角，直線前進就能抵達頭目房間。敵人入侵房間之後，若是確認到通道有其他敵人，就用古代死光焚燬，沒有就回到原本的位置。兩人篤定，這幾乎無疑就是它的行動原則。

「接下來，它似乎具有學習能力，剛纔第一發與第二發的動作完全相同。機械守護者的學習能力究竟到何種程度吶？」

「可以確定只要重複好幾次它就會學習，但是很難判斷到底到什麼程度。只不過現在看起來，一兩次應該沒有問題。我們應該考慮的是重複十幾二十次，還是經過多少時間。畢竟資訊處理也許要花費時間。」

「嗯，那也有可能吶。」

索爾霍爾說，第一天的五十隻魔像順利爭取到時間；可是第二天的今天，在幾隻魔像衝進去後，它終於擬定了對策。

「不論如何，同樣的把戲看來不可能一直管用吶。」

「是啊，從驗證結果來看，現在讓魔像排在一個轉角後面的這個通道就沒有問題。下次未必有效就是了。」

從焦黑一片的最後轉角向後延伸的通道還保持潔白。只要把妨礙用的魔像排列在這裏，現在或許還有辦法撐過去。

「傷腦筋，總之先回去吧。」

實在是累了似地大大嘆了口氣，索爾霍爾迅速排起魔像。

「也對，肚子也餓了吶。」

米菈對地藏菩薩膜拜般地朝排排站的魔像拜了拜，希望它們能起碼撐上一天，這才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