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最后变得仿佛作战会议的晚餐结束后，米菈等人回到召唤术之塔。时间来到晚上十点，米菈的双眼浮现淡淡的睡意打了个小哈欠。

（今天就洗澡睡觉了吧。）

米菈在房门前拿出塔钥这么想，玛丽安娜便抢先替他开门。

「喔喔，抱歉呐，玛丽安娜。」

「不会。」

玛丽安娜短短回应这点事情不算什么，她的表情却因为能做到开门这件单纯的小事，满足盼望已久的奉献欲望而充满喜悦。

「那么我做完明天的准备就要睡了。晚安，米菈大人，玛丽安娜。」

「喔，有何需要帮忙的吗？」

「不用不用，不必劳烦米菈大人。明天主要是给缔结契约的人进行行前说明，只要简单检查一下教材就好了。」

「嗯，是吗。虽不知会何时结束，不过这座塔的事情就交给汝了。」

「是，包在我身上！」

克雷欧斯用力回答，先行一步返回办公室。米菈目送他离开后才走进房门，直接走向脱衣间。

「玛丽安娜也是，可以了。汝回自己房间休息吧。」

「不，您接下来似乎要洗澡。我来替您洗背吧。」

米菈一面打开脱衣间的门一面回头，玛丽安娜便紧紧黏在米菈背后，以坚决无比的眼神回答。

「不必做到那种程度──」

「我来替您洗背。」

「不，所以说……」

「洗背。」

「嗯，老朽明白了。就这么办吧……」

「是。」

隔天早晨，米菈神清气爽地甦醒。醒来时脑袋便清晰无比，一想起昨晚的事情便难为情地红了脸颊。

在心里感谢玛丽安娜的贴心，米菈穿好睡袍后便坐在房内的沙发上，享受着洗完澡的苹果欧蕾。

穿着与米菈类似的睡袍，玛丽安娜手上拿着折得漂漂亮亮的女仆装、魔导长袍套装跟内衣裤。看到玛丽安娜的模样并听见清洗这个单字，米菈想起贤者长袍。

输给玛丽安娜打死不退的气势，米菈只好面带苦笑接受。

稍微眯起眼睛，满足于充满生命力的街景时，听见客厅传来一阵细小温柔的声响。

「唔，她已经醒了吗。」

「米菈大人……再一次。」

「嗯，有劳了。」

大致做好就寝的准备，米菈躺在床上没有多久，玛丽安娜就拿着长袍回来。

他半强迫地体认到，没想到玛丽安娜居然这么可爱。

「前面也帮您冲喔。」

米菈一从洗手间出来，玛丽安娜便手持洗好的衣服等着。

晚上洗澡时还有现在，米菈都只有穿内裤。玛丽安娜想光是这样似乎会有各种问题，于是这么问道。

只不过结论是，玛丽安娜既然说到这个分上，他就无法选择拒绝。

「这些我今天会拿去清洗。」

脱衣间中替自己准备的家居服是件朴素的薄睡袍。

不一会儿就只剩下一条内裤的米菈立刻脱个精光走进浴室。

（罢了，只有洗个背也好，不必特地拒绝呐。）

玛丽安娜这么说，像是小孩子般笑了。

「早安，米菈大人。」

「那是怎样？」

玛丽安娜是如此的纯粹。她纯粹仰慕自己。重新认识到这点，米菈感受到一股摆脱什么似的舒畅感。

玛丽安娜看到米菈热情的眼神这么问。米菈被她的声音拉回现实，说：

「这是枕头。」

接下细心折好的长袍，米菈看到玛丽安娜怀里的另一样物品。那是个表面是布，大小正好可以抱在怀里，有可爱的装饰又蓬松柔软的圆筒状物体。

仰望刺绣着天使于乐园中跳舞的天盖，米菈又再次道歉。

「什么事？」

（了不起……）

之后，因为无法说出自己也要帮她洗背，留下要她慢慢泡澡休息这句话，就逃跑似地跑出了浴室。

某种柔软的物体不时碰到背后、手臂、肩膀，肌肤更不停探进眼角余光。米菈一面抵抗不应该的冲动，一面因为轻抚全身的搔痒感时而抖动身躯，时而浑身僵硬。

「怎么，原来是这样啊。」

「在这边。」

当然，不可能不愿意。米菈立即否定。在欲望之类的感情之前，实则更感到害羞。如果事前说今天要一起睡，也许就能稍微做好心理准备了。

下一瞬间，玛丽安娜的手碰到米菈的腹部。

玛丽安娜不论说什么米菈都以肯定回应，全身被为所欲为地清洗。

安下心后又有点遗憾，米菈一面掩饰不安定的心情回握玛丽安娜的手，重新拿到两人面前。看着浮现细小羽毛纹样的手背，两人自然而然地视线交错。

然后脱下睡袍变成半裸。玛丽安娜看到米菈的身影满意地微笑，忽然开口问：

「怎么了？」

她这么一说就会觉得真的没有问题；但是一旦开始意识到和玛丽安娜这么可爱的少女共度一晚，就代表必须承受一整晚理性与欲望的挣扎。对米菈而言，玛丽安娜是绝对不可任凭欲望出手的对象。

「米菈大人？」

米菈轻轻伸了个懒腰，从阳光洒落的窗户眺望景色。

「唔……没，没什么。早安。」

「唔。」

朝连身裙伸手时，玛丽安娜帮他比穿上时还要轻松地脱了下来。

玛丽安娜在脱衣间整理好米菈脱下来的衣服，自己才开始宽衣解带。

「对不住。」

「来吧，米菈大人。」

「我一直想这么试一次看看。」

「可是呐，跟姑娘一起睡……吾等是一男一女啊。」

米菈靠在沙发上轻轻伸了个懒腰后站了起来。

「那件的话，已经洗好放在我的房间里了。我现在就去拿。」

接着他敷衍地别开眼，立刻逃进洗手间。不可能说自己在幻想两人的新婚生活。撩起睡袍解完手之后，他告诫被状况牵着走的自己，重新振作精神。

在淡淡光芒的照耀下，两人说着喜欢的东西、讨厌的东西、最近的兴趣等无关紧要的话题，自然而然地步入梦乡。

结果，米菈的洗澡时间完全受到玛丽安娜支配。

「没什么。」

仙子的庇护是两人紧密羁绊的证明。玛丽安娜一次又一次地更新，每次都开心微笑。看到她这副模样，米菈责备自己脑中只有不纯洁的想像。

望向隔壁，米菈看见昨晚玛丽安娜留下的枕头。操纵手环打开选单确认现在时刻，时间刚过早上八点。

「嗯。」

米菈想脱下魔导长袍套装的外套时，玛丽安娜便从背后伸手帮忙，直接将外套漂亮地折起来放在架子上。

玛丽安娜理所当然般立刻回答。

（毕竟老朽抛下她三十年了呐……）

看到米菈的大脑来不及处理陷入沉默，玛丽安娜寂寞又有些伤心地低头问。

玛丽安娜将枕头放在空出来的位置，优雅地滑上床。

米菈连忙别开眼，玛丽安娜便轻声笑了笑，又握得更紧了一点。

「呜……没什么事。」

「莫非，汝想睡在这？」

这是幸福早晨不可或缺的声音。米菈仿佛受到那阵声响吸引般打开卧室的房门。

「话说回来，米菈大人。昨天洗的衣服中没有上面的内衣，请问您没有穿吗？」

「能再见到您，我好高兴。」

一丝不挂的玛丽安娜正无微不至地照顾自己。为了不让自己用那种眼光看待完全信赖自己的玛丽安娜而匆忙地移动视线，举止相当可疑。越是意识到背后的气息，神经越是过度敏感地反应，害他完全欠缺正常判断能力。

「您以为是什么事？」

「这么说来，老朽上次来时似乎丢了一件长袍在这里。」

随意玩弄舒适睡袍的裙䙓，想着各种关于召唤术的事情，肌肤淡淡泛红的玛丽安娜便洗好澡从浴室里出来。

「现在米菈大人是女生，应该没有问题吧？」

「嗯，感谢。」

两颗头并排的床上，玛丽安娜以颤抖的声音轻声细语。米菈听到她的声音回过头，看见玛丽安娜微微湿润的双眼。

米菈下定决心，说了声「知道了。」同意了此事，接着在床中心偏左躺下，然后再把枕头挪开。

「老朽不是不愿，但……那个……」

就这样过了二十几分钟，米菈在自制力抵达极限前总算忍耐成功。

「呜……嗯。」

玛丽安娜则像是要抒发至今为止累积的奉献欲般，盯着米菈的一举手一投足。

痒痒的触感使米菈身体一抖，看了玛丽安娜一眼。随后，玛丽安娜的脸直逼眼前。不理会因为突如其来的状况而不知所措的米菈，玛丽安娜的手探向更深处。

米菈相当困惑。

（什么……这是什么状况啊──！）

「请问怎么了吗？」

就算是辅佐官，让她做到这种程度的确让米菈有些顾虑；但既然本人想做就没有理由拒绝。

还来不及拒绝，米菈就接下塞进手里的内裤，在自己眼前打开后哑口无言。交到手里的内裤有蕾丝与缎带装饰，造型充满可爱的少女风。

「那么，米菈大人。请跟我来换衣服。」

然而，玛丽安娜的认识却不同。她已经向米菈奉献了身心一切。追根究柢，对仙子族而言，仙子的庇护便是将这种心意化为形体。米菈早已是她应该服侍的主人，亦是伴侣。

玛丽安娜说完行了一礼，回到辅佐官室。

玛丽安娜突然要求一起睡。三十年用说的不长，实际上却是一段漫长的岁月。

「汝拿来的那是啥？」

玛丽安娜在耳边如此细语时，她的手跨越米菈的腹部和米菈的右手重叠。然后，她闭上湿润的双眼，床铺里发出淡淡的光辉。

「您不愿意和我同床共枕吗？」

玛丽安娜一副理所当然似地回答。米菈得知果然没有认错，愚蠢地思考她拿那个来做什么。理由当然只有一个。

身穿女仆装正在准备早餐的玛丽安娜以一如既往的模样道早安。飘着淡淡香味的客厅桌上摆着两人份的餐具。向往早晨这一幕的米菈暂时忘却时间呆站原地。

（差不多该准备上床睡觉了呐。）

米菈尽管犹豫，却还是在玛丽安那看似期待眼神的催促之下，穿上了那件内裤。

「老朽不懂穿法呐。有是有的说。」

「您现在有带在身上吗？」

「嗯。」

米菈简短地回答，从道具栏中拿出塞满换洗衣物的包包打开。包包里装着几件换洗用的内衣裤，分成穿过跟没穿过的两边。

（对了，忘了拿出来洗了。）

「这边是要洗的吗？」

玛丽安娜看到包包立刻理解，拿出几件随便乱塞的内裤。每一件的造型都很简朴。

「嗯，能麻烦汝吗？」

「当然可以。」

玛丽安娜理所当然地回答，简单折起来后从更衣室拿来洗衣篮。

「其他还有吗？」

她这么一问，米菈没有从包包，而是取出道具化后直接扔进道具栏里的初期型魔法少女服，以及贤者长袍复制品。虽不是说特别需要，但初期型姑且是侍女们送的礼物，含有她们的心意，有种胡乱对待会遭到报应的感觉。复制品也许能送给小孩讨他开心。

「这些也麻烦了。」

「我知道了。」

玛丽安娜接下两件衣服放进篮子里，探头望进包包拿出几件胸罩。

「大小……看起来刚刚好呢。」

「毕竟是城堡里的侍女挑的呐。」

米菈这么回答，老实说出自己曾经学过一次穿法却忘了。玛莉安娜一听立刻拿起其中一件胸罩站起身。

「那么，我来教您。」

玛丽安娜这么说。不敌她的气势，米菈只好乖乖上课。

每次振翅景色就轻飘飘地上升，米菈起身贴在窗户上往下看。

「米菈大人，不可以再召唤艾森佛德大人喔。」

「您要离开了呢。」

「唔，这什么声音？昨天那个吗？」

「喔喔！原来如此呐。有了这个，就不必顾虑天上的寒冷，屁股也不会痛了啊！」

米菈跳上车，享受座位的舒适感，不停说「不错呐～不错呐～」

由于米菈也曾被艾玛乐蒂叮咛过此事，所以尽管带着微妙的羞耻心，却依然仔细聆听玛丽安娜的解释。

去城里用飞的最快，米菈说上空很冷需要防寒衣物，于是跟玛丽安娜一起翻找了一下仓库。这时玛丽安娜正巧发现合适的大衣。那是件柔软到令人讶异，如新雪般洁白的皮草大衣。这是邓不利夫时代的衣服，现在穿起来大了不少，但由于只是用来裹在身上挡风的，所以应该没有问题。

魔法阵卷起的强风消散后，马车上出现一只随着光芒强弱反射出七彩色泽的巨大怪鸟。

玛丽安娜一转把手接上双方的通信，弹弦般的高音瞬间划过房内。

克雷欧斯兴奋地催促道。

「老朽明白……」

米菈兴奋地从窗户环顾周围在风中摇曳的花草。随后卷起几阵大风，伴随飘上空中的浮游感，所有的景色都向下流逝。

这是所谓的空中马车。说是鸟车也可以。由于在空中飞不知道该不该称为车，米菈仍对这个想法欣喜若狂。

「阿尔凯特城，我是辅佐官苏莱曼。请问米菈大人现在在那边吗？」

玛丽安娜打开房门边的柜子，里头放了昨天克雷欧斯接起紧急魔导通信时的装置。

米菈抬头仰望大小有一间小房子的大鸟说，克雷欧斯就打开称为车厢的马车车门略显得意地回答。

结束通信的同时，玛丽安娜寂寞地垂下眼。

【召唤术：金翅鸟（Garuda）】

「好的，路上小心。」

玛丽安娜几乎在米菈发出疑问的同时起身。

「喔喔……金翅鸟啊。汝都骑金翅鸟去城里的吗？」

「那么，老朽去去就回。」

细微的寒气使克雷欧斯背脊发抖，立刻跳上升降梯。

看到米菈的模样，克雷欧斯心中涌现一股类似父爱的心情，露出比平常还要温柔几分的笑容说。

「老朽办好事情立刻回来。谢谢，玛丽安娜。只要汝思念着老朽，这里就永远是老朽的栖身之所。」

克雷欧斯看着米菈的背影，感觉心中似乎萌生了某种类似保护欲的忠诚心。

「可以，应该没问题。」

「那么，我们走吧。」

米菈以天真无邪闪闪发光的表情反问，克雷欧斯就回答应该不要紧，走进车厢内。米菈兴高采烈地靠到角落，正巧挪出一个人的空位。克雷欧斯在那里坐下，说了声「好像没问题呢。」最后关上车门。

「原本仅限一人搭乘，但米菈大人个子很小，稍微挤一下应该坐得下。您要搭吗？」

米菈暂时离开窗边，以满怀期待的表情问。克雷欧斯先请米菈冷静下来坐好后，回答说这是他请城堡里的工匠们做的，如果有需要应该可以请他们做出一样的东西。

米菈向玛丽安娜道谢，她便说有自己能教米菈的事情很开心，愉快地微笑。

克雷欧斯站在马车前再次叮咛，将召唤术发动点设定于车厢上。

「不是，我都搭这个。请金翅鸟拿着这个车厢飞过去。」

内衣骚动过后，顺便穿上魔导长袍套装的米菈和玛丽安娜一起就座，度过了悠闲的早餐时间。

望进车厢内，里头有一张小桌子以及柔软的座位，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个舒适的空间。

这次联络是通知米菈，对方表示米菈带回的资料虽完成一部分解读，却发生了一点问题，希望她能去城里一趟。

「您好，这里是召唤术之塔。我是辅佐官玛丽安娜。」

「喔喔！塔在下面变得那么小。不错呐～不错呐～这该如何拿到手？」

他敲敲墙壁这么说，墙外便响起强风撞击的声音。

玛丽安娜怨恨地瞪了克雷欧斯一眼。

米菈听了兴致勃勃地说等到了城堡要去问问看，拿出两瓶苹果欧蕾将其中一瓶递给克雷欧斯，一起享受悠闲的空中之旅。

「如果可以，我还想教您绑头发的方法。」

「这是魔导通信的铃声，我去接。」

现在魔导通信的对话设定成整个最顶层都能听见。既然不会拿来私用，这样比较方便。为此，克雷欧斯在办公室听到米菈接下来要去城堡，心想干脆结伴同行，算好时机到来。

重复了十几次，米菈终于学会胸罩的穿法了。

「要飞吗？真的要飞吗！」

就在米菈表情放松地喝着饭后的可可亚时，房内响起一定间隔的铃声。那个声音像是在通知什么一般重复回响。

召唤术之塔前停着一辆没有系着马，比一般马车还小的车厢，大小正巧可以容纳一个人。车厢由木材与金属制成，上头还有一扇小窗。

「可以吗！？」

玛丽安娜示范一次替米菈穿上后，米菈又脱下来练习了好几次。

接下来两人前往精炼室，拿出魔封爆石帮助召唤术科缔结契约，以及属性魔封石当作送给所罗门的伴手礼。

米菈害羞地说，玛丽安娜便柔和地微笑。

「嗯……那就……下次吧。」

米菈有些害羞，说出隔了一晚在内心发现的心意。玛丽安娜微微点头，依偎在他身旁握起米菈的右手。

克雷欧斯看到两人亲密的氛围，想着昨天晚上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情歪了歪脑袋。

（问题不晓得是什么？希望不是什么大麻烦啊。）

米菈一面闹别扭一面思考用什么飞才好，克雷欧斯就率先发动召唤术。

玛丽安娜手里拿着缎带，发自内心遗憾地低语。两人做好出发准备，玛丽安娜正在梳理米菈的头发作为最后修饰，正在思考该绑成什么发型的时候，克雷欧斯造访说自己也要去学园，邀请米菈同行。

发生问题时就已经确定是麻烦事了；不过米菈一面祈祷程度不高，准备好可能需要的物品。

「到首都月光湖。」

在仙子庇护摇曳的光芒中，两人静静地相视微笑。

「这台车厢吗？这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