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總覺得早上非常熱鬧，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女武神姐妹的甜食問題改善，如同照進一縷光明讓餐廳充滿喜悅。這時晚到一步的布魯斯好奇地探頭。

「哪裏，不過是在聊喫的罷了吶──」

發生了很多事情，今後能在餐桌上看到甜點了。米菈簡潔地說明，催促他快點就座喫早餐。主人帶頭率先行動，姐妹們也馬上跟隨。剛纔宛如勝戰慶功宴般的狀況爲之一變，餐廳變成早上安靜的用餐地點。

「甜點？」布魯斯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樣，但看到桌上的法式吐司，笑盈盈地說：「我很愛喫這個。」

「來，今天的湯是燉肉沙拉。」

芙蘿蒂娜這麼說，從廚房端來一個鍋子，裏頭裝了蔬菜與肉類精華匯聚的特製燉菜。接着她將燉菜盛在桌上放的沙拉碗中。總覺得，芙蘿蒂娜的手好像在緊張地顫抖。

（不過，這還是老朽第一次見到這種料理吶。）

燉肉沙拉據說是芙蘿蒂娜獨創的料理。那道菜將各種切成小丁的蔬菜盛在深碗中，再淋上牛肉基底的燉肉代替沙拉醬，清爽又不失豪邁。

米菈第一次聽到喫了一驚，可是對姐妹們來說，這道燉肉沙拉似乎是豪華早餐的代名詞。甜食配燉肉沙拉讓她們心情愉快。

芙蘿蒂娜繞着桌子，依序盛裝燉菜。那時克莉絲汀娜說「我要肉多多！」反而拿到一大堆番茄讓她深感錯愕。

沒錯，正是番茄。剛纔話題雖然被法式吐司喧賓奪主，但這道燉肉沙拉纔是早餐的主任務──「阿爾菲娜的克服番茄大作戰」。

和平時不同，這次燉菜中加了大量番茄。燉煮到恰到好處，入口即化的番茄令人食指大動。由於切得比較大塊因此十分明顯，一眼就能認出它的存在。

而這道燉菜終於倒進阿爾菲娜眼前的碗裏。那一瞬間，平時冷靜沉着的阿爾菲娜表情產生明顯的變化。

（老朽聽過……沒想到她這麼討厭番茄吶……）

米菈觀察她會有何反應，並確實捕捉到變化。阿爾菲娜的眼神中浮現對番茄的厭惡，以及對知情仍刻意端出這道菜的芙蘿蒂娜的怨恨。

（芙蘿蒂娜也是，真虧她承受得了吶……）

儘管幾乎快被眼神射殺，芙蘿蒂娜仍勉強維持笑容說「想喫的話還剩下一點喔。」放下鍋子。只是一回到座位上她突然害怕起來，笑容在肩膀顫抖的同時瓦解。

米菈看着芙蘿蒂娜，用眼神稱讚她幹得好，並點頭示意接下來交給自己。

芙蘿蒂娜眼見米菈可靠的身姿，露出虛無的微笑將後續託付給主人，渾身無力地趴在桌子上。

碗裏的番茄多到把肉全部蓋了過去，米菈才把碗還給克莉絲汀娜。克莉絲汀娜看見碗中的慘狀錯愕地垂頭。沒想到，這時忽然有人驚叫一聲。

「嗯，好啊好啊。汝多喫點吧！」

居然讓米菈負責配膳。愛莉薇娜慌張不已，但米菈笑說「無妨無妨，順便吶。」又添了肉才把碗還給她。

米菈感覺到燉肉沙拉有確切的可能性。芙蘿蒂娜說得沒錯，只要喫一口，就會喫第二口、第三口。

賽蕾絲堤娜似乎打算留到最後享用，喫了一口以後就用狂風暴雨的速度喫完其他所有菜色。

她原本用陰險的表情狠瞪芙蘿蒂娜，但現在不同。她彷彿做好覺悟的武士般拿起湯匙。

「我纔想怎麼變多了，原來是妳搞的鬼……」

「要是留下來就太可惜了。」

光喫一口就知道，這和過去喫過的法式吐司明顯不同。煎好後又過了一點時間使得布丁感增加，與其說是早餐，這應該被分類爲甜點了。

也因爲這樣，害芙蘿蒂娜胃口盡失。

原本想若無其事地提起番茄的事情，不知不覺間就負責配膳了。米菈在姐妹之後也幫布魯斯盛了一碗，看着鍋子想終於告一段落。

艾蕾翠娜一口又一口地細細品嚐。

「啊啊，跟主人一人一半……」

「啊，主人，我自己來就──」

「太棒了，成功了！」

看樣子，她把目標從賽蕾絲堤娜的法式吐司，轉移到鍋子裏剩下的肉上了。克莉絲汀娜伸手掀開鍋蓋，開始撈鍋底的料。不出所料，她將沉在鍋底的肉漸漸撈進碗裏。

究竟會不會順利？如果失敗，不曉得會發生什麼事情。芙蘿蒂娜緊張不已，但她得到了最棒的結果。

「是呀，甜食果然好喫。」

「謝謝主人！」

（老朽必定會實現汝的溫柔。）

「喔喔，怎會如此美味！」

阿爾菲娜感激不盡地接下碗，聽見米菈接下來說的話開心不已。

這次由米菈和芙蘿蒂娜成立的作戰，並不是命令阿爾菲娜喫，而是誘導她本人自己喫。

芙蘿蒂娜則對自己的手藝心滿意足。

（這下就大功告成了吶。）

（非常順利吶！）

芙蘿蒂娜小聲歡呼，嶄露喜悅。作戰大成功。

「喔喔，愛莉薇娜也想喫番茄嗎？」

順帶一提，布魯斯也在隊伍之中。尊敬的九賢者之一──軍勢之鄧不利夫幫忙配膳，對他來說是難得的機會。

「看來這下馬上就會喫完了吶。」

「肉因爲比重關係，都沉在鍋子底下～」

「來，碗給老朽。」

就這樣，早餐喫到一半。雖然每個人的喫法都不盡相同，但是每一道菜大致上都喫過時，米菈發現某件事。姐妹之中，唯有阿爾菲娜沒碰燉肉沙拉。

就是因爲這樣，對於十幾年來沒喫過甜品的姐妹們來說，這道法式吐司是符合甜點解禁日的絕品。

問題在於第一口。乍看之下，阿爾菲娜連碰都不想碰，只用懷疑這是否刻意找麻煩的眼神對芙蘿蒂娜施壓。

芙蘿蒂娜提出的策略，就是請米菈幫忙。主人至上主義的阿爾菲娜不可能忽視主人親手做的料理。此外，連碰都不碰剩下來也會讓主人傷心，如此一來，她除了自己喫下番茄別無選擇。

「好甜……好甜喔……！」

米菈這麼說着並起身，克莉絲汀娜便「哈嗚！」一聲抖了一下肩膀，隨後被所有人的視線貫穿。

萬一計策曝光，芙蘿蒂娜就會被發現是首謀，後果絕對不堪設想。但現在不用演戲，也不需要用到「主人說想喫番茄」這張王牌了。

芙蘿蒂娜不曉得送來第幾次求救信號。她臉色蒼白，就快到極限了。

開心地環視餐桌，米菈盡情享用燉肉。就這樣度過一段和平又悠閒的早餐時光。

愛莉薇娜表現得像是法式吐司沒什麼好大驚小怪，卻用別種方式體現喜悅。

剩下大約一人份的量，除了番茄之外，還有不少肉塊。

早就喫完法式吐司的克莉絲汀娜則是虎視眈眈地看着賽蕾絲堤娜的盤子。然而，對方是武器大師賽蕾絲堤娜，就連餐刀都十分足以作爲武器使用。膽敢出手的話，下一瞬間克莉絲汀娜絕對會遭遇悽慘的下場。

此外，展開作戰時兩人計劃的一連串戲碼，因爲克莉絲汀娜的登場以及米菈的靈機一動變更。也因爲這樣才能進行得非常自然，讓芙蘿蒂娜鬆了口氣。

嚥下番茄之後，阿爾菲娜又喫了兩三口，接着以狂風暴雨的氣勢喫起燉肉沙拉。

（不愧說有信心，這道燉肉沙拉的確是極品吶。）

其他姐妹也露出無奈的表情，現場出現「因爲是克莉絲汀娜所以不意外」的氣氛。

這時米菈採取更進一步的行動。

阿爾菲娜不停散發沉默的壓力。即使早就知道會發生這種事情，芙蘿蒂娜依然想幫姐姐克服番茄。米菈確實接受到她的決心，終於點頭展開行動。

「不過只剩下一點，汝和老朽一人一半。」

和平常的一整碗相比，和主人一人一半似乎比較美味。阿爾菲娜帶着恍惚的表情回到座位，宛如過去討厭番茄是謊言一般，一口又一口地細細品嚐。

阿爾菲娜眨眼間把燉肉沙拉喫個精光，氣勢洶洶地起身，踩着輕飄飄的腳步走向負責配膳的米菈。

芙蘿蒂娜的計策成功奏效，讓阿爾菲娜喫下一口。只要喫下一口，剩下就能靠料理的力量讓她品嚐番茄的美味。

「喂喂喂，克莉絲汀娜。別隻喫肉，多喫點蔬菜啊。老朽可有仔細看喔，汝把蔬菜都倒進賽蕾絲堤娜碗裏了吧？」

阿爾菲娜咀嚼了一口又一口，芙蘿蒂娜緊張地看着她。她有信心就算討厭番茄也能喫得津津有味，但是這次的對手特別難纏，讓她難以抹除不安。她抱着祈禱似地心情，觀察阿爾菲娜的反應。

這種機會不可多得。爲了喫到主人盛裝、親自挑選準備的番茄，姐妹們一一拿着碗前來。雖不及阿爾菲娜那般病態，她們的本質仍大同小異。

阿爾菲娜露出顧慮卻又充滿期待的眼神，捧着碗來到他面前。

是愛莉薇娜。她發現番茄大小參差不齊，很不像是芙蘿蒂娜，反應才比別人快。

克莉絲汀娜拿着裝滿肉的碗，面露幸福無比的笑容。這是遵循慾望行動到清爽的舉動。此時米菈露出不羈的笑容，心想這是絕佳良機。

他們早就料到芙蘿蒂娜會像現在這樣無法行動，因此作戰開始的時機交由米菈決定。最重要的是，就是因爲契機是米菈，才能對阿爾菲娜發揮最大效果。

米菈拿着勺子不放，是爲了親自調整分量，自然而然地獨佔最後的肉。

不論如何，既然能幫她克服討厭番茄就好。米菈接下阿爾菲娜的碗，在心中稱讚她，把剩下的番茄跟肉再分成一半裝進碗裏。

早餐纔剛開始，不只愛莉薇娜和艾蕾翠娜，姐妹所有人都先從法式吐司開始喫，嚐到甜蜜的滋味渾身顫抖。嘴上那麼說，阿爾菲娜也喜歡甜食，開心地嶄露笑顏。

想不到，米菈的計劃卻因爲另一個作戰的成功而無法實現。

愛莉薇娜故作擔心起身，拿着沙拉碗走來。

下一刻，和作戰毫不相干的克莉絲汀娜居然拿起空的沙拉碗起身，踏着輕盈的腳步走向鍋子。

米菈一驚抬起頭來，阿爾菲娜以及她身後的芙蘿蒂娜映入眼簾。霎時間，米菈發現克服番茄大作戰成功了。不經意地四目交接，芙蘿蒂娜便擺出成功的姿勢。

阿爾菲娜細嚼慢嚥，偶爾對芙蘿蒂娜投以「妳在打什麼主意」的眼光。那時芙蘿蒂娜就會用眼神向米菈求救。

「謝、謝謝主人。」

米菈負責盛裝的時候，穩如泰山的阿爾菲娜看見眼前這一幕終於採取行動。她竟然開始注視過去不屑一顧的燉肉沙拉。

「咦？主人！？」

「看吧～我就知道～」

接着，阿爾菲娜跟行刑人的斧頭一樣高舉湯匙，撈起番茄。她以不容小覷的氣魄瞪大雙眼，用砍下頭顱的氣勢送進口中。

米菈邊計算作戰開始的時機邊品嚐燉肉沙拉。

（看來很嚴重吶……）

「主人……可以請您也幫我添一碗嗎？」

被害者賽蕾絲堤娜拿着燉肉沙拉的碗，狠狠瞪了克莉絲汀娜一眼。沒馬上發現反而奇怪，但這代表她正是如此期待最後的法式吐司。

（反應有點出乎意料吶……）

不過，賽蕾絲堤娜也因爲這樣反而疏於戒備，讓克莉絲汀娜有機會悄悄把蔬菜換到她的碗裏。

餐廳情景充滿長時間累積的無數情感。說到不曉得在騷動什麼的布魯斯，他則是一派輕鬆地說：「這真是極品。」

米菈搶下她的碗裝滿番茄，愛莉薇娜便驚訝地說：

「汝要好好喫蔬菜纔行。尤其是這番茄乃是老朽親自採收，親手切的。如何，確實美味吧？」

米菈這麼說，把剩下的肉裝進自己的碗裏。這個舉動直擊阿爾菲娜的心臟。

（這樣即便討厭番茄，一定也喫得下。）

只不過，就只有這樣而已，賽蕾絲堤娜沒有繼續追究。

早餐甜蜜又美味，卻無法單以這句話形容。罕見的蛋搭配專門烘烤的麪包，再加上特別製法而生的法式吐司，超越了米菈所認知的範疇。

米菈把握機會，面露微笑走向克莉絲汀娜，拿走她手中裝滿肉的碗。接着他把鍋蓋打開，在碗裏盛滿大量番茄。

夏露薇娜不只喜歡味道，更享受Q彈的口感。

數種香料搭配蔬菜與肉類小火慢熬，再加上英靈殿產的芋頭作爲濃稠的湯底，這道燉肉堪稱芙蘿蒂娜的全力。將燉肉淋在新鮮現採的蔬菜丁上，可說是大膽不羈的作品。即便如此，依然保有細膩的平衡。香料的味道絕妙無比，加入番茄的甜味更顯得洗練，搭配沙拉昇華至超越一切的高度。

愛莉薇娜開心地接下碗，其他姐妹見狀也接連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