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這是……怎麼回事……」

簡直就像是斷片的錄影帶。

一腳踏進華麗旅館街區巷子裏的瞬間，米菈突然被石牆包圍。

眨眼間世界完全變了一個樣的狀況讓他困惑不已。

「這兒莫非……是牢房裏嗎？」

正面左右是石牆。回頭一看，鐵欄杆映入眼簾。

米菈從自己身處的位置發現這裏是牢房之內，接着思考究竟爲何會變成這種狀況。

這時，某個聲音在米菈腦中響起。是精靈王。

『我一瞬間感受到時空受到干涉，發生了什麼事？』

他說，和其他精靈閒聊的時候，忽然得到那個感覺。

時空受到干涉。那原本是神祇與始祖精靈等級才能觸及的領域。

從精靈王感應到這點的事實來看，米菈推導出一個答案理解現狀。

沒錯，就是空間轉移。那一瞬間，踏進巷子裏的時候，他被傳送到這裏來了。

然而，究竟是誰、用了什麼方法，做出這種超越人類能力所及的空間傳送？

「──不論怎麼想，都只有那傢伙了吶……」

窮究無形術的芙蓉是九賢者中最超脫常理的存在，她就算學會空間轉移也不奇怪。

而從米菈被完美傳送來到這個地方，可以明白她發現自己被跟蹤了。

「好了，該如何是好吶。」

本想放長線釣大魚，最後竟被關進牢裏。

而且，這裏恐怕還是芙蓉特地準備的牢房，大概施有封印法術的效果，無法順利構築召喚術。又或許是被傳送到很遠的地方，無法聯絡團員一號和波波特懷茲。

但從那副模樣不難理解，芙蓉很不會說謊，她是本人的事情一目瞭然。

可是米菈反倒露出試幾次都一樣的表情逼近芙蓉。

但不難想像芙蓉想做什麼。

「哪裏，簡單得很。那根魔杖是黑杖劍凪切吧？看來汝現在也還十分愛用吶。受不了，不枉老朽陪汝東奔西跑收集素材，還介紹鐵匠仛寂給汝吶。」

沒錯，在「伊拉•姆艾爾堤」決戰中留下實際成績的空絕戒指。

和過去截然不同，那個眼神透露出不惜消滅少女的意志，氣氛頓時緊繃起來。

傳送眨眼間發動。認真的芙蓉施法速度非比尋常，別說用魔封爆石轟飛，甚至快到沒有時間開口。

然而，面對這樣的芙蓉，米菈仍不改方纔的態度。

沒想到芙蓉居然拋下這句話，勢如脫兔地轉身就逃。

米菈解除戒指的效果，毫髮無傷悠然步出牢房，笑着表示不可能讓她如願以償。

「芙蓉啊，老朽在找汝吶。原本想找個安靜的地方和汝搭話，纔會尾隨汝觀察狀況。」

米菈有此直覺，奮力抵抗避免在這裏跟丟她。

或許該說就是因爲這樣，芙蓉這次全力朝米菈進攻。

看樣子芙蓉不知道跟蹤自己的人是誰，只發現自己遭人尾隨，才設下傳送陷阱。

強硬卻精密重組的魔法陣發出光芒，傳送陣式中的目標。

接着腳步聲終於來到米菈所在的牢房前。

「爺爺!? 欸，你沒事吧!? 」

「來，怎麼啦？傳送已經用完了嗎？」

傳送啓動完成後，芙蓉不禁叫出聲。

米菈說到這裏，接着說「結果在那之前被汝發現，才變成這副模樣。」笑了笑。

只是她似乎解除了戒備，放下魔杖也不再散發敵意。取而代之，她臉上浮現別的表情。

看見他的舉動，芙蓉大喫一驚。她當然理解魔封爆石是什麼，慌慌張張地展開護盾。

以爲是自爆，結果只有一方受害，會出現這種感想十分合理。更別說米菈還因爲成功騙到芙蓉而一臉洋洋得意。

那就是聽不見外面的聲音。所以米菈聽不見芙蓉在說什麼。

可是鄧不利夫和米菈印象相差太多了，她的表情宛如中了狐狸的伎倆。

話雖如此，瑪那消耗和性能同等劇烈，並沒辦法連續使用好幾次。

不論如何，牢裏的傳送與法術封印術式全都粉碎殆盡。

有些懷疑人性的芙蓉具有極力避免與他人交流的傾向。尤其是原本曾是玩家的人，在這個世界不少具有特殊地位，她會這麼提心吊膽也無可奈何。

「太可惜了吶！這防護壁可不是普通的護盾，而是利用時空始祖精靈之力斷絕一切干涉吶！」

「……怎麼會!? 」

那就是祕密主義的一面。

而且牢房施有封鎖法術的機關，在沒辦法發動法術的狀態下，他不可能有防禦那等破壞力的手段。

看樣子她已經不想裝了。芙蓉表達肯定並取出魔杖，露出銳利的眼神指向米菈。

米菈理解許多術式，但是牢房裏的術式卻一個也看不懂。

「別裝了，汝說謊時習慣摸臉頰看右下方的壞習慣，不還是老樣子嗎？」

「這次你要乖乖回去！」

到時候解釋清楚就沒有問題了。米菈一派輕鬆地想對方還會自己找上門來，喝着四季歐蕾•秋季，好整以暇地等待。

「總之，就先等等吧。希望她早點兒來吶。」

最重要的是，芙蓉所說的「下次見」使這點非常明白。

芙蓉氣到跳腳。能夠阻擋所有攻擊，防禦所有效果的力量，確實如字面所述十分作弊。

「奇怪？還以爲上鉤的是個變態，居然是可愛的女孩子？怎麼會？」

她跑到鐵欄杆前面，仔細盯着米菈的臉說：「咦……？爺爺？」

「哎呀，受不了。老朽做得還真不錯吶。」

看樣子她還想繼續裝傻，但是爲時已晚。而她本人也隱隱約約有這種感覺，接着用惱羞成怒的雙眼瞪着米菈。

米菈這麼說，對芙蓉強調變成這樣並非他所願。

芙蓉的魔法陣能夠強制傳送包圍的目標，孰料空絕戒指號稱絕對防禦的效果，優秀到連那類干涉也能阻斷。

聽了米菈的話，芙蓉確實回想起鄧不利夫幫自己忙的事情了。

就像這樣，她在各方面都比較敏感。因此米菈不拐彎抹角，開門見山地說出原因。

那是隻有夥伴之間才知道的事情，米菈還說得像是自己的事情一樣。

（……這種地方還是老樣子吶。）

黑杖劍凪切是芙蓉愛用的魔杖劍，爲了製作它，米菈也就是鄧不利夫從收集素材到介紹工匠幫了她不少忙。

因此米菈一這麼說，芙蓉的反應再次產生變化。

「聽好了，芙蓉！好好擋下啊！」

芙蓉退後幾步，笑着揮手悄悄發動法術。

「那什麼東西，作弊！」

芙蓉發現自己做出米菈口中的行動，視線慌慌張張地往左上方飄，不自然地用手整理頭髮。

芙蓉注視着大搖大擺佇立眼前的米菈思考。接着她的表情從警戒變成疑惑，然後經過篤定變成錯愕。

「什……!? 」

「知道這是劍……還知道仛寂的事情……」

面對米菈的祕密武器，芙蓉會怎麼行動？米菈不露出任何破綻做好心理準備──

「咦!? 爺爺等一下！」

緊接着，隱藏在米菈身處牢房各處的魔法陣竟然開始發光。

「哼～這樣啊。」

「看見沒有，芙蓉！老朽的逃脫方法完美無缺吧！」

芙蓉想把他跟送來這裏的時候一樣，將他傳送到別的地方。如果牆上刻的是傳送用的術式，他理所當然會沒有看過。

米菈在牆壁修復的瞬間，看穿封印法術的術式設置在哪裏了。

「休想得逞！」

芙蓉露出不知道是接受還是懷疑的表情回答。

「作弊，作弊！」

「……我說妳，原本是玩家吧？那麼，是妳在跟蹤我對不對？妳是什麼人？找我有什麼事？」

腳步聲的主人不出所料是芙蓉，但是她一看見米菈的外表，馬上露出驚訝的神情。

米菈若無其事地佇立煙塵之中。

要說爲什麼，是因爲應該確實傳送走的米菈居然還留在現場。

「那麼爺爺，我們下次見！」

「妳到底是誰？爲什麼認識我？」

接着他迅速召喚灰騎士，將周圍的牆壁粉碎，驕傲地開口。

「什！喂，給老朽站住！」

巖壁處處龜裂、倒塌，沙塵劇烈飛舞。

芙蓉特地把跟蹤犯關進牢裏，當然不可能置之不理。只要耐心等待，她應該會來確認狀況纔對。

原本是玩家的人能夠分得出彼此。芙蓉一發現米菈曾是玩家，明顯提高戒備，眼神透露出濃厚的懷疑。

他不僅準備了幾種方法脫離這種窘境，最重要的是他知道這出自芙蓉的手筆。

「妳、妳說誰？我聽不懂妳在講什麼。」

儘管稍微瞪大眼睛，她仍立刻這麼說佯裝不知。

想不到，聽見米菈這麼說的瞬間，芙蓉的反應超越驚訝，變成焦躁。

「汝終於發現了。沒錯，不過老朽會變成這副模樣可是有原因的吶！」

「……──，──……！」

「爺爺好壞！笨蛋！」

「會用傳送的汝可沒資格說吶。」

因此，芙蓉看見到處跟蹤自己的怪人是米菈纔會冒出問號。接着她觀察似地盯着米菈看。

只不過，那只有一個缺點。

米菈解除防護壁，拋出一顆魔封爆石破壞一部分牆壁，封鎖法術的效果旋即解除。

這個狀況可說是頗爲嚴重的危機。然而，米菈的臉上絲毫不見焦躁的神色。

破壞力強到遭到波及不可能平安無事，但米菈用之前使用過的方法度過危機。

不到幾瞬間，十幾顆魔封爆石在關住米菈的牢裏一齊引爆，連同魔法陣將牆壁悉數破壞。

變化在幾分鐘後發生。遠方傳來一陣開門聲，腳步聲慢慢靠近。

速度快到只有一瞬間。她居然以念動力的無形術重組米菈擊碎的牆壁，再次啓動傳送術式。

米菈表示自己對她清楚得很，露出不羈的笑容，一針見血地說出她的老毛病。

米菈出聲警告，到處丟出重視破壞力的魔封爆石。

待在牢房內不可能平安無事，可是鄧不利夫或許有辦法倖存，芙蓉急忙尋找他的身影。

芙蓉一理解米菈做了什麼，最先開口抱怨。

「這是……!? 」

雖說只有逃走，芙蓉的逃跑也非比尋常。她發動無形術飄上半空……應該說完全就是在飛行。

其速度快到媲美翼龍，而這正是芙蓉驚人實力的一端。

話雖如此，米菈也不甘示弱。全力驅使仙術技能衝過走廊逃離地下，迅速召喚重視速度的鷹馬，瀟灑地跨上牠的背緊追在後。

「動作還是這麼快吶！」

米菈一面追逐在天上飛行逃跑的芙蓉，一面眺望周遭陌生的景色。

地下牢房所在的地方還有幾棟其他屋舍。

周圍雖然是一片森林，但是和普通的森林不同。眼界所及的範圍內種了蘋果、葡萄、柿子、栗子等各式各樣的果樹。

乍看之下給人果樹園或是農場的印象。

而且森林遼闊到視野盡頭，如果全部都是果樹的話相當可觀。

然而，米菈還看見比森林更令人在意的事物。

一座城堡。在森林包圍的地點，竟是一座富麗堂皇的巨大城堡。

「不過，這兒究竟是何處？」

這裏非常具有特徵，米菈卻從未聽聞。

再次環顧周遭，他看見萬里無雲的天空與森林的境界，忽然得到一股異樣感。

「莫非是老朽看錯了，地平線似乎比平常還近……」

那和他平常從天上眺望的景色稍有不同。儘管感受到這種差異，下一瞬間他失去這麼想的餘力。

芙蓉發現米菈縮短距離，開始從地上射出巨石與巖塊。

「哎呀，這點程度靠老朽鷹馬的機動性可不成問題吶！」

巨石與巖塊不斷飛來妨礙，但是空中堪稱鷹馬的後花園，牠巧妙地左閃右躲。

話雖如此，不愧是芙蓉，攻擊的軌道並非直線。因此米菈也忙着靠部分召喚迎擊。

芙蓉把臉埋近華生的毛裏盡情撫摸。

金翅鳥操縱風乾擾，天馬靈巧地包抄。即便如此，芙蓉的飛行技術仍比過去進步，精彩地突破重圍。

米菈一面感謝華生的覺悟，一面穿上黑騎士骨架。

她的寵愛沒有極限，華生的註冊商標偵探服眨眼間被脫光光，全身的毛就這樣慘遭摸遍。

只剩下這招了。米菈這麼想，召喚華生這麼對牠說。

「華……華生～！」

不曉得躲過了幾次聯合攻擊，結果米菈心想這樣下去決不出勝負，決定使出最終手段。

沒錯，她是和愛貓成癡的神樂成對，卻又水火不容的愛犬人士。

華生看了一眼地面倒抽一口氣，仍雙眼散發勇氣，回答「包在在下身上汪！」用力點頭。

接着他仔細瞄準──用強化後的怪力猛然一丟。

雖說神樂曾經引起貓咪咖啡廳封城事件，但芙蓉的愛狗程度和她不相上下。

華生高速發射出去，用銳利的眼光緊盯芙蓉。只可惜華生不會飛，無法在空中控制軌道，漸漸偏離目標。

米菈大聲呼喊。

可是，這樣下去沒完沒了。於是米菈追加召喚天馬與金翅鳥，從多角度逼近芙蓉。

「我好想念你喔華生……毛茸茸的好可愛！」

此時──

「可惡……竟躲得過剛纔那招。」

反應堪稱劇烈無比。她一看見華生，就脫離原本的軌道朝華生直線飛去，緊緊地接住牠。

「華生啊，汝願意幫老朽一把嗎？」

就是因爲明白將華生交給她會發生什麼事情，所以這纔是最終手段。米菈對華生崇高的犧牲表示敬意，悄悄接近芙蓉將她抓了起來。

想不到，無論怎麼喊都沒有反應，甚至在空中戰開始壓制天馬和金翅鳥的芙蓉居然回過頭來，把破綻什麼的全都拋到腦後。

下一瞬間，華生全身慘遭蹂躪。

「芙蓉啊！華生飛去汝那兒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