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隔天，喫完早餐後米菈跟梅鈴一起陪孩子們晨練。

那時或許稍微有點興奮過頭，不過經過了昨天的教訓，庭院平安無事。

米菈就這樣度過了一段悠閒的早晨時光，心想差不多該回王城處理護衛的事情時。

他發現宅邸的玄關大廳吵吵鬧鬧的。

「嗯，聽起來挺愉快的吶。」

米菈被聲音吸引探頭一看，發現不只小孩子，就連大宅的傭人全都齊聚一堂。

一看是什麼事情，馬上就能理解原因。

宅邸的玄關大廳排了許多架子，上頭陳列了五花八門的物品。

亨利、孩子們與凡妮莎正在看架上琳琅滿目的商品。

沒錯，大廳開了一間移動販賣店。

除了衣服、飾品之外，還有武器防具、食材、酒、布料、金屬、原石等素材。而且每一樣都是一目瞭然的高級品。

辛西亞和蘿絲瑪麗着迷地看着可愛的衣服和零食。

萊恩和法比恩則興味盎然地看着武器防具與術具類。

「還真熱鬧吶。想不到大廳竟出現高級店面，不愧是名門騎士的宅邸吶。」

簡直就像小型園遊會。米菈得到這種印象，雖然因爲是高級品而無意購買，但還是好奇地看了一眼，對亨利這麼說。

「哪裏哪裏，沒有那麼誇張。那位先生是家父的朋友，常常會在進貨回程的途中造訪，和我們分享成果。」

亨利這麼說苦笑，依然露出愉快的眼神瞥了一眼商人朋友，才接着說下去。

他說，那名商人曾經被亨利的父親，洛伊德•亞當斯救了一命。

因爲這個緣分，纔會在本店陳列商品之前先拿來這裏，以原價提供給朋友。

不過，商人每次都帶着分享喜悅的態度前來，亞當斯家的衆人也如此歡迎他。

聽了兩人的話，亨利稍作思考後這麼說。

然而，他會這麼想也情有可原。追根究柢，在市面上流通的術具型魔物護身符，就只有神聖的物品。

「由於十分流行，加上大受歡迎，這是我好不容易取得的驕傲商品之一。」

米菈接下護身符，一併收下商人的自尊與亨利的信賴。

九賢者君臨術士的頂點，實力無庸置疑，對於術式的知識也同等淵博。

爲此，米菈就算問她「汝認爲這是何物？」她也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

「原來如此……的確沒有看過這種護身符，不過如果有效，就應該沒有問題纔對……」

這三十年來，多了許多陌生的術具，效果也十分多樣化。

引以爲傲的商品被嫌成「壞東西」令人難以接受。

（也就是並非封印了邪惡之物嗎？）

上頭畫了從沒見過的術式。梅鈴也說自己看不懂。

換言之，畫在布上的術式並不是封印。

「那麼，我就把那個買下來吧。我也是在城堡工作的騎士，還算是有點餘力。」

就在米菈等人交談的時候，亨利察覺異狀走了過來。

雖然解釋中或多或少參雜了宣傳，仍姑且釐清了小包袱的效果。

「對喲，我也知道喲。魔物護身符會有奇怪的臭味，或是溫暖的感覺纔對捏。可是這個只有討厭的感覺喲。」

商人開心地說。

精靈女王據說和與神齊名的精靈王有某種關係。如果這號人物說有問題，就十分具有參考價值。

只要支付費用，驅魔護身符就屬於亨利。之後就算開封交給米菈兩人調查也沒有問題。

梅鈴有話直說，所以纔不假修飾地說這不僅無法驅逐魔物，反而像是某種被詛咒的物品。

他說，這是防止遭受魔物攻擊的護身符。商人誇下豪語，說效果本身相當紮實，低等魔物根本不會靠近。

「──就是因爲如此纔不可思議。乍看之下像是術具型，此護身符卻感覺得到詭異的瑪那，於是老朽纔會心生懷疑。」

兩邊都是好人。

那個名號跟背景具有一定的說服力。

不過那也無可奈何。這個除魔護身符就是稀少珍貴到令人無法馬上定奪。

「兩位小姐，請問怎麼了嗎？」

看樣子他下定決心了。商人堅定地宣言，說「請兩位確認吧。」交出護身符。

聽着暖心的對話，米菈看見有不少難得一見的術具，若無其事地逛了起來。

（這是何物……老朽認不得，胸口卻有股不安吶。）

大小約和雙手攤開差不多，形狀接近橢圓形。內容物不曉得是什麼，由厚厚的布包裹，又以黑色的繩索牢牢綁住。

米菈心想既然如此，說：「老朽想看囊中之物，能否打開來一觀吶？」

不僅如此，他還穿上「神聖騎士骨架」，又召喚好幾只神聖騎士。嚴陣以待的態勢，即便突然發生爆炸也能應對。

「那麼，裏頭究竟裝了什麼吶……」

「喔喔，這個嗎？您眼光真好，這是現在以拉陀那特拉亞爲中心流行的東西，是防止魔物攻擊的護身符。效果在衆多同類商品中出類拔萃，我也從沒聽過這麼有效的護身符。」

只是，不論如何他無疑都不相信。

「什麼，您是那位精靈王的夥伴嗎！？」

「喔喔，亨利少爺。這兩位小姐說這個除魔護身符是不好的東西；可是我們確實確認過魔物不會靠近──」

即使對和預料之中的結果稍有不同納悶，米菈改爲確認布上的術式有何意義，驚訝地喊了聲：「這啥啊？」

商人對精靈女王這個名字反應特別劇烈。

不論如何，對方主動前來就剛剛好。米菈問商品中的小包袱究竟是什麼東西。

他肯定相信商人，但是米菈受到女王阿爾瑪的青睞，實力無庸置疑的梅梅如果又這麼說，就令人沒辦法忽視。

她也感覺到了米菈發現的感覺。

她似乎是被商品中甜點的氣味吸引而來。

「唔……感覺不會有東西出現捏。」

「好了，老朽待會兒給汝珍藏的蛋糕。汝說如何？」

亨利聽見商人的話，拿起護身符若有所思地皺眉。

驅除魔物的護身符效果卓越，商人對亨利強調自己實際確認過效果。

「可是，這個商品是……」

就是因爲熟知原理，米菈和梅鈴才判斷這個護身符大有問題。

問題出在術具上。既然如此，術士自然比較敏感，也比較知識淵博。

他來到訓練場。這裏寬敞又堅固，若有萬一也能處理。

只要把布囊打開，或許就能解讀上頭畫的術式有什麼意義。看見布里包的東西，也有可能理解邪惡的感覺從何而來。說不定，裏面封印了什麼不好的東西。

米菈如此提出要求，商人卻面有難色。

再加上根據夥伴間流傳的故事，所有人都體驗過防護效果。

「說不定是真的有什麼蹊蹺。這位是有名的精靈女王，這邊的梅梅小姐也是實力與米菈小姐不相上下的仙術士。既然同爲實力高強的術士，可能會感應到我們無法察覺的事物。」

在解除封印之前，米菈篤定內容物絕非好東西，甚至可能有危險而轉移陣地。

有些以多種香草調配而成，散發魔物厭惡氣味。

只是，這時商人用力搖了搖頭。

（這竟能驅離魔物……反而有股會吸引魔物的不祥預感吶。）

那是他爲了特別場合珍藏的蛋糕。米菈這麼安撫梅鈴，指着感到異樣感的小包袱，又徵求了一次她的意見。

米菈也對此百般理解。

梅鈴一看便這麼回答，露出厭惡的表情。

「──唔嗯，是石頭吶……」

商人實在難以想像這麼好的護身符，會是少女們口中的壞東西。

縱使米菈有信心不論發生什麼事情都能應付，仍然謹慎地打開護身符的包裝。

「絕對絕對，說好了喲！」

但是那無疑不是一般石頭。護身符傳來的不祥氣息確實存在於石頭上。

梅鈴聽見珍藏蛋糕這個詞，心情頓時好了起來，立即回應米菈，將視線轉向米菈指的小包袱。

「嗯，感激不盡。」

此外，由於不曉得打開會發生什麼事情，所以亨利與商人在門外待命。

但是在沒看過的術具之中，他從沒感受過如此異樣的感覺。

此時──應該說理所當然，商人對梅鈴的話做出反應，前來詢問狀況。

那乍看之下是一個小包袱。

市面上有不少防止魔物攻擊的商品。

有些則應用聖術或退魔術的術式，產生魔物厭惡的聖屬性避免牠們靠近。

但是米菈聽了，感覺越來越奇怪。

因此商人在逐漸明確的可信度前沉吟。

他說，他聽說只要打開封印，防護效果就會消失。

「儘管放馬過來捏！」

畢竟，開發術具型驅魔護身符的就是銀之連塔的研究人員，他對機制瞭若指掌。

淡紅色澤的石頭除了看起來比實際上還輕，外表只能形容爲普通。

商人像是遭到刁難似地面露難色。話雖如此，他也無法嚴厲地反駁兩名少女，只能露出困惑的神色。

「不行不行，那怎麼可以！信用至上是商人的責任，明知有可能真的不是好東西還賣給您，我就沒有資格做生意了！」

就在此時──映入眼中的某樣商品給人一股異樣感，讓他皺起眉頭。

護身符的內容物是一顆石頭，包在畫了複雜術式的布里。

「哎啊，失禮了。不過老朽有點兒好奇吶──」

米菈心想來得正好，說「這邊這邊。」向梅鈴招手。

這就是基本原理，也獲得了除此之外的場合沒有效果的實驗結果。其他流通的類似品，其基礎皆大同小異。

雖然想盡可能穩妥地處理，但梅鈴都說出口了也無可奈何。米菈跟着同意那絕非善物。

透過特別開發的術式展開神聖領域，避免魔物靠近。

梅鈴一臉期待地旁觀。她一定是在期待，打開封印會出現怪物這種常見的發展。

護身符裏面裝了什麼？

「請問怎麼了嗎？」

梅鈴一定以爲能喫到甜點，笑容可掬地跑來米菈旁邊。

解除封印之後邪惡的氣息可能會增強，但卻沒有。

但是眼前的那個明顯兩者皆非。不僅不是，甚至還散發出會吸引魔物的氣息。

「……嗯……有股奇怪的感覺捏。是壞東西喲。」

不能以單方面的意見讓商人倒楣，於是亨利如此提議。

這種時候問商人最快。米菈正想開口，梅鈴便說着「有好甜的味道捏！」現身。

想不到米菈身邊不只沒有甜點，連食物都看不到。梅鈴說「看起來不好喫捏。」失望地垂下肩膀。

那究竟是什麼？

辛西亞握着零用錢說「請給我這個零食。」商人就回答「大小姐這麼可愛，就多送妳一點吧！」給予優惠。

「嗯，確實如此，老朽也有同感。不論如何，那都給人不好的印象。」

「嗯……真奇怪捏。完全感覺不像那麼好的東西捏。這一定是壞東西喲。」

哪怕是如今失落的古代術式，就算無法完全掌握，也能憑知識修補。他們的見識正是如此博大精深。

孰料不知爲何，布上畫的術式憑他們的知識也無法解讀。

那有可能只是隨便亂畫的鬼畫符，可是從那傳出比布里的石頭散發出更加不祥的氣息來看，米菈認爲怎麼想都沒有好預感陷入沉思。

就在此時，精靈王的庇護紋忽然發出光芒。

『感應到不祥的氣息看了一眼……米菈小姐，那究竟是什麼？』

精靈王的聲音在米菈腦中響起。『喔喔，精靈王陛下！實不相瞞──』米菈一聽，馬上開始解釋現狀。

找到看不懂的東西時，就輪到精靈王出馬了。

『原來如此……那就是內容物嗎？』

大致解釋結束後，精靈王心領神會地回答。與此同時，他的聲音也更加擔憂。

『是說精靈王陛下，汝知曉此爲何物嗎？』

畫了無法解讀術式的布，以及散發不祥氣息的石頭。米菈握着這兩樣物品，問他知不知道這些是什麼。

『嗯……首先是那顆石頭……狀態毫無疑問非常怪異──』

精靈王一聽，馬上從石頭開始回答。而且內容令人大喫一驚。

他說，那顆石頭本來是不該存在於人世的物質。

問那麼原本應該在什麼地方，他便回答在神域，或是接近神域的地方。

『那個物質名爲亞姆露滴，但平常是接近水的物質，在瑪那稀薄的人世，馬上就會蒸散消失。而且這不祥的氣息，以及變爲固態的狀況想必有某種祕密。』

精靈王的知識辨別了石頭的真面目，卻同時產生更多謎團。

只存在於神域附近的物質，如今變成石頭存在於人世。而且居然還散發不祥的氣息。

『換言之，無疑有人爲了達成某種目的加工吶。』

『想必如此。然後，這還感覺得到惡意。想成爲了爲非作歹而固化時，將不快感的來源封入其中比較妥當。』

『若是黑惡魔的把戲，置之不理就危險了吶。』

然而，這卻是從根本便不同的術式。

如此一來，最有可能的出處就是黑惡魔了。

想不到，精靈王竟然斷言不認得布上的術式。上頭隱約能夠看見最可疑存在的影子。

梅鈴起初十分驚訝，但適應力很高，一聽到這件事與黑惡魔有關，眼神便熊熊燃起鮮紅的鬥志。

只要與黑惡魔相關，從來就沒有任何好事。把這說成驅魔護身符流通，或許是爲了達成某種目的。

『是啊，而且不知道亞姆露滴中封印了什麼，要是四處流通，問題恐怕非同小可。』

「受不了，老朽不是在發呆──！」

『接下來是布。簡而言之，我也沒看過上面的術式。不過，因爲這樣或多或少猜想得到答案。我無法掌握的術式，只有三神使用的所有魔法，以及惡魔成爲現在的黑惡魔之後產生的魔法而已。』

專心與精靈王對話害米菈陷入沉默，梅鈴就擅自採取行動。

等她加入與精靈王的對話，這才繼續討論下去。

「這麼做比發呆還快喲。」

他究竟是什麼意思？米菈一抬頭往前看，馬上慌慌張張地說「喂喂喂，汝先慢着！」制止梅鈴。

更令人費解的是，亞姆露滴究竟從何而來？

『──……話說，米菈小姐。先阻止那個比較好喔。』

人類能夠使用的九種法術全部具有相同的基礎。精靈魔法、神聖魔法、龍魔法等，精靈王對基礎不同的法術也具有知識，且理解術式結構。

和精靈王的對話在腦中進行，在他人眼中看起來就像是在發呆。

米菈察覺到這點，正因如此感到釋懷。

如果是黑惡魔在散佈這個護身符，此舉肯定充滿惡意。

那時雖然提到了惡魔與黑惡魔的不同，但是對她來說似乎是枝微末節的小事。

梅鈴將瑪那聚集於一點，手中握着亞姆露滴石。

放着不管她可能又會亂來。

『嗯……換言之，這一連串問題，恐怕都與惡魔相關嗎？』

術式雖然五花八門，基礎仍彼此相通，具有一定的法則。

回收所有流通的護身符或許比較好──就在他們討論的時候，精靈王忽然這麼說。

米菈這麼想，握起梅鈴的手。

亞姆露滴的加工與內容物。精靈王姑且擱置這些謎團，接着說下去，並注意到另一個證據。

『基於何種目的，如此費盡功夫製作令人在意……先想成有人與之相關比較妥當。』

不只特地加工只存在於神域附近的物質亞姆露滴，還在裏頭裝了東西。

從護身符上感覺得到的不祥氣息看來，也感受到惡意。

姑且不論用在護身符中加工過後的亞姆露滴，那本來就不是人類能輕易取得的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