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學生們的青春與努力，再加上魔術直接給予的熱量，使演練場熱力四射。充滿年輕活力的演練場現在正在進行兩人一組的模擬戰鬥訓練。

「真好吶～真青春吶～！」

米菈在演練場一角看到眼前的光景情緒高漲。魔術士對決魔術士。迸射的閃光與爆炎，奔馳的強風與聳立的土壁。眼前是現實中的學校不可能出現，唯有魔法學校才能見到的光景。

對日向來說這是司空見慣的上課情景；但看到米菈這麼開心的模樣，她想到米菈身爲弟子生活時不知道過着哪種生活，表情掩上淡淡的陰影。受到鄧不利夫這名英雄鍛鍊，小小年紀就取得如此強大的實力並不容易。她想像米菈一定從未玩耍，過着一味修行的生活。

（所以纔會在校門口偷看學校嗎……可是她現在看起來那麼自由。現在開始也不遲呢！我要好好教她很多開心愉快的事情纔行！）

日向更加帶勁，眼見米菈看着訓練看到入迷的側臉，眯起帶着決心的溫柔雙眼。

就在日向獨自一人加深誤會時，米菈對學生們法術的使用方法感到好奇。

米菈注意到某種宛如假動作的魔術。其中一名學生使出的火球有產生巨大爆炸，與突然減弱消失兩種。

他會射出無數突然消失的火球，並在其中藏了一顆真正的火球，或是以消失的火球進行牽制，誘導對方的行動。偶而還會改變屬性，變更進攻方式。

法術種類本身基本上都是基礎的低階魔術，發射火球攻擊對方相當簡單；然而米菈卻從未見過火球在飛行途中消失的現象。

「老朽說，日向老師。他們用的魔術是《火炎》嗎？」

米菈想這種事情用問的比較快，問在她身旁幹勁高漲的日向。

「對呀！《火炎》是魔術士的基礎呀！今天這種實戰訓練都有確實從基礎練起喔！」

日向用力點頭回答。身爲召喚術教師，課程不多的日向時常會幫忙其他術科，也因此累積了遍及整座學園的知識。

聽到她的回答，米菈心裏想着法術種類果然沒錯，卻還是着眼於不明白的問題點。

「看起來有中途消失，還有爆炸兩種，莫非是不同的術嗎？」

米菈將疑問說出口，日向歪着腦袋想了一拍開口說：

「米菈妹妹，妳知道魔術的基本發動程序嗎？」

「嗯。選擇、指定、消耗、發動是吧？」

魔術的基本發動程序指的是實際發動魔術之前的一連串步驟。

魔術科的學生已經聽說審查會的結果了。然後，也在內心因爲討人厭的凱洛斯敗下陣來而欣喜。魔術科只得到第二名雖然不甚理想，但凱洛斯即使對同科的學生也態度傲慢，會有這種反應實屬無可奈何。

死靈術科正在研究如何讓巖魔像拿取物品，並開發它們能夠使用的道具。

「那麼，有空的時候能否再帶老朽參觀學園吶？老朽還沒看夠啊。」

降魔術科發現影響降魔術同化率的不僅有術士適性，還有個性也會，正在研究影響的範圍。

魔術科正在熱切進行合成術的開發。

「再見！我會一直等妳來喔！」

無形術科正在研究操縱天候的術，以及種植蔬菜光源的術。

聽到日向的回答，米菈遺憾地垂下頭；不過難得學到新技巧，爲了得知抑制魔力消耗的感覺，米菈還是刻意召喚黑騎士測試。

（嗯，看來這也成功了吶。那麼──）

「咦！」

米菈實驗一次便掌握了減輕消耗的感覺。原因在於感覺起來純粹像是使用魔力消耗較輕微的另一種法術。對習得無數術法的米菈而言，頂多只像是增加其中一種罷了。

「老朽不曉得穿法。」

紅頭巾少女平淡地說。是九賢者代理之一，艾瑪樂蒂。她也在學園內辦好事情，現在正要回去。

（嗯……一半。不，再一半好了。）

「嗯，交給我！我會帶妳看個過癮的！」

米菈在實驗結果中感受到確實的手感，在心裏記下一筆，將這列入今後的研究課題。

說完，艾瑪樂蒂立刻鬆開上衣的鈕釦，米菈便連忙抓住她的手製止。

其中也有人提出質疑。剛纔的那個到底是不是召喚術？他們過去見到的召喚術與米菈的召喚術正是有着如此級別上的不同；不過，他們依然無法否定眼前實發生的事實，只好回去繼續訓練。至少得超越剛纔見到的法術。就算有多少時間也不夠。

只有一部分出現再消失。時機配合得宜也許能當作肉盾；但即使瞬間召喚出不會動的物體，抑制召喚術魔力消耗所產生的現象也不足以構成威脅。

米菈再次以充滿期待的眼神發問。日向貓耳一塌，笑容掩上陰影望向遠方，靜靜地說：

這裏還有進行各種關於法術的研究，發現米菈不知道的法術，或是研究組合法術的新技術。凱洛斯使用的術也是合成既有法術，強化外觀的《合成術》。

【召喚術：黑騎士】

眼前的少女是重挫凱洛斯銳氣的人，再加上實際看見她可愛的外表，使其評價一口氣竄升。

米菈說下次會請莉莉教，總算才讓她接受。

米菈稍微離開現場，看到沒有人的空間。

「米菈妹妹，剛纔那是！？」

仙術科一入學就得修習近身格鬥術，結果所有人都練就了一副結實的身體，現在正在摸索使用武器的戰鬥方式。

「一天果然繞不完，妳還喜歡嗎？」

米菈對面露驚愕神情跑向她的日向說實驗仍在進行，再次望向沒有人的空間。

「再會了。」

「咦？嗯、嗯。」

「妳還在呢。」

「不會，我才該爲審查會的事情向妳道謝。這是謝禮！」

召喚術科如米菈所知，正由克雷歐招募想修習召喚術的人，每天前往古戰場推展與武具精靈締結契約。

米菈看着在操場上努力參加社團活動的學生們，忽然抬頭仰望染成一片鮮紅的天空。原本想稍微偷看一下學園就好，結果發生了很多事情，幾乎在這裏過了一整天。夜幕低垂，去別的地方觀光也有點太晚了。

退魔術科正在開發以魔導工學壓縮空氣射出聖水的聖水槍。

「這段時間相當充實。日向老師，感謝。」

日向伸出手，掌心上放着一枚銀色的戒指。米菈輕輕合起她的手。

然而米菈不同。若像米菈一樣，具有將從指定到指令以一個步驟完成的卓越技術，黑騎士在召喚之前就已經接獲行動指令，出現的手臂便能立刻採取揮劍的動作。

召喚術的發動程序是：指定出現位置、選擇召喚體、消耗魔力、發動。如此一來就能召喚黑騎士等召喚體；不過，這樣只有召喚，召喚後還得下達行動指令，進行攻擊與防禦。這就是召喚術與其他術種的不同之處。抑制魔力消耗的時候，召喚體會在下令行動前消失，完全就是虛有其表。

首先必須選擇使用的魔術，接下來指定擊出魔術的對象，然後消耗所需魔力，最後才發動。順序與召喚術稍有差別，而需要詠唱的高等魔術又有所不同。

（這樣的話，只要再測試一下就能在實戰中使用了吶。嗯……調整魔力消耗嗎。遊戲系統消滅能做到的事情反而增加了。下次再多做嘗試吧。）

（這就是抑制消耗的感覺嗎。並不困難吶。）

「會只有頭啊……手啊……或是腳之類的身體部位出現，然後就這樣消失。」

日向一面巡迴各個術科，一面得意地講解。在大致參觀完一圈的時候，校內散發出放學的氣息，天邊也染上硃紅色。校內也有學園生活不可或缺的社團活動，運動社團在操場上揮灑青春的汗水，學生們在斜陽照耀的社團教室內過着各自的時間。

「日向老師，可能會有點危險，汝可以退後一點嗎？」

「那麼，若是抑制召喚術的魔力消耗，會發生何事？」

「妳不只會召喚術，還曉得魔術的知識呢，就是這樣喔。會爆炸的是普通的火炎，半途消失的是沒有完全注入所需魔力就發動魔術的現象喔。如果原本就以魔力不足的狀態發動，法術就會無法維持到最後，在中途消失。可是相反的，消費魔力比較少，發動時魔力能更快轉換爲現象，特別適合用來進行假動作與牽制喔！」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更加超出日向的常識範圍。這次有六隻手臂圍成圓圈出現，朝中心劈下大劍。衝擊力道絕大無比，捲起接近爆炸的塵土。手臂幾乎同時消失，只留下比剛纔更加巨大的坑洞。

「嗯，看似成功了吶。」

日向因爲終於能發揮教師的專長，洋洋得意地解釋。

老實地如此回答。意料之外的理由讓艾瑪樂蒂淡淡地微笑。周圍因爲突如其來的掀裙子而騷動不已，不在意這點的兩名當事人卻沒有發現。

學生們從黑騎士的頭出現時就開始注意米菈了。散發龐大魔力的物體突然出現，不可能沒有人發現。接着他們對緊接在後的現象完全着迷。

學生們茫然看着米菈的背影離去，隨後又接獲齊格飛的震撼彈。下個月要擊敗那名少女奪回第一。

認爲這樣不成問題，米菈嘗試思考有沒有其他的可能性。他具有一旦好奇就非試不可的個性。

「我不是說了嗎？我來教妳。我先脫一次，妳看我怎麼穿。」

【召喚術：黑騎士（Dark Knight）】

「這……樣嗎……」

「嗯，是啊。」

學生們看見米菈的實力也沒有放棄，受到齊格飛的激勵再次展開訓練。再不努力，他們會永遠贏不了。學生們的眼中寄宿着將目標擺在遙遠天邊的光輝，這纔是魔術科應有的樣貌。在露米娜莉亞的引領之下，追着她的背影前進的學生們，內心受到眼前壓倒性的光景鼓舞，氣勢高漲。

米菈一面思考實驗結果，一面構築法術程序。隨後看着空無一人的空間，注入魔力賦予法術形體。

學園濃縮了整座大陸的知識，除了教導低階法術的習得方法之外，還有教授一般科目與各式各樣的戰鬥技能和生產技術。學生在這裏選擇適合自己的科目，升上專門學部後內容也會更加深奧，以實際成績證明這裏是術士的最高教育機關。

「日向老師，老朽還沒結束吶。」

米菈在內心想像，將稍微抑制魔力消耗的感覺加入平時的程序中。比平常還小的魔法陣浮現空中，唯有散發強烈存在感的黑騎士頭部從中出現。和黑騎士對上眼的日向發出小小的尖叫，頭就消失了。

米菈目睹現在法術的樣貌、進步以及嶄新的技術雙眼燦然閃耀，不停向日向發問。那個是什麼？這個是什麼？怎麼做的？該怎麼樣？在問題的轟炸之下，日向的教師魂受到刺激，以幫忙其他科目時所獲得的知識詳細地解釋。

「原來如此吶，居然有那種技術，讓老朽大喫一驚啊！」

他們發現，眼前的少女正是在審查會中拔得頭籌的召喚術科代表。日向就在旁邊更爲這件事實背書。

在那之後無事可做的米菈轉頭面向訓練場，和全體學生對上眼，不禁向後退了一步。

就在米菈想着該如何是好，即將穿過校門的時候，一個嬌小的人影跑了過來，超越她後竟突然回過身。

【召喚術：黑騎士】

米菈如此道別後從操場的正中央離去。

被只有一部分出現就充滿魄力的黑騎士嚇到有點腿軟，日向不只退後一點，而是退後了很多。

她盯着米菈的胸口，維持姿勢抬頭，接着說「還是妳有那種癖好？」直接掀起米菈的裙子。

陰陽術科由於缺乏製作符咒的精靈葉，使中級以上的陰陽術訓練遭遇困難。

「這邊就有穿呢。」

「這次是爲了召喚術的未來而做的，老朽不能收禮。」

【召喚術：黑騎士】

聽到日向緊張的提問，米菈露出滿足的笑容回答。

她露出略顯遺憾的微笑直起身，用詢問「爲什麼？」似的眼神看着米菈。相反地，米菈被掀裙子也像是若無其事一般聳肩。

雙眼寄宿着堅強光輝的日向身爲老師卻在走廊上奔跑，對極爲瀟灑地約她喫飯的齊格飛渾然不覺。

「汝想做啥！？」

事到如今才發現自己成了目光焦點，他直接轉身慌慌張張地跑出訓練大樓。

看到這一幕日向不由自主地驚呼。下一瞬間，手臂將大劍用力揮向地板，又眨眼間消失無蹤。

看到這個實驗啞口無言的不只有日向。所有在同一個訓練場內的魔術科學生皆目睹非比尋常的威力，全都茫然而立。

聖術科現在正在準備聖地巡禮，巡迴各地造訪諸神的神殿修習聖術。

日向看到粉碎過去常識的一幕忍不住跑上前，看着黑色手臂出現的位置。地上確實留下一道的巨大傷痕。

米菈逃跑似地離開訓練場，之後在日向的帶領下參觀術士們的學園生活。

「原來是這樣。那麼，我來教妳。」

「話說回來米菈，妳有不穿內衣的習慣嗎？」

得到滿意的結果，米菈如此喃喃自語輕撫下巴。

這次黑騎士手持大劍的右手臂從小魔法陣中出現。第二次實驗試着指定出現的部位，結果一如米菈所想成功了。

原本這很讓人高興，但在這種地方不該做那種事。米菈的紳士心告誡自己，不能讓少女在衆目睽睽下裸露上半身。

米菈不可能同意。這代表他會直接盯着艾瑪樂蒂的胸部看。

小小的魔法陣體現米菈的意志浮現半空，拿着大劍的手再次從中現身；但這次和剛纔不同，手臂將劍高高舉起。

「可是，是我拜託妳的！」

清神抖擻地豎起貓耳，日向決定下次米菈再來時要先申請許可，帶她參觀平常禁止進入的區域。

米菈聽到她的解釋感觸不淺。在遊戲時代，本來就做不到抑制魔力消耗量發動法術的技巧，只有用與不用的差別。使用法術時，絕對會消耗剛剛好整數的魔力，毫無例外；然而化爲現實的現在，這個法則似乎崩毀了。術士不可能不自此探索新的可能性。

米菈這麼說露出微笑。日向想起帶米菈參觀時的模樣，再次回想最初見到她時偷看校內的身影。

日向看着她的背影低聲說了聲「謝謝。」打起精神跑向召喚術科。米菈做了強化身體的精煉裝備，接下來一定會很忙，得做好準備纔行。她相信，這麼做一定能回應米菈的期望。

艾瑪樂蒂不理會看似有些驚訝的米菈，向前傾以極近距離歪着頭把臉湊上前。

「別忘了拜託她那件事喔？」

「老朽明白。」

聽到艾瑪樂蒂這麼執着於侍女部隊特製的魔法少女服，米菈輕輕揮手回應。

艾瑪樂蒂露出有點開心的表情，下一瞬間發動【死靈術：巖熊（Rock Bear）】，在米菈眼前眨眼間做出岩石巨熊。

「那麼，有緣再見吧。」

說完艾瑪樂蒂跳上熊的背，巖熊便悠然地走上大街。街上的居民沒有特別慌張，只有愉快地看着她。

事情發生得過於突然，米菈只能呆愣地目送艾瑪樂蒂離去，再次重新認識到遊戲與現實的不同之處。

女武神阿爾菲娜與樂精靈蕾蒂莎時亦是如此，能夠自由對話原本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如今遊戲中原本做不到的事情成真。看到艾瑪樂蒂剛纔的行動，米菈發現自己可能可以騎上召喚體。從居民們的反應看來，那對死靈術士而言是理所當然的移動方式影響也不小。

（說不定，老朽今後再也不必擔心腳程了。）

召喚術中沒有可騎乘的種類，但那是遊戲時候的事情。只要想騎，能騎的召喚體要多少就有多少。

只能姑且試一試了。米菈心裏這麼想着，卻又想起片刻之前的艾瑪樂蒂。周圍的反應相當顯眼。

不擅長應付這種狀況的米菈按捺想要嘗試的內心，決定下次在不顯眼的地方實驗。

（好了，接下來該怎麼辦吶？）

米菈想要好好整理今天所取得的大量新知。在那之前時間也不早了，於是決定先找好住宿場所。

腦中最先想到城堡，不過難得來到故事書中一般的世界，走進偶然間看到的旅館住宿，這種固定情節也強烈吸引米菈的興趣。

說得更直白一點，他想住普通的旅館。像是緋紅鐘琴借宿的春淡雪那樣，酒館與旅館合爲一體，平凡無奇的旅館。米菈至今爲止都住在塔頂的房間、城堡的客房、宛如頂級飯店的夏燈籠，或是在王室御用的馬車中露營，每個都與普通大相逕庭。

（隨便找間旅館借宿一宿也是冒險的醍醐味吶。）

與旅館老闆的閒聊，以及在熱鬧的餐廳喫飯等情節常常在故事中出現。米菈抱着對這些近似嚮往的感情，在逐漸暗下來的天空下奔跑，尋找一般的旅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