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架在兩道峭壁間的大橋上。或許是考慮到空間，大橋的寬度足以鋪設四條鐵軌。大河在橋下的谷底奔流，正面有個足以令遠近感崩潰、就連在遠方都得抬頭仰望的巨大瀑布。

「這確實緊急吶。」

天空一片晴朗，瀑布水滴仍落如雨下，在鐵軌中央降落的米菈跑到休假鐵路便當騎士身旁瞪着天空。

大橋上空以及周邊被超越上百隻數不盡的低等惡魔包圍，更有好幾只大型低等惡魔在鐵軌上降落，正在和華倫丁交戰。他似乎已經打倒了數十隻，就算放着不管也沒有問題。

「我聽說了。妳是華利的夥伴吧？我也是他的夥伴，叫做浮士德。抱歉，狀況緊急，能請妳幫忙嗎？」

休假鐵路便當騎士浮士德一看到米菈，立刻快速地說道。或許可以收放自如，他的背上已經沒有惡魔的翅膀。

他口中的華利應該就是華倫丁了。看樣子，他似乎已經簡單解釋過米菈的事情了。

「叫老朽米菈就好。老朽也聽過汝等的事了，就助汝等一臂之力吧。」

浮士德是惡魔，但他的態度和米菈認識的惡魔大相逕庭。從差異感受到幾分好感，米菈以和人接觸的語調回答，問他現在的狀況。

浮士德說，他已經成功壓制住圖謀不軌的惡魔本體了。低頭一看，惡魔被五花大綁躺在腳邊，不過在被抓住之前牠似乎做了什麼事情，隨後便有大量低等惡魔現身。

關於這點，浮士德的推測是牠現在被逼至絕境，纔會放出事先在此待命的低等惡魔。

他說，低等惡魔是能借由惡魔的力量操縱的特殊棋子。此外，低等惡魔沒有惡魔的命令就絕對不會行動，而會變成無法受到感應的存在。

換句話說，眼睛所能看到，正在行動的低等惡魔全都正在實行惡魔的命令。

而且數量和使役牠們的惡魔力量成正比。即使現在大半能力受到封印，具有爵位的惡魔仍能控制超越數百隻低等惡魔。

「什麼？爵位惡魔竟有這般特性……」

「是啊，其他還有很多，但大多都封印完畢了。只不過支配低等惡魔的能力就跟人呼吸一樣簡單，所以還沒辦法完全封印。」

米菈驚訝地嘟噥，浮士德便瞥了腳下的惡魔一眼這麼說。

「如浮士德所說，現在的低等惡魔大軍正在執行命令。牠控制這麼多數量究竟想做什麼……」

華倫丁不知不覺間回來，有些厭煩地嘟噥。或許該說不愧是他，橋上的大型低等惡魔全被燒成灰燼。

就在這個時候，倒在地上的惡魔突然高聲笑了出來。下一瞬間低等惡魔展開大規模行動，接連朝大橋發動自殺攻擊。

米菈掌握到這種戰況，再次進行召喚。

米菈熟知鷹馬做出的行動有何意義，露出開心的笑容，撫摸鷹馬的額頭。

金翅鳥聽從命令，用更加誇示存在感的眼神牽制周遭的敵人，採取用巨大身軀妨礙低等惡魔的防守態勢。

天馬一改之前悠然自得的身影，夾帶恐怖的氣勢在空中奔馳。牠的雙眼頻頻瞥向鷹馬，熊熊燃燒好勝心。

「唔唔……」

「老朽感謝汝的忠誠。再一起闖蕩吧。」

華倫丁還在橋下跟低等惡魔戰鬥；但目前不需要幫忙。米菈將最基礎的警戒交給金翅鳥牠們，採取旁觀的姿勢。

或許是這個計劃成功奏效，低等惡魔發覺自己敵不過金翅鳥，停止自殺攻擊開始在周圍盤旋。

「嗯，包在老朽身上。」

「嗯，看來這沒問題吶。」

「我原本也是惡魔，所以絕不會錯。」最後，浮士德做下令人不知該如何反應的保證。

「……我知道了，米菈。米菈就是米菈對吧？」

橋下交給他沒有問題，那麼只要清理橋上就好。

金翅鳥切割了地上與空中的戰場，天馬與鷹馬蹂躪敵方勢力，黑劍斬落無處可逃的低等惡魔。

「──浮士德啊。汝不許繼續追究，知道了嗎？」

就這樣全力殲滅低等惡魔的話，勢必會波及避難中的乘客。米菈這麼想，旋即改變戰略。

米菈誇大地這麼說，鷹馬便用力拍了一下翅膀回應。

「好了，天馬啊。這次是戰鬥，數量不少，汝要小心啊。」

「機會難得，老朽也想試試新招吶。」

「殲滅敵人！」

在此同時，米菈純粹因爲好奇而看看橋下華倫丁的狀況。

接下來是複數移動中的目標。一面給自己出題，米菈一面指示天馬和鷹馬玩弄低等惡魔。這個戰場已然化爲米菈的實驗場。這一幕讓浮士德忘了幫忙，不禁看傻了眼。

於是米菈召喚天馬。金翅鳥的攻擊會影響到避難中的乘客，所以就輪到具有空戰適應力，攻擊較爲溫和的天馬登場。

現在米菈只開發了部分召喚，他對無窮無盡的可能性顫抖，抬頭仰望天空微笑。

結果看到華倫丁以多重結界作爲立足點縱橫無盡地奔馳，使出特徵白色火焰焚燒羣魔。純白色的烈焰之中，身上醒目的黑衣使華倫丁更加顯眼，偶爾擴散的黑炎如同暗影般吞噬敵方。這就是獲得影繪之名的華倫丁的戰場光景。

結果，在壓倒性的力量面前，遮蔽天空的數百隻低等惡魔全數遭到殲滅。

從進行精準集體行動的低等惡魔動作看來，裏頭似乎有一隻特別優秀的。

隱約可見的氣息加上剛纔目睹的實力。感受到藏在這些背後的絕對恐懼，浮士德只好老老實實地點頭回答。

米菈心滿意足地環顧四周，確認有無漏網之魚。這時，他看見冒險者們在乘客避難的陸地邊待命。由於距離一百公尺以上，因此看不見他們的表情；可是每個人都動也不動地呆看着自己。

避難乘客的數量會隨着時間過去增加，難免產生死角。

浮士德說，即便殺害上千名乘客，一隻惡魔也無法全部吸收那麼多生命力量。因此，纔會讓低等惡魔在周遭等候以便輔助。

隨後米菈抖了一下身體。

浮士德感嘆地說，接着反而露出類似動搖的表情。

聽到米菈的指示，天馬高聲嘶鳴一躍起飛。低等惡魔立即防守，防禦卻被貫穿遭到擊落。

「漂亮，我完全沒有插手的餘地……那個，可以叫妳米菈嗎？華利剛纔好像叫妳『鄧不利夫』。」

夾擊加上突如其來的必殺一擊。那一擊在中心散佈戰慄的同時，天馬忽然發出雷光衝散敵軍。不僅如此，迸射的閃電更接連擊中低等惡魔。

【召喚術：鷹馬（Hippogriff）】

米菈掌握只要有因爲搖擺而停下的瞬間，自己就能用部分召喚，分毫不差地進行狙擊。

米菈刻意選在這時進行法術修練。低等惡魔眨眼間遭到砍碎，從天上落下。

「我想是爲了照當初的預定，把橋打下去準備的。」

米菈立刻回答，同時眨眼間召喚金翅鳥。在空中浮現的魔法陣突然飛出七彩巨鳥，朝對橋發動突襲的低等惡魔一揮翅膀，將牠們一起吹飛。

最好能在上方處理上面的敵人。

或許是因爲理解華倫丁的實力，浮士德跟米菈一起待命，迅速回答米菈的問題。

低等惡魔在空中發出慘叫；但是由於暴風同時吹拂火車，因此列車到處傳來嘎吱聲與乘客害怕的尖叫。

「說到鄧不利夫，就是跟華利一樣是九賢者的──」

上方因爲金翅鳥的抑制力而沒有攻擊，但是漸漸的，開始有低等惡魔迂迴一大圈前往橋下。就算是華倫丁，一次處理這麼多數量也難免會有漏網之魚。

在熟悉的一幕中，米菈看見華倫丁的動作和法術都混了許多不認識的術，讓他內心雀躍。遊戲時代近乎極致的法術居然還有這麼多可能性。

再加上一部分低等惡魔正在觀察避難乘客的狀況。雖然車上的冒險者有散開來保護一般人，還是看得出來惡魔在尋找可趁之機。

天馬把臉頰磨蹭過來，米菈摸摸牠的鬃毛，指着遮蔽天空的低等惡魔說：「盡情大鬧一場吧。」

「是嗎，即使經過三十年，汝還願意效忠老朽啊。」

不久之後，鷹馬大大張開翅膀走到米菈面前，伸出頭彎曲四肢做出行禮的動作。那副模樣有如宣誓忠誠的騎士，眼神中更浮現迎接王者歸來的喜悅。

「嗯，這樣就好。不過那個，爲何聚集了這麼多隻吶？」

結果，乘客便在這個膠着狀態之下繼續避難。

法術發動魔法陣浮現，鷹馬便緩步從中走了出來。鷹馬前半身是老鷹，後半身是馬，具有神話般的樣貌；但是米菈的鷹馬，老鷹的特徵特別強烈。牠眼神銳利，佈滿豐厚雄偉的羽毛，張開翅膀的模樣兇猛無比，仍確實充滿優雅氣質。再加上壯碩的後半身，使牠兼具着勇猛戰士的印象。

列車裏還有半數乘客尚未完成避難，不能讓橋崩垮。說時遲那時快，華倫丁已經跳到橋下了。

聽到這句話，鷹馬高聲鳴叫，如箭一般飛翔，遵照指示從天馬的反方向強襲低等惡魔。

「唔，廣範圍攻擊太危險了吶。」

突如其來的襲擊害被天馬吸引注意力的低等惡魔動搖。隨後，空中出現十幾只漆黑的手臂，猛力揮下手中的黑劍。

浮士德正想說出口，卻被米菈銳利的眼神打斷，要他別再繼續問下去。

「鄧不利夫，上面交給你了！」

「嗯，看來裏頭混了一隻隊長吶。」

然後米菈將碰着牠額頭的手直接舉向空中，看着遮蔽天空的低等惡魔羣說：

從特徵看來，鷹馬和天馬一樣具有極高的空中戰鬥適應力。若是從天馬的反方向夾擊，一定能一口氣瓦解低等惡魔的隊伍。

「嗯，天空差不多是這樣了。」

然而，低等惡魔並沒有認輸。他們依照天馬的動作重新組織隊列，將損害降到最低。

不過，米菈不能忘記這闊別三十年的重逢。鷹馬不知道怎麼想？儘管內心感到不安，仍像是初次見面時直直看着牠的雙眼。

不只有低等惡魔，魔物等之中也會有特別優秀的隊長。尤其是集體行動的魔物有無隊長將會大幅影響討伐難度。

爆炸聲響起，衝擊撼動整座大橋。低等惡魔攀附在橋墩上自爆。看來惡魔想靠蠻力擊落這座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