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回頭一看，應該就在附近的賽羅等人消失無蹤，散落在腳邊的石板也不見蹤影。

（這是怎麼回事？老朽被傳送到別處了嗎……）

眼界所及盡是一片花海。仔細觀察後，發現自己現在身在小山丘的半山腰。約一百公尺前方，小山丘頂端有一顆大樹。

或許該說是存在感相當突兀，在色彩斑斕的花叢中央，那顆樹顯得有些粗俗。米菈像是受到吸引一般朝樹走去。

終於抵達樹下的米菈從那裏俯瞰周遭的景色。

（那些是何人？）

爬上小山丘，看見一望無際的草原。耳畔傳來格外響亮的風聲，一排成列行走的人映入眼簾。

他們身穿白衣戴着兜帽，完全看不出身分。而且隊伍還一直延伸到地平線的另一頭。

他們要去哪裏？米菈感到好奇，離開樹下朝隊伍的盡頭跑去。

「那是什麼……」

十幾分鍾後，米菈在遠處看見隊伍的目標。目睹那座彷彿遺蹟的建築後不禁低語。

巨大的人造建築坐落在一望無際的草原正中央。不過那就人工建築而言，那棟建築明顯不尋常，不如說一眼就能看出不是人做出來的。

地基和金字塔一樣由四層巨大石板堆疊而成。到此爲止還算正常，問題是四角聳立的柱子。柱子高聳入雲，直達天際。

而且建築分別有白色與黑色兩棟並排。

（這究竟是什麼狀況？）

自己身上發生的現象，白衣人的行動，神祕的建築物。狀況實在太過飛躍，不僅無法思考，就連理解都有困難。

「可以讓老朽問個問題嗎？」

於是米菈毫不猶豫跑向白衣人的隊伍，對其中一人搭話。

「哎呀，這真是稀客。」

那個人不停下腳步回頭，一看到米菈便以不知是男是女的聲音說，接着問「妳想問什麼問題？」徐徐脫下兜帽。

「這是轉生門。我們接下來要轉生成新的種族。」

不過白衣人對米菈說，偶而會有人像這樣只有靈魂不小心闖進這個時代。又說只要時間一到，迷路的人就會自動回去原本的時代，不用着急。

從遠方看來，這像是會在某個故事中出現，能升上宇宙的電梯。米菈原本這麼想，但靠近看得更仔細後，發現這是完全不一樣的東西。

「嗯，包在老朽身上！」

「原因嗎……嗯，老朽心裏有數吶。」

米菈對他的外表沒有印象，卻十分熟悉天魔這個名詞。不知是偶然還是必然，米菈聽到這個巧合驚訝地看着漫長的天魔族隊伍，幻想其關聯性。

「這麼說來，確實……」

（不，可是，有點奇怪吶……）

克魯波克魯姐妹的姐姐畝子與妹妹艾蒂諾雅高高舉起巨大的蕗草葉，周圍充滿刺眼的強光，扭曲便有如被驅散的黑暗般消散。

「什麼……竟是天魔。」

陶器般潔白的肌膚，彷彿藝術品的俏麗容貌，媲美寶石的美麗雙眸，以及帶給人一股安心感的表情。這副模樣神聖到黑色的角本身令人感到異樣。

「那個迷宮也挺特別的吶。」

「汝說這話是什麼意思？真令人好奇啊。」

好像在陌生的地方，跟陌生人談論了某種艱澀的話題。米菈這麼想時──

五感有些不自由，又和現實不同。沒錯，感覺就跟在玩遊戲時一樣。

那一瞬間，米菈連忙擺出架勢。那個人的頭上長着一對扭曲的犄角。

「在這扇白色的門轉生的人都會變成天使。」

「看來妳曾經聽過呢。」

就算試着回想，內容也全都遺留在夢的彼方。時候到了就會想起來，自己不知道這麼說的人是誰。只不過或許該說是直覺，不知爲何米菈認爲那個聲音可以信賴。

「喔喔！？」

於是轉換心情不再執着，拋下手中的皮袋迎戰魔獸。

他露出與其說是達觀，更像是頓悟僧侶的沉穩表情這麼說。

外表幾乎與人無異，皮膚白皙透亮，美麗的表情彷彿藝術品，頭頂扭曲恐怖的一對黑色犄角之人這麼回答。

「誰？」

「汝說……天使！？那麼那扇黑色的門就是……！」

米菈突然感到身體飄起來似地奇妙感覺叫出聲來。低頭一看，發現身體彷彿幽靈一般漸漸淡去。

那個人忽然面露微笑。

「原來如此吶。這就是徵兆嗎？」

（什麼，怎麼了？剛纔老朽好像在跟某人對話……）

這時，芙麗嘉環視四周，最先提出假設。艾梅拉說，芙麗嘉好像喜歡推理推測。

「我就想在附近沒有看過那種藍色的花，難道跟魔物一樣，是從別的地方出現的嗎？」

「居然是過去的時代……老朽該怎麼回去纔好？」

「啊啊，初次見面這麼說或許有失禮儀。但在老朽的時代沒見過汝等吶……應該說，一部分的話倒是有印象。能問汝等的種族名爲何嗎？」

兩人跟着隊伍爬上階梯，抵達最頂層。

聽到那個人的聲音，從他們的氛圍感受到一股溫暖，米菈鬆了口氣。

一看，隊伍前方數人的其中一名天魔族站在門中央，忽然變成淡淡的光芒消失。米菈看着這一幕，問另一頭有什麼。

「這樣嗎，那麼就暫時安心了。」

「很可惜，只答對了一半。與其說是別的地方，應該說是來世的景色吧。魔力只要扭曲，這方面的境界也會變得模糊不清呢～」

米菈忘了靈魂狀態下的體驗，唯有聽了某種重要話的感覺留在腦海角落。

「嗯，老朽的時代的天魔，指的是天魔迷宮吶。」

「汝說這個時代？……抱歉老朽完全不瞭解狀況。能儘量詳細解釋給老朽聽嗎！？」

知覺、思考與意識漸漸稀薄。與其說是從夢中甦醒，比較像是落入夢中的感覺讓米菈不可思議地理解到，自己將被喚回原本的時間。

回過神來，米菈的意識回到藍色的花田之中。

他說，現在的米菈似乎受到時空扭曲的影響，靈魂回到了過去的時代。

腦海中響起的聲音彷彿夢境般模糊不清，但不可思議地散發一股安穩溫柔的氣息。

「汝說轉生？汝等會轉生成什麼？」

「這是什麼？發生了什麼事？」

「在……黑……轉生……全……魔……──」

「看來妳嚇了一跳。來到這個時代的旅人，每個人都會露出那種表情喔。」

然後，米菈對這種感覺也有印象。

米菈身體微微僵硬，盯着那個人看。

原本靈魂應該跟肉體在一起，如今卻只有靈魂回到了過去。這麼說來，這個狀況的確不尋常。

『遲早，那時來臨時就會想起來了吧。』

「米菈小姐，那邊的大型交給妳！」

「啊啊，妳好像快回去了呢。」

從他的話聽來，這裏應該是過去，可是知識方面反而比現代還要優秀。或許純粹只是米菈的腦袋來不及理解，但這是在交談中得到的印象。

「啊啊，沒錯就是那個。就是那個扭曲干涉時空，產生時間震盪的。然後某種東西，應該是妳接觸的石板變成來到這個時代的標記，讓通道連接到這裏，結果就把妳捲進來了。應該是這樣吧。」

或許是看透了米菈的表情，那個人第一次露出感興趣的眼光這麼說。

在從過去被拉回未來的同時，米菈聽見那個人模糊的聲音，同時看見刻在地板上，似曾相識的六芒星。

「……總覺得更復雜了吶……」

兩人邊走邊說，不知不覺間踏進其中一邊的白色人工建築。

那對黑色的角他十分熟悉。具有那對角是人類絕對敵人的證明；但是他的外表卻明顯不同。

聽完米菈的話，那個人露出理解的表情斷言。果然如米菈所想，魔力淤積是主因。

森林的扭曲。不只米菈，就連賽羅等人都是第一次遇見這種異變，不明白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米菈聽到那個人說的話仔細回想，接着發現話中隱藏的意義，忍不住變回平時的模樣，憑着好奇心追問。

「嘿～冠上我們名字的迷宮嗎？聽起來真有趣。」

「魔力是零亦是一，也是支撐空間支柱。我不知道你們的時代有沒有這種認識，但這是我們對魔力的概念。」

受到所羅門委託造訪的遠古森林也是天魔迷宮之一。其中出現的魔物全是亞種，更是寶箱會隨時間經過重新出現的特殊迷宮。最頂級的道具與敵人沉眠在天魔迷宮深處，攻略難度當然也奇高無比。

小型魔物由艾梅拉等人處理，大型則由米菈與賽羅制服。不曉得過了多久時間，不斷打倒源源不絕的魔物與魔獸，就在屍骸堆到有人那麼高時，克魯波克魯的儀式終於完成了。

扭曲消失使森林恢復原狀。花田周圍密佈的濃霧散去，腳邊的藍色花海也宛如幻覺般消失。

「好啊，沒關係。我們叫做天魔族。」

「好啊，沒有問題。」

他邊跟着隊伍行走，邊解釋起米菈身上發生的事情。

「嗯，原來如此吶。還真麻煩，不過魔力原來會影響時空嗎？」

米菈沉思時，忽然聽見賽羅的聲音。抬頭一看，天空扭曲又有新的魔獸降臨。

米菈環顧四周，尋找那清晰到不像是幻覺或是幻聽的聲音。

米菈茫然，應該說是出神地看着他，聽到他溫柔的聲音終於回過神來。

不知不覺間，米菈等人站在森林中的草原上。

在祈禱者森林中發生的魔力淤積，以及所引發的各種異變。米菈認爲不論怎麼想那都是原因，詳細解釋濃霧、迴圈、魔物的出現以及貨物中的石板碎片等情況。

儀式帶來的影響相當劇烈，艾梅拉和傑佛都不禁對周遭的變化驚訝地大喊。

似曾相識，卻不在記憶中的聲音在腦中響起。

（這是某種祭壇嗎？）

如他所說，米菈發現一點違和感。耳中聽見強風吹拂的聲音，但肌膚感受不到風撫摸的觸感。

與其說是奇幻，米菈覺得話題開始抵達類似物理學、量子力學的領域，面露覆雜的表情苦笑喃喃說道。

「我還想跟妳聊一下，不過我覺得我們好像還會再會，就到那時再說吧。」

米菈認爲自己好像有些不禮貌，卻依然憑着好奇心繼續說，看着對方的臉，應該說是角。

「話雖如此，這個狀態也不好喔。真要說起來，妳還是被捲進了異常狀態裏。還記得自己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嗎？」

熟悉的花海中，正在進行儀式驅散魔力淤積的克魯波克魯、和淤積中出現的魔物戰鬥的艾梅拉等人、與魔獸對峙的賽羅。那個聲音不屬於他們任何人。

「話說回來，汝似乎懂得不少。汝，應該說汝等是誰？」

回頭一看，即使沒有發出聲音，隊伍中的人也都點頭肯定，在兜帽下微笑。

聽到米菈的回答，那個人略顯驚訝，然後開心地笑了笑。

那個人這麼說露出溫柔的微笑，接着又靠近門一兩步。

轉生。這代表重生爲另一種存在。這座看似祭壇的場所就是爲了進行這件事情的入口，也就是前往特別領域的大門。

一旦注意到這點，就對曖昧的身體在意到受不了，內心湧現一點不安。

「也可以說是夢中吧？妳的感覺是不是有點遲鈍，動作是不是有點緩慢？」

不愧是奇幻世界。米菈一面思考，一面幻想魔力這種力量的可能性。

米菈露出惡作劇的笑容回答。就在這時──

正方形的地板上有奇怪的魔法陣與紋路，還密密麻麻地刻着算式般的符號，四個角落高聳入雲的柱子則是化爲無數光線直奔天際。

「唔哇，怎麼會這樣！」

「話說，這座類似祭壇的是什麼？爲何所有人都朝這裏來？」

（應該不是想太多吧。他說時候到了自然會想起來，就等到那時再說吧……）

白色的轉生門是天使，那麼另一扇黑色的門就是──就在米菈這麼想喊出來時，忽然感到一陣激烈的暈眩。靈魂留在這裏的時間過了。那個人的身影以及米菈的意識急速遠去。

大功告成，艾蒂諾雅有些驕傲地回到米菈身旁，如此回答芙麗嘉的推測。這麼一來，就代表他們之前就跟一腳踏進了彼岸一樣。

或許該說不愧是克魯波克魯，和誇張的外表相反，她還挺博學多聞的。順帶一提，畝子則是在調查四周，檢查儀式有無任何疏漏。

雖說是緊急處置，暫時解決問題的米菈一行人仔細確認周圍有無魔物餘黨之後暫時歸還。貨物由於分量不少，又有許多散落一地，於是決定以人海戰術回收。

回程途中，艾梅拉等人看到森林裏綻放的普通藍花，想起剛纔彼岸的花海，嚇到背脊發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