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驅動音彷彿悲鳴逐漸升高，終於抵達最高點時，巨大身軀在眨眼間刺出其中一隻手臂。戰鬥兵器體型龐大，因而看似十分笨重；但它體內蘊含的龐大精靈力卻讓它的動作比小型人偶還快。

金屬手臂如同炮彈一般擊碎地面，破壞力之高，就連梅梅被直接打中也不可能毫髮無傷；不過它的手臂不可能打到她。

「速度跟力道都很不賴喲。」

梅梅不知道什麼時候移動到戰鬥兵器背後，冷靜地分析起敵人的戰力。

這一剎那，戰鬥兵器的另一隻手臂指向她，筒狀手臂如外表所見是一根炮管。

瞄準目標的同時，鋼鐵手臂噴出炎彈，企圖以烈焰吞噬梅梅。炮彈凝聚了龐大的能量，火焰在命中的同時，有如火山爆發一般飛散至四周。

終於開始減弱的蒼色火焰被鮮紅烈焰覆蓋，周圍吹起灼熱的焚風。

這發炎彈也具有直接命中無法安然無恙的威力；但她還在原地。梅梅一步也沒動，像是受到什麼保護一般，火焰避開她向一旁延燒。

戰鬥兵器見狀，回身揮下金屬手臂，可是那擊也沒有命中，只有發出暴風雨般的破風聲。戰鬥兵器的攻擊還沒結束，它再次將炮身指向輕輕跳躍的少女。

「攻擊的連段也很優秀捏。」

梅梅若無其事地看着戰鬥兵器，說出這句稱讚的瞬間，她的身影忽然從半空中消失，第二發炎彈隨後飛過她前一刻所在的空間。

炎彈直線前進，擊中遠方的空屋，再次引發爆炸。熱風吹拂的片刻之後，戰鬥人偶的巨大身軀伴隨沉重的金屬音向一旁傾倒。

「硬度超出預期，這樣的話兩次好像比較好捏。然後再加上右手好了喲。」

梅梅又出現在戰鬥兵器背後，嘴裏唸唸有詞，輕輕合掌集中精神。在戰鬥兵器來得及反應之前，發動唯有她能使用的技能。

那看似鎖鏈。從梅梅身體放出的光芒變成纖細的鎖鏈，再次吸進她體內。

「準備完成，修練開始喲！」

如此宣言的瞬間，梅梅的動作產生劇變。她彷彿獵殺獵物的猛獸，朝戰鬥兵器發動攻擊，和目前爲止測試對方的模樣截然不同。

沒錯，對梅梅來說，真正的戰鬥現在才正要開始。剛纔都只是在觀察對方，決定要在自己身上加多少枷鎖的時間。

沒錯，她方纔發動的技能是不折不扣的枷鎖。仙術士的技能之一，【練氣法：手舍足落】。能借由在自己身上加上限制，提升達成目標時的成長幅度，也是梅梅十分愛用的招式。促進成長的效果不只會影響身體，還跟習得新術與其他各式各樣的條件有關。

這次梅梅給自己的制約除了能力值之外，還有隻能使用兩次仙術，並只能使用右手攻擊的限制。

梅梅這麼說振作精神，從道具欄中取出十字架，上頭鑲有草原微風般的淡綠色寶石，給人一股神聖的感覺。

梅梅以令人懷疑她究竟是不是人的動作玩弄戰鬥兵器。應該說，要是做不出那種動作，一定會被金屬手臂掃中，受到致命一擊。

「這樣說好害羞捏。人家還在修行──」

散落一地的戰鬥人偶殘骸，以及被五十鈴聯盟逮捕後，奇美拉克勞森成員留下的精靈武具。梅梅完全發揮自己的身體能力，大約二十分鐘就解放完精靈的力量與靈魂，神不知鬼不覺地離開控制基地，回到會合地點的巖山洞窟等格拉多回來。

要是我破曉時沒有回來的話……格拉多這麼說。梅梅仰望星空，靜靜等待他的歸來。

在稍微偏離主戰場的地方，開陽邊旁觀梅梅和部下們的戰況，邊傻眼地嘀咕。

或許是因爲同爲武人使他深受感動，開陽興奮地跑向梅梅。

稍作思考之後，開陽心想自己不必特地爲此煩惱，感謝梅梅的存在。

在這一戰中，梅梅始終相當克己，不過聽到別人的讚美她還是非常高興。開陽對她讚不絕口，讓她老實地感到開心；但下一刻，她立刻發現什麼似地急踩剎車。

戰場上，突然失去身軀的戰鬥兵器無力地傾倒，發出轟然巨響。空中飄舞的金屬片在紅色火光的照耀下猶如櫻吹雪。

「我贏了捏！」

那麼爲什麼，這麼重要的十字架會在梅梅手中？答案非常簡單，這是格拉多託付給她的。

由於制約的限制，梅梅的攻擊威力比平時還低上很多，因此完全無法傷到戰鬥兵器的裝甲；但只要攻擊脆弱部位，還是能多少給予損傷。

想要進行有效破壞，勢必得累積相當次數的攻擊；可是梅梅喜歡這種以勝利爲目標慢慢累積的戰法。

下一剎那，戰鬥兵器似乎感應到了什麼，應對方式改爲不顧一切，甚至不惜自傷，將發射炎彈與雷擊的炮管轉向梅梅；但戰鬥兵器的反應沒來得及趕上，強硬的動作更使它稍微失去重心。

開陽體諒梅梅的心情，姑且當作這樣行了一禮。事到如今他也想起要事，跑向部下們奮鬥的戰場。

梅梅輕輕伸手扶住戰鬥兵器死守的中央腹部位置，再把拳頭放在手背上，擺出獨特的架式。

她一定是在實戰中摸透對手了。少女的觀察力強到令人難以置信，開陽看到梅梅的戰鬥後如此確信。

開陽中途發現梅梅在自己身上加上了限制，但就算在這種狀況之下，她不僅和對手勢均力敵，氣勢還隨着每一擊成長，直到終於壓過對方。

「好了，開始吧。」

「看來沒有問題捏。」

即使對方是敵人，梅梅仍稱讚它的奮鬥，穿梭於超越以往的火焰與雷光之間，抵擋飛雪鑽進戰鬥兵器的懷中。那是始終由靈敏手臂保護，裝甲最厚的部分，梅梅也必須蓄力才能貫穿，而靈敏的手臂是最大的障礙。

面對這種怪物，梅梅不依賴能力，以卓越身法與招式在猛攻之間穿梭，精準地攻擊關節等脆弱的部位。

「這樣這邊就做完了捏。」

主戰場壟罩在激烈的暴風雪，及不斷閃耀的火焰與雷電之中。在這宛如另一個次元的場景內，依稀可以看見梅梅的表情十分愉快。

戰場依舊壟罩在大火之中，遠方傳來開陽隊伍的聲音；但聲音和戰鬥稍有不同，聽起比較像是在追趕。控制基地的鎮壓已經來到尾聲，最強的戰鬥兵器輕而易舉地遭到破壞，使奇美拉克勞森的成員開始慌張逃竄。

開陽思考，換作是自己的部隊對上那具戰鬥兵器，自己會用何種戰術應戰。

「今天的星星比平常還漂亮喲。」

「是喔，那真是失禮了。」

最後，戰鬥人偶的雙腳折斷，用於防禦的手臂又被梅梅巧妙地擊碎。這時，開陽已經把戰況拋到腦後，完全看到入迷了。

她沒有前往格拉多的戰場。那是他終其這一生所期望的戰場，她也能感受到他強烈的覺悟。

支撐戰鬥兵器重量的兩隻腳關節部分折斷，巨大的身軀大幅傾斜。就在它失去重心，即將跌倒的最後一刻，反應最靈敏的其中一隻手臂用力撐住地面，避免翻倒在地。

不久之後，在梅梅開始戰鬥過了二十分鐘時，那一瞬間終於到來。一點一滴累積的每一擊，總算同時粉碎戰鬥兵器的兩隻右腳。

「比想像中還要簡單捏。」

不愧是配備於控制基地這重要據點的戰鬥兵器，它不只會噴射火焰，還能巧妙地操縱雷光、狂風及凍氣，戰力甚至凌駕於一般魔獸。只要直接命中，每一擊都具有使對方無法行動的威力。

「什麼，梅鈴是指誰捏？人家是梅梅喲，你認錯人了捏。」

她一定是以爲改個名字就能矇混過關，眼神閃爍連忙這麼說，又說了聲「啊，我還要重要的事要做喲。」就跑到戰鬥兵器的殘骸後面了。

然而這也無可奈何。這個村子早就被五十鈴聯盟團團包圍了。

「在那種狀況下居然還笑得出來。」

隨後，梅梅的雙眼耀出猛獸般的光輝，使出行雲流水般的《縮地》逼近那隻手臂，伸手輕拂。

藏有龐大精靈力的戰鬥兵器對想邁向更高境界的梅梅來說，作爲對手恰到好處。戰鬥正式開始已經過了十分鐘，自帶枷鎖的梅梅和戰鬥兵器打得難分軒輊。

梅梅手中的十字架是格拉多給她的，對空之民來說，那是祭祀之中不可或缺的重要道具。話雖如此，那經由格拉多改造，能夠發揮和原本用途不同的效果。

於是他纔會把十字架交給梅梅，不知是出於期待、信賴還是某種別的感情。雖然不懂詳細原因，梅梅依然爽快地接下，要他別在意這邊，去達成使命。

如今排除了其中一項阻礙，產生最大的良機。

從事前調查就能得知，控制基地裏有許多封印了精靈力的人偶與武器；但在這場戰鬥中，格拉多卻必須去做更重要的事情。那是留在這裏做不了的事情。

「……絕對沒辦法跟那種東西近身肉搏。」

決定勝負之時刻終於到來。那一瞬間，開陽看到至今爲止最不可思議，難以形容的驚人一幕。

「好久沒有這麼充實的戰鬥了喲，感謝感謝捏！」

她朝眼前的戰鬥兵器舉起十字架，殘骸便淡淡發出光芒。

隨着戰況演進，開陽的雙眼漸漸離開部下，轉爲緊盯梅梅的戰鬥。

梅梅的動作乍然而止，瑪那在霎那間一湧而出，下一剎那──戰鬥兵器的身軀爆炸粉碎。開陽仔細觀察，捨不得錯過任何細節，但還是不明白那一瞬間發生了什麼事情而茫然。

激烈的衝擊聲與尖銳的金屬音高聲作響，失去支撐的巨大身軀應聲倒地。戰鬥兵器就這樣同時失去機動力及防禦用的手臂；但是它沒有放棄或是投降，竟然當場坐下，加入剩下的兩隻腳開始應付梅梅。

戰鬥兵器殘骸發出的微光立刻升上天空，消散無蹤。梅梅目送光芒遠去，走向倒在一旁的戰鬥人偶，一一開始做起相同的事情。

梅梅施展的第一招仙術，將衝擊波傳進手掌觸及之物，一掌便輕而易舉地粉碎其中一隻金屬手臂。

【仙術•相傳：帝釋櫻華】

然後她環視周圍。映入眼中的除了敵人的屍體外，還有變成廢鐵倒在地上的大量戰鬥人偶。

「不屈不撓的態度很不錯，可是已經結束了喲。」

逃跑的反應，還有逮捕他們的反應。梅梅以具有壓倒性探索範圍的《生體感應》確認戰況，決定把剩下的事情全部交給五十鈴聯盟。

梅梅剛纔忽然說自己還有重要的事情，但那其實不是藉口，而是真的。

「我就是在等這個喲！」

這一瞬間壯烈無比，那一擊令所有人目睹壓倒性的力量差距。

她又拍了拍戰鬥兵器的頭，稱讚它的努力。這時，在遠方觀戰的開陽前來跟她會合。

【仙術•地：絕衝一觸】

十字架的效果是探知與解放。找出被奇美拉克勞森強制束縛的精靈力與靈魂，藉由那個道具解放回歸自然。這就是格拉多的另一個心願。而他爲了這件事，改造了重要的道具。

這個十字架象徵了他的願望。

「被譽爲最強武術家的梅鈴大人果然名不虛傳，和傳聞中一樣，剛纔那一戰真是精采啊！」

梅梅看到戰鬥兵器動也不動，開心地高舉雙手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