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和瑪麗安娜與克雷歐斯表明真相帶來的影響，過了好一陣子才沉靜下來。

看到兩人終於理解狀況後，米菈解釋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原因是某種具有特殊力量的道具。那個道具是盒子狀的，打開之後就變成了現在這副模樣。想變回去必須使用相同的道具，但那有可能再也得不到手。

然後，他表明因爲害怕兩人若是知道自己變成這副模樣有可能會瞧不起他，因而遲遲說不出口。

說完之後，瑪麗安娜率先開口，她的語氣還有些憤慨。

「我纔不會因爲這點小事看不起鄧不利夫大人。太過分了，我對您太失望了。」

「我也是，鄧不利夫大人。」

克雷歐斯也同意瑪麗安娜的話，喝下第五杯茶。

「我們仙子族不會以貌取人。鄧不利夫大人不論變成什麼模樣都是鄧不利夫大人。我依然會爲您奉獻一生。」

「就是說啊，我也完全不在意……不只這樣，還因爲沒有之前那麼可怕覺得有點高興。」

瑪麗安娜斬釘截鐵地說完，克雷歐斯也以越來越微弱的聲音同意；但是他們的眼神十分認真。

「不過，改變外貌的盒子是……難道是神器類嗎？」

克雷歐斯若有所思地闔上雙眼。不論多麼強大的術具，也沒有從根本改變外表的效果。他想，如果真有那種東西的話，那只有可能是喚起奇蹟由神明賜予的物品，換句話說就只有神器而已。

遊戲中曾經找到過幾項神器，米菈也親眼看過。有些是漫長驚險任務的酬勞，也有可能是超越級魔獸的掉落物；可是都沒有類似化妝盒的物品。

但米菈認爲由神明賜予這點的確十分相近，畢竟那是營運公司給予的商城道具。

不論如何，就算說這個世界是遊戲，也無從證明那是用名爲日圓的貨幣購買，能夠改變外觀的道具。

「應該是吧。老朽真是太大意了。」

只要這麼想就不算謊話，米菈支持神器的說法。神器能夠引發各種奇蹟，淺顯易懂也容易讓人接受。

「啊啊，還有。汝等可別跟任何人提及此事啊。」

「我知道了。」

「這是緊急魔導通信的鈴聲！」

和原樣接受的瑪麗安娜不同，克雷歐斯提出質疑。他很有道理，可是米菈能夠理解所羅門會說「就算是本人，印象也相差太多」的理由。

「老朽不在時，汝似乎有整理房間與管理物品啊。抱歉給汝添了麻煩。」

聽到這句話，瑪莉安娜與克雷歐斯放心地點頭。米菈拿起茶杯含了一口涼茶，心想來來去去想必會很辛苦而苦笑；但是心中卻稍微被某種溫暖的感覺填滿。

「呼……」

然而這種時候，誰是先生誰又是太太呢？米菈煩惱起這種無關緊要的問題；但是從旁看來，肯定像是有教養又溫柔的姐姐與自由奔放的妹妹吧。

「不過那個……就是因爲這樣，老朽會暫時離開，就再拜託了。」

「可是……」

「唔，什麼聲音？」

「怎麼？」

然而位於國家最高層的所羅門以及九賢者之一鄧不利夫現在正在尋找他們。換言之，就代表確定失蹤中的九賢者就在這個世界某處。

米菈決定要儘可能排除有可能暴露真實身分的因素，對兩人這麼說。對克雷歐斯而言，有九分是因爲不自然，只有一分是爲了保密。

「咦，爲什麼？直接跟大家說，讓鄧不利夫大人回到九賢者的位子上，召喚術的未來不就高枕無憂了嗎？」

「我知道了，米菈大人。」

「不會，不會麻煩。這是我的生存意義。」

對克雷歐斯而言，這個狀況堪稱異常。

聽到米菈的話，克雷歐斯渾身顫抖，想像全員到齊時的榮景。一想到銀之連塔最盛期有可能再次到來，克雷歐斯身爲一名術士不可能不歡喜。

克雷歐斯關上黑色的箱子，露出無奈卻也有些好奇的表情看了米菈一眼。從表情看來他似乎早已領悟了一切。

『這裏是銀色號角警巡隊的喬茲。因爲發生緊急狀況而依照指示聯絡銀之連塔。』

（通信來得正是時候，這樣就能在先前的抱怨被追究之前溜之大吉了。不過居然坐艾森佛德大人來，做過頭這點從以前就完全沒變呢。嗯，接下來一定又會越來越有趣。）

瑪麗安娜從克雷歐斯的話和米菈的反應察覺真相，輕聲笑了出來。這似乎是最後一根稻草，米菈放棄似地垂頭開口說：

「我是代理賢者克雷歐斯。」

「吾等一家團圓汝有何貴幹？」

瑪麗安娜這麼回答，珍惜地輕撫米菈左手背上的羽毛印記。那是以仙子庇護相連的證據。現在彼此互相約定，最親愛的人就在眼前。對仙子族而言，這比任何事情都來得崇高重要，名字與外表不同僅僅是些瑣碎的小事。

（抱歉，艾森佛德。今後老朽可能不太能叫汝出來了。）

九賢者失蹤是阿爾凱特王國最重大的事件；但據克雷歐斯所知，國家並沒有進行搜索。

『是，收到。其他還通知了露米娜莉亞大人。』

和克雷歐斯相反，瑪麗安娜低聲說出這句話。她的聲音傳進米菈耳中，帶來一瞬間的沉默。這同時代表他又得拋下因爲自己歸來而開心落淚的少女，前往遠方。話雖如此，這是左右國家未來的重要任務，的確不能就這樣置之不理。

「米菈大人，您昨天還在月光湖對不對？您是怎麼來這裏的？」

送還時還說以後會常常拜託他幫忙，但從現狀想想會變成無法輕易召喚他。米菈一面在心中致歉，一面思考應該找個人煙罕至的地方跟他把這件事情說清楚。不管再大，他仍是自己心愛的孩子。

「唔嗯……啊……這啊……那個……」

「米菈大人跟以前一模一樣呢。」

「請包在我身上。」

米菈稍微整理了一下資訊，決定解釋得更加詳細。這兩個人值得信賴，藉由相信他們，應該也能更加拉近彼此的關係。

「我能理解瑪麗安娜的心情，可是這是攸關國家未來的大事。況且，鄧不利夫大人現在就在這裏，跟過去不一樣了。就算只有這樣，我想我們已經很幸福了。」

瑪麗安娜和克雷歐斯是最親近鄧不利夫的人，因此能夠立刻理解；但其他人不可能這麼老實接受。更重要的是，還有現在這個狀態才能做到的事情。若是回到九賢者的頭銜之下，就不能輕易外出了。如此一來便無法尋找剩下的成員。即使總有一天必須歸位，現在也不是時機。

「唔唔……抱歉。」

「………………」

米菈的反應讓克雷歐斯不疑有他。

聽到報告克雷歐斯腦中浮現某個預感。只要跨過銀杖鎮附近的山脈，就能看見月光湖。

瑪麗安娜走向房間角落放置克雷歐斯所準備的泡茶專用魔導機的位置。

「那麼，鄧不利夫大人又會再次離開嗎？」

「請問怎麼了？」

「也是，老朽就跟汝等約好會盡可能回來吧。」

「也請務必讓我參加。」

「我會跟露米娜莉亞大人報告這件事情。米菈大人今後也請拿捏一下分寸。」

下一瞬間，室內響起吵雜的鈴聲。

米菈開玩笑似地對可稱爲熟識摯友的美女，露米娜莉亞這麼說。相反地露米娜莉亞露出燦爛的笑容從背後抱住米菈。

看到米菈愧疚的模樣，克雷歐斯鬆了口氣，快步離開辦公室。

我們。他說的應該是九賢者歸來的銀塔輔佐官與代理長老。九賢者不乏奇人異士，卻也都是輔佐官與代理寄予絕對信賴的人。克雷歐斯像是在說服自己一般這麼說，轉頭看着米菈微笑說「對吧？」

『是，機率不小。』

『大約距離現在三小時前，鄰近居民通報上空出現一頭巨大飛龍，我們警巡隊爲了確認，在周遭進行搜索。雖然沒有找到龍的蹤影，卻在銀色號角西北方森林中的空地發現某種巨大的痕跡。我們以痕跡爲中心擴大搜索範圍，結果還是找不到痕跡的主人。原以爲是看錯了，但是剛纔收到銀杖鎮傳來消息，幾小時前有在上空來回，最後朝這個方向飛來的巨大飛龍。警巡隊研判應該是同一頭龍；然而由於沒有龍飛離的目擊情報，認爲擅長隱形的巨龍相當有可能還在附近潛伏。我們的力量不足以繼續處理，希望塔內能提供支援而來電聯絡。』

克雷歐斯連忙起身跑向辦公桌，打開黑色的盒子一轉盒內裝置的把手。

「看起來真開心，我可以加入嗎？」

見到米菈內心糾葛，難以形容的表情，瑪麗安娜立刻道歉，以微笑表示沒有問題；不過她垂下的雙眼卻依然流露寂寞的神色。

所以克雷歐斯才無法壓抑心中湧現的興奮。

「嗯……這個吶……」

「還有兩個人知道老朽的事情。所羅門與露米娜莉亞。現在老朽受到所羅門的請託，正在尋找位在世界某處的失蹤賢者。」

米菈皺起眉頭煩惱。克雷歐斯說的話不無道理。如果要保密，不決定這種事情就隨時有可能在無意間說溜嘴。

這時克雷歐斯瞥了米菈一眼。

瑪麗安娜這麼說，想起鄧不利夫過去在各種方面都做過頭的事情而微笑。米菈本人則是說着「看來老朽不夠注意吶。」尷尬地垂下眉毛。

「唔……」

米菈聽到背後傳來似曾相識的女聲回過頭。接着眼前出現一位以大膽眼神看着她的紅髮美女。

「什麼，諸位九賢者大人嗎！？」

（跟新婚夫妻一樣吶！）

「我回來了。關於龍的事情，我和露米娜莉亞大人處理完了，應該不用擔心。」

在鼻腔擴散的香氣使米菈迴歸冷靜，看向在對面重新坐下的瑪麗安娜。

「果然是艾森佛德大人嗎……難怪會造成騷動了。」

那一瞬間，米菈慌慌張張地別開眼，坐立不安地擺動身體喝了口茶，發現茶杯空空如也，才悄悄將茶杯放回原位，舉止相當可疑。

瑪麗安娜與克雷歐斯認真並愉快地點頭。

「瑪麗安娜也覺得可以嗎？」

他這麼想，帶着差點跳起舞的心情前往魔術之塔。

「老朽請艾森佛德……載了老朽一程……」

「老朽若是迴歸九賢者便會無法行動。抱歉，能再暫時麻煩汝一陣子嗎？」

見到他的眼神，米菈懷疑地問。隨後克雷歐斯露出開心，不，是覺得有趣的笑容說：

在被鄧不利夫帶着到處跑的時期，克雷歐斯曾見過幾次艾森佛德。其勇猛、巨大的身軀、壓倒性的存在感，那種威脅要是在有人居住的地區附近出現，不可能不造成恐慌。

由於克雷歐斯離開了，米菈與瑪麗安娜兩人獨處。或許是出於自己也不太明白的緊張感，米菈不由自主地拿起茶杯，卻想起裏頭早就空空如也。這時，看到這一幕的瑪麗安娜說「我去泡。」拿起兩人的茶杯起身。

「當然可以！既然各位九賢者大人都能回來，我當然樂意之至！」

邊說他邊拿起桌上自己的茶杯，又從櫃子裏拿出一個新的杯子開始泡茶。

想起所羅門說瑪麗安娜相信自己會回來的話，米菈開口道歉；瑪麗安娜卻理所當然似地微笑。

米菈也有留心注意，所以纔會在和月光湖有一段距離的森林中召喚；不過在這個世界這樣還不夠。目睹足以在玩弄中輕易奪走自己性命的存在時，人們就會連夜晚的黑暗都難以忍受。

「知道了，露米娜莉亞大人也由我來聯絡。那麼，請你們開始撤離吧。」

瑪麗安娜將茶杯放在桌上，米菈道謝後喝了一口。

「嗯，感謝。」

「米菈大人，請用。」

克雷歐斯一回應，室內便響起稍嫌模糊不清又緊繃的男聲，正巧就像是隔着電話聽見的聲音。米菈與瑪麗安娜都在一旁默默聆聽。

分明是王國最強戰力，卻不搜索他們的去向。關於理由有各式各樣的謠言與猜測。其中，超一流冒險者之間所流傳「現在不在這個世界」的說法最爲有力。

「是的，沒有問題。」

米菈感慨地聽着瑪麗安娜這三十年來的生活時，處理完騷動的克雷歐斯回來了。

就連克雷歐斯都有所耳聞。

米菈看着瑪麗安娜的背影忍不住微笑。

「嗯，確實如此……那麼，這副模樣時就稱呼老朽米菈吧。」

說完這一聲，克雷歐斯盯着米菈面有難色。

「龍……是嗎？如果是從銀杖鎮的方向飛來，很有可能經過月光湖附近呢……」

「我會盡我所能努力的。」

「啊，難道說米菈大人您……」

切斷的單音響起後，辦公室再次恢復寂靜。

「你們留下最少人數，其餘撤退，在我們聯絡之前待命。還有，這件事情你們還有通知誰？」

「對不起，我有點太任性了。」

那和過去的關係不同，而是真的人與人之間的關係。

「這副模樣稱呼您鄧不利夫大人，感覺起來就是有點怪怪的。既然都要保密，乾脆從今以後都稱呼您米菈大人是不是比較好？」

『收到。那麼失禮了。』

接着兩人自然而然地開始敘舊。

克雷歐斯這麼報告，看到兩人愉快的模樣面露微笑。

「爺爺，難道你連孫女的臉都忘了嗎？」

她這麼說嘴角上揚，湊到米菈的臉旁，在其耳邊說「看來你跟他們兩個說了。代表你稍微做好覺悟了嗎？」立刻放開手接下克雷歐斯的茶。

露米娜莉亞喝了一口享受味道後，環視開心的三人，愉快地眯起眼睛。

「今天這值紀念的重逢之日，晚餐就讓我來請客吧。哎呀這樣好，就這麼辦吧！」

她以不容婉拒的氣勢喊，留下六點半在魔術之塔前集合這句話，喜孜孜地跑去準備了。

「她還是這麼強硬吶……」

米菈面帶苦笑，卻還是覺得高興，和克雷歐斯一起閒話家常與回憶直到約好的時間到來。

「原以爲那麼做對汝好，抱歉吶。克雷歐斯。」

「不……屬下不敢……」

話題自然而然地進展到之前克雷歐斯的抱怨，不知道他原來那麼想的米菈開口道歉。和瑪麗安娜相反，完全畏縮的克雷歐斯唯有全身冷汗直流，不停重複這句話。

約定的時間，召喚術之塔的三人來到魔術之塔前。代理與輔佐官站在一起想不顯眼也難，不時有人向前來問候，也有人帶來實驗做的術具請他們拿去復興召喚術。然後他們又會說請告訴他們使用感想。克雷歐斯回以「這些雖然有效果，但不至於具有使契約成功的確實性。」

在協助對方的同時也不忘自身的利益。米菈重新體認到這裏也沒有改變。

「久等了。來，進來吧。」

露米娜莉亞從用力打開的門後現身，請他們進去塔內。

「咱們不是要出去喫嗎？」

米菈這麼一問，露米娜莉亞就露出柔和的笑容，用手指戳了米菈的額頭一下。

「有不能在一般的店裏說的話吧？我聽說囉。在冒險中遇到不少事情嘛，願聞其詳呀。」

「嗯，原來如此啊。」

冒險中的見聞。米菈心想換句話說就是關於惡魔的事情，表示理解走進魔術之塔內。

三人在露米娜莉亞的帶領下來到最頂層的房間。房內的傢俱外表簡樸，品質卻十分優良，跟露米娜莉亞本人大不相同。話雖如此，她本來就不是拘泥於傢俱與擺設的人，房間裏的傢俱全都是她授意輔佐官麗塔莉雅準備的。她的輔佐官在生活方面也十分優秀，今天的晚餐也全部都由麗塔莉雅張羅。

一面夾雜着復興召喚術的話題，米菈又和露米娜莉亞約好，自己不在時要她輔佐克雷歐斯。克雷歐斯聽了直冒冷汗。

在開心的對話中，麗塔莉雅不放過任何機會對米菈送出渴望的眼光。米菈認爲不能再繼續隱瞞下去終於表明真相，瑪麗安娜與克雷歐斯又爲其背書，麗塔莉雅便保持僵硬的笑容渾身僵住，好一陣子之後才重新啓動。

只有熟人的晚飯以米菈爲主角，夾雜冒險中的故事進行。

除此之外，米菈還跟露米娜莉亞提及學園中發生的事情，碎碎唸了她一番。

米菈想起上次造訪魔術之塔，離別時曾經說過這種話，因而面露難以言喻的表情回答。

「各位終於來了。終於能聽鄧不利夫大人的事情了呢，米菈大人。我很期待喔。」

麗塔莉雅正好在桌上擺好料理，同時緩緩走向米菈。

「啊……嗯，那個，待會……再說吧……」

索爾霍爾的去向、官方發表滅絕的惡魔的出現，以及沒有公佈的精靈綁架事件等，不能在不知道是否隔牆有耳的一般餐廳說的字彙此起彼落。

作爲交換條件，露米娜莉亞又委託米菈收集一套觸媒。共三種，是雪水晶、蒼白龍的鱗片以及冰柱長槍。

米菈無奈地接受，將麗塔莉雅晾在一旁，四人繼續說着充滿國家機密的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