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日向花了十幾分鐘的時間才恢復正常。

米菈在這段時間內和克雷歐斯討論了召喚術的修習狀況，並建議他魔封爆石可以生產，若是得到經費可以安排一部分來購買材料。克雷歐斯興奮地道謝，約好會誠心誠意地努力。

這個話題結束後，艾瑪樂蒂又問了幾個關於魔導長袍套裝的問題，米菈也彬彬有禮地回答細節。聽到能依照魔動石與魔封石產生相應的效果，艾瑪樂蒂雙眼熠熠生輝，緊盯着米菈的衣服不放。最後，米菈只好跟艾瑪樂蒂約好下次要問莉莉能不能幫她也做一套。

三人討論到一半，日向終於重新開機，卻無法在鄧不利夫的徒弟與代理賢者說話時插嘴，只能默默看着他們。

（鄧不利夫大人的弟子！？我怎麼都不知道啦！可是她能用那麼厲害的術，克雷歐斯大人又那麼說……啊！那麼鄧不利夫大人果然是去隱居了，因爲要努力栽培弟子之類的嗎？總覺得他們好像在決定經費的用法啦～算了，畢竟是米菈妹妹贏來的應該沒關係……叫她米菈妹妹是不是不太好？不過克雷歐斯大人也直接叫她米菈的說。不對，因爲他是克雷歐斯大人。那麼，要叫米菈大人嗎？怎麼會……沒想到聽起來還挺不錯的。是因爲她的語氣聽起來很有威嚴嗎？艾瑪樂蒂大人的衣服是流行的魔法少女系嗎？看起來好可愛喔。跟米菈妹妹……米菈大人的氣質不太一樣，可是種類應該一樣吧？我也……不行，不適合我──是說，我怎麼會在這裏啦──！？）

煩惱到最後，日向做出自己不該來這裏的結論抱頭苦惱。

眼前的克雷歐斯說自己只是代理賢者。縱使如此，他依然是大陸最頂尖的術士，亦是十年前三神國防衛戰中與露米娜莉亞一同於前線殲滅襲擊阿爾凱特王國之惡魔的最強戰力。他說坐在身旁的米菈實力超越自己，日向也確實目睹了米菈實力的片鱗半爪。

日向現在身處三名國家級戰力之中，不可能冷靜得下來。

「嗯……想提升效率，強化身體能力的精煉品果然不可或缺吶。」

「就是說啊，又不能讓學生們遭遇危險。只要用米菈借我們的裝備就安全無虞，但是報名的人很多相當耗費時間。我之前也收集了各種裝備，可惜力量不足效果不彰。」

米菈等人的話題再度回到培養新人召喚術士上，內容果然是關於契約難易度與效率的問題。

「喔，汝說的裝備具有強化身體的附加能力嗎？」

「主要是力量跟體力，可是上升效果有限，說不上絕對安全。」

「原來如此吶。那麼或許有辦法解決喔。」

米菈思考了一陣，做出也許能以精煉解決問題的結論。即使裝備的效果不高，只要有相當數量也能以精練技術萃取濃縮。

「真的嗎！？」

「嗯，包在老朽身上。」

克雷歐斯期待地反問，米菈便充滿自信地回答。日向宛如別人的事情般聽着這段對話。

離開會客室，四人在校內行走前往召喚術科的倉庫。精巧的照明與各處配置的裝飾品使校內看起來不像學校，反而像是某個貴族的宅邸。

米菈一面聽着克雷歐斯與艾瑪樂蒂講述學園歷史之類的知識，一面對和自己所知道的學園各種不同之處表示好奇。日向面露顯而易見的緊張神色跟在三人後頭。

克雷歐斯說着「被搶走了。」聳聳肩，艾瑪樂蒂便說「你也爲日向老師想想。」面無表情地給予忠告。克雷歐斯懂得察言觀色，習慣什麼事都自己一個人來；但要是位居高位的人這麼做，底下的人反而會感到不自在。艾瑪樂蒂提醒他要有自覺好幾次了，克雷歐斯也有留心；不過與生倶來的習慣似乎依然改不過來。

兩人和兩位代理長老在一樓道別。克雷歐斯連連道謝後離開了校舍。艾瑪樂蒂則一再叮嚀米菈要提醒莉莉，才說了聲「祝您順心。」前往別棟校舍。

「嗯……果然是我害的嗎？」

原本在日向的認識中，精煉慢工出細活，必須耗費時間，她也是這麼學的。將複數寶石精煉爲精煉石至少需要耗費三十分鐘。

看到米菈滿意的模樣，日向心想這樣就好而鬆了口氣，重新打起精神再次道謝。

「…………日向老師啊，汝怎麼了？是不是怪怪的吶？」

中年男子穿着上下一套的藍色運動服。運動時、家居時、到附近買個東西時，在米菈眼中這套裝扮十分方便。

「沒關係喔。」

不知道是戳到什麼笑點，米菈別開臉想到很沒禮貌的事情，強忍着笑意。

米菈垂下眉毛這麼說，日向便從拘謹這個詞想起事情的起因，也想起被克雷歐斯叮嚀過好幾次，卻依然沒有改變語氣的自己有多麼愚蠢。

克雷歐斯不改笑容把球做給日向。日向本人則是因爲克雷歐斯直接的委託，表情頓時亮了起來。

（運動服啊。毫無疑問是運動服啊。真好吶，沒有更舒服的裝扮了吶。）

「這邊是力量強化，這邊是體力強化。剩下只要找得到可以承受力量的裝飾品就完成了。」

「話說回來，日向老師。我的名字很長，叫我齊克就好。」

倉庫中還算整潔，沒有灰塵堆積或是閉塞的空氣，只有飄着少許金屬和紙類的氣味。這是因爲日向有定期打掃，有效活用召喚術科特有空閒時間的結果。

克雷歐斯苦笑道。追本溯源，原因是他對什麼也不知道的日向無心說出的一句話。

「那個，妳說要參觀嗎？可是妳也看到了，現在正在進行魔術科的術技訓練，沒問題嗎？我想帶小女孩進去有點危險啊。」

日向意氣風發地邁步，帶領米菈來到緊鄰專門學部的訓練大樓。

「哎呀，日向老師。怎麼了，召喚術科今天有排課嗎？」

名爲齊格飛的中年男子聽到這句話，將視線轉向日向身旁的少女。

「米菈妹妹，妳有沒有什麼想參觀的地方？我都可以帶妳去喔！」

米菈得到克雷歐斯的允許，將寶石放在精煉臺上的固定位置開始作業。克雷歐斯與艾瑪樂蒂因爲和諧巨炮一事在城堡裏相聚，即便那時曾經目賭過一次米菈精煉，兩人依然敬佩地看着米菈；然而，日向卻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事情。

一行人離開後，學生們一齊騷動起來。

日向把雙手抱着的盒子放到臺上，盒子裏裝着數不盡的戒指與首飾。材料平凡無奇，但每個都是藏有神祕力量的高級品。

日向沒有完全理解這一天在召喚術科結交的羈絆有多麼強烈，要好一陣子纔會明白。

「嗯，的確。那麼老朽就順便固定效果吧。」

「雖然不怎麼好看，但材料是純金，用來儲存效果應該十分足夠喔。」

米菈開始精煉過了差不多三十分鐘。所有裝飾品都變成細沙，臺上做出十二顆濃縮了裝飾品效果的魔封石。

「米菈……妹妹……？」

「嗯，跟我來。」

「喔喔，這樣嗎。」

「沒有那種事喲，人家非常冷靜喲！」

精練的精髓在於萃取裝備品上的特殊效果，並予以固定。

「嗯，那麼老朽就速速結束吧。這些裝飾品可以全數精煉吧？」

「啊，齊格飛老師，您辛苦了。我沒有排課，可是這邊的米菈妹妹想參觀學校，我才帶她來看看！」

盒子大小碰巧能收在雙手手心。放在精煉臺上打開蓋子，裏頭裝着樸素沒有裝飾的戒指與首飾。

周圍的學生在走廊上目睹一行人，連忙在走廊邊列隊敬禮。見狀克雷歐斯說「抱歉打擾了。」向他們致歉。這柔和的態度，以及不擺架子的個性讓克雷歐斯不只於學生間，在整座學園內都備受歡迎。

「什麼？」

「日向老師，可以請妳把我之前帶來的裝飾品全拿出來嗎？」

「喔喔，不錯啊。能帶老朽去嗎？」

「是啊，她超可愛的耶。」

「裝飾品嗎……啊，那樣的話我記得這附近好像……」

「所以說，她到底是誰？」

米菈也打算不遺餘力幫助他們。身爲召喚術士，培育後進也是令他掛心的問題之一。

「米菈妹妹，謝謝妳！我也會努力教課的！」

那是克雷歐斯在摸索習得召喚術的新方法時製作的。結果因爲失敗而長眠於櫃子深處，現在終於派上用場。

黃金對精練的附加效果容量不小，是製作精煉裝備時的貴重材料。誠如克雷歐斯所說，用以儲存精煉品的效果相當足夠。

然而，阿爾凱特王國大多都是正直的貴族，那些貴族其實只佔少數。

「我認得出日向老師，可是另一個女生是誰？」

「那個，日向老師。妳今天沒有課對不對？能麻煩妳帶米菈參觀嗎？」

「是呀，真的。」

固定作業順利地進行，重複了十二次後，精煉裝備就完成了。

克雷歐斯拿起倉庫裏的小袋子，將內容物排列在臺上。內容物有祖母綠、月光石及水晶等無數寶石，是精煉的必要材料之一。

「交給我吧，我一定使命必達！」

得知米菈是鄧不利夫弟子這震撼的事實，日向無法做出該如何對待米菈的結論，結果展現在混亂的言行舉止上。

克雷歐斯一再道謝，拿着精煉裝備展露開心的笑容。

見到日向的貓耳和尾巴迫不及待地擺動，米菈內心一陣祥和，說出最想看的事情。

聽到日向的聲音，米菈面露微笑回答。或許是因爲身爲教師，日向對小孩的笑容沒有抵抗力。她情不自禁地放鬆表情，立刻回神向上豎起貓耳。

面向日向從大廳深處走來的中年男子這麼對她說。不好也不壞的大衆臉臉上浮現單純的疑問與些許緊張。

「米菈謝謝妳！這下就能讓更多志願的人完成契約了，真的很謝謝妳！」

「果然很厲害呢。」

專門學部地下，並排的各法術學科倉庫之中，克雷歐斯在稍嫌冷清的房間前停下腳步，日向便以途中從教職員室借來的鑰匙打開門。

日向彎腰鞠躬目送兩人離開，打起精神轉向米菈。

「我也喜歡艾瑪樂蒂大人，不過那個女生也不錯啊。」

煩惱了一會兒，日向終於下定決心開口說：

穿過專門學部一樓從後門離開，約有校舍一半大小的建築物便在眼前出現。建築的外觀接近體育館，從中依稀可以聽見人聲與法術產生的轟響。

「如果可以，老朽想繼續參觀學園吶。」

從地下室回到一樓的途中，克雷歐斯這麼問道。米菈想起審查會的事情沉思片刻。也許是三十年來的成果，審查會中發表的法術含有米菈不認得的術，也有效果產生變化的術。雖說代表的實力尚未成熟，這部分仍或多或少看得出來，也想更加了解這些三十年來產生的變化。

日向精神百倍地回答，貓耳興沖沖地豎了起來。

米菈現在正好完成製作精煉石，正在開始下一道手續。這項是抽出裝飾品中能稍微提升力量的效果，將其累積於精煉石內的作業。如此一來便能製成濃縮力量提升效果的魔封石。效率雖不足以直接相加，只要重複進行仍能確實提升效果。

「米菈，妳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當然沒有人知道，唯有無數猜測此起彼落。克雷歐斯的私生子、三人中某人的妹妹、新生、塔裏的研究員、艾瑪樂蒂的魔法少女夥伴等等。每一個都是沒有根據的幻想，但學生們依然愉快地猜個不停。

「還有……這個。」

日向客氣地回答。這段對話其實不是今天第一次出現。齊格飛想被以暱稱稱呼，日向則是不敢對前輩不敬。

「讓您久等了！」

不只有克雷歐斯，代理九賢者的諸位皆獨具特色又謙虛，沒有人想用自己的地位滿足私慾；但是也因爲如此，害他們被一部分貴族厭惡。畢竟貴族們一有機會就會被拿來比較，聽到「代理大人不會說這種話。」「代理大人會這麼做。」之類的抱怨。

然而比起這些，米菈最先注意到另外一點。

聽到魔術科，米菈想起凱洛斯；但若是着眼於華麗方面，凱洛斯的魔術確實相當具有特色。說這是三十年來產生的巨大改變並無不妥。米菈對這方面有興趣，催促日向快點帶自己去。

雖說看過一次，克雷歐斯與艾瑪樂蒂仍發出感嘆。日向看見兩名代理賢者對超出常識的現象如此冷靜沉着，正在努力大幅改變自己的常識。

「嗯，老朽也無法對現狀置之不理吶。需要幫忙時隨時呼喚老朽便可。」

選修日向召喚術課程的學生，近期應該會因爲克雷歐斯現在的奮鬥而增加；但目前她一週還是有好幾段空閒時間。

「是，可是老師跟我這種新進教師比起來資深那麼多。」

就在腳邊的雜物堆成小山時，他捧着在最深處找到的小盒子回來。

日向豎直背跟尾巴，朝倉庫一角衝去。在此同時，克雷歐斯拉出靠在一旁的臺座在正中央架好。那好像是精煉臺。

「我來幫忙！」

聽到這句話，克雷歐斯開心地說「那麼……」卻突然停了下來。他正想說「讓我來帶妳參觀。」的時候，想起艾瑪樂蒂剛纔說的話。

齊格飛遺憾地垂下肩膀，又看了米菈一眼。米菈本人正別開臉，似乎在環顧大廳。

「嗯……追根究柢，老朽本來就沒有跟這幾個一樣的頭銜，不過是個冒險者吶。汝完全不必拘謹的說。」

「實技演練或模擬戰嗎……那麼實習訓練好了！現在的時間是魔術科就是了。」

（這是……是精煉對吧！？我在實習的時候看過好幾次，可是完全不一樣！沙堆越堆越高……啊！）

「是，請稍等一下！」

如此這般，米菈取出約十個首飾的力量加成效果，濃縮於精煉石中。首飾受到精煉後化爲沙粒，與成果成正比越積越高。

「如果可以，老朽想看術法的實技演練或是模擬戰吶。」

「身爲召喚術教師，人家也向您道謝，米菈大人！」

日向這麼說，制止正想打掃裝飾品殘骸的克雷歐斯，自告奮勇接下撤走沙堆的工作。

克雷歐斯想起什麼似地翻找倉庫中最大的櫃子，接連取出幾個金屬片及各種工具。

（穿運動服的齊格飛……！）

這對日向來說也非常值得高興。雖然無法完全理解眼前發生的事情，她依然瞭解米菈做出了幫助召喚術締結契約時強化身體的裝飾品。

說完米菈接下黃金戒指與首飾，開始一一仔細地精煉。將累積的效果轉移到裝飾品上，魔封石便失去色彩化爲塵土消失。

兩人從正面玄關走進訓練大樓，來到一個看似活動會場的大廳。無數簡易的椅子並排，更深處還有幾名學生正在邊擦汗邊購買飲料。

齊格飛將視線移回日向身上這麼說。實際上如他所說，魔術科的訓練由於全是攻擊性的法術，即使只有參觀也伴隨危險。就算是這樣，對米菈而言這點危險也不足爲懼。

話雖如此，齊格飛和知道米菈實力的日向不同，無法一眼看出這點，纔會不希望這麼可愛的女孩子遭遇危險而給予忠告。

「這方面不必擔心喔，米菈妹妹很強的。」

日向充滿自信地回答，宛如自己很強一般挺胸。這時齊格飛想到稍早之前聽到的報告。

「喔喔，這麼說來她就是突然成爲召喚術科代表，奪下第一名的女孩嗎？」

齊格飛這麼說跑向米菈朝她伸出手來。

「初次見面，米菈妹妹。我是魔術科的教師，齊格飛。魔術科沒贏很可惜，不過妳做得很好呢。」

「嗯、嗯。一點小事不足掛齒。」

穿着運動服的齊格飛露出和藹的笑容。米菈一面忍笑，一面和他握手。對米菈而言，由於自己是害魔術科變成第二名的罪魁禍首，聽到感謝也難免困惑；不過齊格飛卻當成自己的事情替她高興，晃了晃她的手心滿意足地轉向日向。

「哎呀～日向老師真恭喜妳。克雷歐斯大人好像也正在做各種努力，召喚術的未來值得期待啊！」

「是，謝謝您！」

齊格飛出言祝賀，日向便開心地道謝。隨後，齊格飛看到她那張笑容頓時面紅耳赤。

日向因爲現在召喚術處境艱難而十分辛苦，使齊格飛對她相當擔心。

見到這一幕米菈發現，齊格飛好像喜歡上日向了。難怪就算輸了還能那麼高興。隨後他咧嘴微笑。喜歡的人要是因爲在審查會每次都吊車尾而心情低落，他當然會擔心。

「那麼那個，既然是這樣就不用擔心了呢。」

米菈的實力貨真價實，齊格飛也承認這點同意參觀。

「謝謝您，齊格飛老師！」

日向行了一禮，和米菈一起朝訓練大樓後方的演練場走去。齊格飛目送日向的背影離開，因爲回應依然不如預期大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