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阿爾菲娜，麻煩了！」

「遵命，包在我身上！」

米菈下令展開下一個作戰，阿爾菲娜便舉着劍衝上前，筆直跑向芬里爾的腳邊。雖說失去了理性，不對，正是因爲失去了理性，芬里爾纔會以最大的力量，試圖擊潰阿爾菲娜。

阿爾菲娜直線前進，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過芬里爾的血盆大口，接着以劍架開隨後揮落的利爪，直接──並沒有發動攻擊，而是跑過芬里爾身邊，來到它的背後。

芬里爾企圖回頭追阿爾菲娜，卻被鎖鏈限制動彈不得，只能不耐煩地掙扎。

「主人，我看到了。隨時都可以開始。」

阿爾菲娜的目的並非與芬里爾戰鬥，而是它背後的東西。

弱化芬里爾的第一階段任務成功，接下來需要的是解除格萊普尼爾，讓白色果實能夠發揮最大的效果。

這麼做的問題，是必須設法解除這條強韌的鎖鏈。關於這點瑪黛兒說，格萊普尼爾是芬里爾還能勉強維持理性的時候，自己拴住自己的。

爲了避免被暴走後的自己解除，它利用了瑪黛兒創造的，具有反射力量的樹。

一看，芬里爾的身體稍微縮小，能夠看見它身後巍巍聳立的大樹。這也是團員一號跟華生最初確認的目標之一。

現在限制芬里爾行動的格萊普尼爾依靠大樹維持運作。換言之，阿爾菲娜的目的就是砍倒那棵樹，解除格萊普尼爾。

想拯救芬里爾，就必須讓白色果實發揮百分之百的功效。爲此，勢必得解除格萊普尼爾。然而，這麼做等同於解放失去理性的芬里爾。說這個「芬里爾解救作戰」現在才正式開始也不爲過。

米菈瞥了一眼周遭，不知道是否受到芬里爾力量減弱的引響，在它支配之下的狼羣動作不出所料地變得遲鈍。米菈趁機一口氣發動攻勢。

【召喚技能：悠遠的羈絆】

那是以召喚出來的夥伴爲起點，展開祕奧制約陣的技能。米菈以團員一號與華生爲起點，在戰場四周配置了四個陣。

祕奧制約陣除了變化爲薔薇召喚陣之外，還有另一個功用，那正是召喚體強化。以祕奧制約陣圍繞一個領域，能讓範圍內所有夥伴都獲得能力加成。

只不過，使用這個技能必須持續消耗瑪那，因此判斷在使用時機十分重要。

這次的時機完美配合。狼羣獲得強化後，女武神部隊切換成重視防守承受攻擊，再加上空中支援的協助得以溫存戰力。如今對方弱化，能夠在制約陣的強化之下一鼓作氣發動猛攻。

結果就是戰況急速翻盤。兩三隻狼即刻倒下，化爲黑暗消散。

「咿咿咿……」

「好，成功啦！」

「既然如此，就無可奈何了嗎……」

「第六隊，討伐完畢。」

別輸給那種東西，芬里爾只有這點程度嗎？反抗給我看看。只要肯開口，我的主人就會想辦法救你。加姆似乎在喊這種內容。

「看樣子侵蝕進行到比預測還深的地方呢。」

雖然外表惹人憐愛，仰望米菈的雙眼依然凜然銳利，可以隱約窺見剛纔對峙時的魔狼威嚴。最重要的是，理性的光輝確實回到它的眼中，表情也爲之一變，充滿高雅的氣質。

「沒想到居然會被女武神所救。容我再次表達謝意。」

「你要好好感謝我們喔。」

「幹得好！」

白色果實發揮效果，成功分離了神祕的力量。然而，戰鬥使芬里爾使用了那份力量，讓侵蝕加速。由於神祕力量深深在芬里爾原本的力量之中紮根，被白色果實的效果連根拔起。爲此，它無法維持原本巨大的身軀，變成了現在的樣子。這就是瑪黛兒的分析結果。

打開胃袋，直接把白色果實塞進去。爲了實行這個作戰，阿爾菲娜站到米菈旁邊。接着她盯着芬里爾的腹部，看準胃袋的位置舉劍。

「這是怎樣，好可愛……」

問團員一號加姆想做什麼，看樣子它似乎是想喚醒芬里爾的理性。

他需要做的事情，是把白色果實送進胃袋裏。其中可能性最高的辦法，就是在芬里爾的身體上開洞。把果實塞進去後，再用阿斯克勒庇俄斯的力量治癒，就不會留下傷口；但是貫穿腹部想必會造成相當大的痛楚。

芬里爾嚥下之後，米菈迅速拉開距離，確認自己的手還在鬆了口氣。

報告回傳的同時，米菈仔細注意芬里爾的行動。如今白色果實讓那麼大量的力量消散，它會不會再召喚狼羣？這將會影響到下個作戰的陣型。

送還夥伴之後，米菈暫時回到瑪黛兒的家。他在那裏問瑪黛兒「芬里爾爲何會變成小狼？」答案就是剛纔那句話。

它會不會就這樣奇蹟似地把嘴巴張開？米菈一面祈禱，一面用拿著白色果實的手撫摸芬里爾的下巴。可是他的願望沒有實現，消失在芬里爾怨恨的低吼之中。

然而，米菈等人不可能讓它如願。枯萎的空間轉眼間恢復鮮豔的綠意，充滿整個空間。沒錯，是瑪黛兒的封印強化。

瑪黛兒的封印與姊妹們的活躍成功壓制芬里爾。話雖如此，它的怪力依然健在，每次掙扎，身上的藤蔓就跟着斷裂。不過不停伸來的藤蔓，以及努力精準捆綁的姊妹，使現狀得以維持。

『瑪黛兒女士，汝準備好了嗎？』

「接下來就是終局了！衆人各就各位！」

有可能得讓它承受痛苦的回憶。不僅如此，它還有可能因爲痛楚而劇烈掙扎；但就現狀來說，這可說是最有可能成功的辦法。

「米菈小姐不必在意，這是我掉以輕心招致的結果。而且，我也認爲那麼做最好。想脫離那個險境，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脫離限制力量與能力的格萊普尼爾，芬里爾的力量也恢復了不少，黑暗再次開始凝聚。

米菈被芬里爾狠狠瞪着也不畏懼，手持新的白色果實觀察它的動作。

被綁在地上的芬里爾終於毫無拘束地站了起來。隨着一陣緊張，以阿爾菲娜爲首的七姊妹旋即擋在米菈身前。

終於，微微迴歸的理性戰勝神祕的力量，讓芬里爾的嘴張開了一條細縫。

然後，不知爲何，芬里爾的低吼越來越大聲。加姆的聲音確實刺激了芬里爾的理性。每當反抗的低吼響起，芬里爾巨大的身軀便隨之顫抖，下巴竟開始發抖。

「全員預備！」

米菈等人與芬里爾怒目相視，但膠着狀態很快就瓦解了。巨大的身軀微微一歪，芬里爾高聲咆哮。

「嗷嗚！」

「來，老朽喂汝喫。把嘴巴張開。」

向米菈道謝完後，它接着看着阿爾菲娜等人，低頭致謝。相較之下，阿爾菲娜則是隻回答了聲「我們是爲了主人。」雙方果然有某種恩怨，彼此保持距離。

「原來如此吶……是這樣啊。」

米菈高聲下令，結束對付狼羣的女武神姊妹便迅速展開下一個作戰行動。此外，爲了以防萬一，黑騎士與空戰小隊在背後待命，保持戒備。

「老朽會盡快迅速地完成吶。」

眼見米菈垂頭喪氣，芬里爾直直看着少女，再次道謝。然後，它笑着說失去的力量能靠時間與鍛鍊恢復，所以沒有問題。

這樣下去瑪黛兒的封印遲早會抵達極限。他又試了幾個想到的辦法，卻都以失敗告終，最後只剩下最不想使用的手段。事到如今，米菈有點猶豫。

即使變可愛了，仍無疑是芬里爾。米菈這麼篤定，小狼便說「你讓我脫離瘋狂，我不勝感激。」用彬彬有禮的動作鞠躬行禮。看樣子，它並不在意變小，以及失去力量的事情。

好了，白色果實的效果究竟如何？在所有人屏息以待的時候，瑪黛兒的封印抵達極限。拘束芬里爾的藤蔓破碎撕裂，綠意盎然的空間眨眼間枯萎。

儘管失控暴走，它依然能做出這方面的判斷。

「明明那麼大隻又帥氣……可是這樣也不錯。」

加姆一定也跟米菈一樣，不想傷害芬里爾。剛纔它還在暴走的芬里爾面前瑟瑟發抖，現在卻勇敢面對它，彷彿方纔不曾畏縮。

「千鈞一髮吶……」

米菈判斷再五分鐘就能跟狼羣分出勝負了，開口問對下一個行動的關鍵瑪黛兒。瑪黛兒旋即做出『好了，隨時可以開始！』這聲充滿幹勁的回應。

突然，加姆大吼。而且不只一聲，而是接連好幾聲。加姆一直看着米菈，看到主人臉上難受的表情，它再也無法悶不吭聲。

這時，芬里爾高聲咆哮。果然又召喚狼羣了嗎？米菈等人做好心理準備，但白色果實的效果相當顯著，它已經沒有任何能形成狼羣的黑暗力量了。或許是因爲這樣，芬里爾只有用怨恨的眼神瞪過來而已。

芬里爾被五花大綁，趴在地上。米菈拿著白色果實走到它嘴邊；但是，或許該說果不其然，它依然在警戒白色果實。原本拚了命想咬死米菈的嘴巴，如今反而緊緊閉了起來。

此外，芬里爾一定也認爲被姊妹們寵愛也是道謝的一環，讓她們盡情地摟摟抱抱。

那個方法是貫穿芬里爾的腹部，直接把白色果實放進它體內。此外，從鼻子裏塞進去之類的方法已經實踐過了，結果沒效。

「這是……莫非……」

終於進入這個狀況了。接下來，就看最終作戰能不能順利成功。

「好了，終於要開始了吶。」

只不過，封印強化維持不了多久。原本預定在逃走時，或是最後一次進攻時使用。而現在，正是在理想的狀況下，執行強化封印，發動最後進攻。

會讓它受到痛苦的回憶。米菈面帶沉痛的表情，正想進行作戰的時候。

現在就只剩下讓它喫下最後一顆白色果實了。

「現在，阿爾菲娜！」

就算換成黑騎士它也不肯咬，不論用什麼方法都沒效。

阿爾菲娜聽到米菈的信號應了聲「遵命！」隨即在維持格萊普尼爾運作的大樹前利劍一閃。銳利的斬擊一劍就把大樹砍成兩半。

那跟剛纔的狀態一樣，代表白色果實發揮了效果。宛如證明這個事實一般，瑪黛兒的封印也從侵蝕中解放，周圍緩緩恢復鮮豔的綠意，不知不覺間變回彷彿樂園般的光景。

如此一來戰況便迅速結束，次女與三女的小隊也前去支援其他隊伍。不僅如此，波波特懷茲、天馬與鷹馬的奮鬥讓我軍氣勢更爲高漲。將狼全部討伐已經是時間問題了。

雖說是小狼，也只有外表長得可愛。它的大小接近大型犬，感覺一腳就能把團員一號壓在地上。更重要的是，從這個狀況看來，這隻小狼想必就是芬里爾沒錯。

「既然芬里爾都這麼說了。」

這時，克莉絲汀娜用別人聽不見的聲音發出慘叫。幸好她位在阿爾菲娜的死角，纔沒有被看到。

不過，這樣只算第一階段過關。現在開始纔是決戰。

米菈相信加姆做好準備，把握短短的一瞬間，將幾顆白色果實塞進芬里爾嘴巴的縫隙。把手抽回來的下一剎那，銳利的牙齒又闔了起來。

「全部就定位了。」

大樹發出巨響傾倒。隨後，以大樹爲起點的格萊普尼爾轉眼間鏽蝕，頓時碎成千萬碎片。這樣芬里爾就終於脫離枷鎖了。

「唔嗯……仔細一看的確很像。」

芬里爾輕輕跳了幾下確認身體狀況，說：「嗯，雖說失去了力量，對付一般魔物應該不成問題。」

最重要的芬里爾則不知爲何，到處都看不到它巨大的身影。

就這樣，米菈爲成功拯救芬里爾的事情再次感到高興。

「第七隊也完畢了～！」

綻放的花朵吸收黑暗時，芬里爾遵循本能，朝正面的米菈撲來。但下一剎那，無數伸來的藤蔓捆住它全身，女武神姊妹同時採取行動，手持封印藤蔓朝芬里爾飛躍，一齊將它綁了起來。

加姆吠個不停，站在芬里爾正面，拚命想訴說什麼似地用力大吼。不只如此，它還直直看着芬里爾的眼睛，偶爾毆打它的鼻尖。那簡直就像是在激勵它，也像是在挑釁它。

雖然看不見它的身影，卻聽見一個陌生的聲音。米菈轉向聲音的源頭。

吸收黑暗的花朵、封鎖行動的藤蔓，這些雖然只能發揮暫時的效果，仍足以讓芬里爾回到被格萊普尼爾拘束時的狀態。唯一的不同，是沒有限制白色果實效果的要素。

號令發出不久之後，次女艾蕾翠娜旋即回報最終作戰準備完成。姊妹們將芬里爾團團包圍，芬里爾則是朝她們撕咬，卻被鎖鏈拉了回來。

不過只有阿爾菲娜露出這種態度。其他姊妹一面對芬里爾的變化喫驚，一面對它可愛的樣貌動心。

聲音聽起來勇猛又雄偉，而且還來自米菈腳邊。一看，是一隻小狗，不對，是一隻小狼。

反應各有不同，但是她們摸摸又抱抱變成小狼的芬里爾，和平相處的模樣宛如剛纔的戰鬥不曾存在。雖說變成了小狼，對方仍是芬里爾。不知道該說是適應性高，還是不知天高地厚，就和阿爾菲娜不同的意義來說，這羣姊妹都很堅強。

就狀況來說，芬里爾只剩下全盛時期約一成的力量。米菈思考着或許還有更好的方法，看了芬里爾一眼。

咆哮劇烈地震撼大氣，吼聲又大又強，彷彿要掃去什麼響徹空間。隨後，芬里爾的身體忽然噴出大量黑暗。自它體內湧出的黑暗全都沒有變形，溶入空間之中消失無蹤。

「感謝你，崇高的姑娘。」

「抱歉，汝要忍耐啊……」

束縛芬里爾的一切全部消失了。現在女武神姊妹雖然挺身壓制巨大的身軀，但馬上就被輕易甩開。

「最重要的是，能這樣再次自由行動很讓人高興。這樣就能再去找弟弟妹妹了，全都得感謝瑪黛兒女士與米菈小姐。」

米菈一聲令下，姊妹們就同時進入備戰態勢。然後，米菈做好能立即趕往每一人身邊的準備，終於發出開始行動的信號。

雖然在場的封印遭到侵蝕，但是瑪黛兒說可以暫時強化。對方是比米菈還要高等許多的芬里爾，現在更失控暴走。瑪黛兒的封印強化能壓制它的力量，在這個場面來說是至關重要的一着。

雖說失去了九成的力量，它依然是芬里爾，這句話應該是事實。最重要的是，它自身這麼說，再繼續在意反而就太失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