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好了……○九○五是嗎？」

米菈再次面對通訊裝置，拿起話筒按下──正要按下聯繫召喚術之塔的號碼，手倏地停了下來。

（該、該說啥纔好？該說啥纔對……總覺得緊張起來了吶。）

或許是因爲剛纔老婆之類的話，害現在米菈接近打給心儀女孩的心境。

這時只要變成老公打回老婆等待的家的心境就好，但對他來說還有點困難。

可是，他可不能等到做好心理準備。對這些事情特別敏感的瑪黛兒在旁邊看，要是在這裏驚慌失措，她一定會想『和輔佐官說話就這麼緊張，哎呀哎呀嗯呵呵～』一個不小心就會被她察覺。

米菈深呼吸一口氣，趁着一股氣勢按下按鈕。

話筒中傳來答鈴聲，米菈心神不寧地聽着，思考該說什麼纔好。

『是，這裏是召喚術之塔，我是代理克雷歐斯。』

「怎麼，是汝啊……」

霎時間，米菈用失望透頂的聲音發出嘆息。

仔細想想，確實有可能是克雷歐斯接到；但是他在心中擅自決定會是瑪麗安娜接，遭到背叛的心情帶給米菈一股難以言喻的虛脫感。

『那個，語氣聽起來有些帶刺，不過這個聲音和用字遣詞……難道是米菈大人嗎？』

相較之下，克雷歐斯並沒有因爲米菈失望的語氣而退卻，反而回以滿懷期待的聲音。

「嗯，沒錯，正是老朽。老朽聽所羅門說那個，瑪麗安娜不是在擔心老朽嗎？於是才如此聯絡──」

雖然因爲克雷歐斯登場而一度冷卻，不過緊張感在他解釋到這邊時重新點燃。米菈用力壓抑內心的緊張，故作平靜地說「──是說，瑪麗安娜在嗎？」進入正題。

『果然是米菈大人！啊啊，太好了！您要找瑪麗安娜小姐呢。她現在應該正在清掃塔內，我馬上去叫她來。請您稍等一下！』

看樣子，瑪麗安娜的模樣也讓克雷歐斯相當頭痛。他從話筒另一頭傳來的聲音，充滿救世主回應祈禱降臨般的喜悅。

接着，話筒另一頭傳來跑走的腳步聲，以及門用力開關的聲響，可見他急着跑去找瑪麗安娜了。

（好，就趁現在……）

「嗯嗯嗯，汝別來無恙吶？」

爲此，米菈說到與宅邸精靈締結契約時，他衝進房內要求詳細的說明。

米菈忽然說出最大的成果試圖敷衍自已的失態。隨後，搶在瑪麗安娜之前，克雷歐斯『喔喔，終於找到索爾霍爾大人了啊！』的開心聲音就率先傳了過來。

『只是，那個……您想起來的時候就好，如果能像這樣再次讓我聽到您的聲音，我會非常開心。』

米菈現在才發現精靈組也看到了完整始末，又加倍苦惱。在一旁旁觀的華茲蘭貝爾則像是理解米菈的心情，溫暖地守候着少女。

接着，兩人聊起無關緊要的話題。話雖如此，大多是由米菈開口，內容則是古代地下都市的冒險經過。

通訊裝置沒有保留音，唯有話筒另一頭的靜謐。就在這個時候，忽然響起一聲雜音。

米菈趁勢回答的表情滿是幸福。瑪麗安娜從話筒另一頭傳來的聲音也充滿喜悅。纔剛開始聊不久，寂寞就煙消雲散了。

『露娜，差不多該換瑪麗安娜了吧。』

米菈這麼向瑪麗安娜報告。

『啾～！』

沒想到下一瞬間，話筒傳來喀喀一聲物品掉落的聲響，害米菈嚇到抖了一下。

（既然來了爲何不早說──！）

就在他掙扎的時候，瑪黛兒與精靈王『跟米菈一樣的飼主很多呢。』『是啊，佛賽西亞也是這樣。』的聲音在腦中響起。

想要使喚人工精靈，必須顯示自己就是主人。若是武具精靈，只要戰勝對方就好，十分淺顯易懂。

看來他順利改變話題了。米菈鬆了口氣面露笑容，簡潔地說明索爾霍爾的事情。

『啾～』

「──總之，就是如此吶。古代地下都市的攻略就此結束，老朽也順利找到了索爾霍爾那傢伙吶！」

「就是如此，現在的任務姑且結束了，不過那個……」

那時，米菈說宅邸精靈和武具精靈是相同的存在，乃是寄宿於古老宅邸中的精靈，並會依照成長狀況得以召喚出巨大豪宅，才暫時讓克雷歐斯冷靜下來。除了武器防具之外，還能與其他寄宿精靈的物品締結契約。光是知道這件事，就是相當可觀的進步。

「就是這樣吶，老朽預計直接前往，那個……老朽能去嗎？」

那麼，對宅邸和傢俱的勝利標準又是什麼？這方面曖昧不清的點，似乎就是過去沒有契約者的主因。

米菈與克雷歐斯動員所有知識，互相考察這些問題。

克雷歐斯在兩人閒聊起來時悄悄離開，但是通訊裝置的對話整座塔頂都能聽見。

那想必是她的肺腑之言。瑪麗安娜的聲音散發出溫柔與堅強。

即使不知道是什麼，米菈仍重新振作精神這麼呼喚。這次，話筒另一頭傳來細小的沙沙聲。

米菈儘管吞吞吐吐，依然說出了那件事。明明到剛纔爲止還因爲久未返家而讓她擔心，居然又得繼續讓她等待，會令人難以啓齒也沒有辦法。

米菈在內心感謝突然出現的空檔，開始整理想跟瑪麗安娜說的話題。

或許正是如此，米菈才格外詳細地解釋理由。

「喔喔，這個聲音是露娜啊！竟會接通訊裝置，甚是聰明吶！」

首先，要向她報告自己完全平安無事，並順利找到了索爾霍爾。她一定會很高興。米菈想到這裏，忍不住笑逐顏開。

從條件思考，超越召喚實在難以稱得上現實；但對術士來說，似乎還有別種魅力──那就是所謂的術士的浪漫。

「這樣啊這樣啊，每天都精神飽滿嗎？甚好甚好吶～」

『說不寂寞是謊話，可是爲了這個國家，爲了大家努力的米菈大人，我……最喜歡了。米菈大人請以您的任務爲優先。這就是我最大的心願。』

「剛纔的是啥……喂～瑪麗安娜啊～汝還好嗎～？」

超越召喚是否還有其他種類？說不定，還能與其他始祖精靈締結契約。

要是知道輕易超越最頂級的未知領域之存在，不只米菈和克雷歐斯，只要是銀塔之中的術士，肯定會花上三天三夜不眠不休地研究。

他深信瑪麗安娜一定能夠理解。內心懷着如此的信賴並等了一會兒。

不僅如此，他又興奮地說自己之後還遇見神獸芬里爾，並與牠締結召喚契約。

克雷歐斯說，差不多該換瑪麗安娜了。從這句話可以推測，他們肯定是在旁邊等。換句話說，就是瑪麗安娜與克雷歐斯聽見了他與露娜的所有對話。

可能與愛蒂西雅相關的孤兒院就在不遠處，格林姆達特的東北方。

他有如徵求同意一般接着說。那副模樣就像是爲晚歸找藉口的丈夫；但瑪麗安娜全都靜靜地聆聽。

因爲見不到面感到寂寞是事實，但是對瑪麗安娜來說，米菈活躍的表現，以及米菈活力充沛地冒險更加重要。

關於這點，克雷歐斯的反應比瑪麗安娜還要激烈。

瑪麗安娜比平時還要虛弱的聲音透過話筒傳來。從她的聲音聽來，米菈重新理解到自己比想像中還要讓她擔心。

然而，問題是關於下一份任務的報告。

「老朽也是，老朽也想汝喔～」

克雷歐斯的聲音從話筒另一頭傳進耳中。霎時間，米菈拿着話筒渾身定格。

他們討論起該如何調度召喚瑪黛兒的所需瑪那，除了米菈這種具有特殊技能的人之外，該怎麼做最有效率。

米菈嗲聲嗲氣地說，露娜便興奮地回答。雖然不知道語言究竟通不通，但勉強能讓對話成立。這就是動物心電感應，寵物愛好家間常見的現象之一。

最後，想要確實逮到他，就時間考量上沒辦法回塔。不直接從這裏出發就會來不及。

沒錯，類似撒嬌的叫聲透過話筒傳進耳中。

米菈心花怒放地說，便聽見露娜開心的聲音。一連串聲響原來是露娜造成的。

瑪麗安娜想必是在說剛纔與露娜的對話，語氣有點不懷好意，又充滿喜悅的色彩。

米菈說，瑪麗安娜回答，他的冒險故事就以這種調調進行。途中他獲得本人同意，稍微提及瑪黛兒的事情。雖然隱瞞了她真正在保護的事物，米菈仍充滿自信地說出了看到一堆金銀財寶，以及締結召喚契約的事。

他在聖盃製作完成之前不會回來，但作業已來到尾聲，幾個月內就會歸國。

不是瑪麗安娜，那究竟是什麼？

米菈因爲夫婦之類的關係而情緒高亢，但不知是否該說九賢者是封頂的術士，一提到召喚術他便更加熱情。以克雷歐斯興奮的疑問展開的召喚術演講再次點燃米菈的興致，還越來越白熱化。

米菈開始感到不安，卻馬上發現是自己多慮了。

『這樣嗎？難以想像是那顆紅心皇后的原種呢。』

米菈的冒險記從在格蘭林格斯看到大批冒險者開始，依序說到古代地下都市攻略，並與索爾霍爾道別。

米菈回想自己剛纔的嗲聲害羞到打滾。

此外，芬里爾雖然因故弱化，牠恢復力量時又會怎樣？會維持現在的高等召喚，還是變成超越召喚？

就在這種對話說到一半的時候。

釐清這件事情後，克雷歐斯便心滿意足地回去了。

「老朽明白了！老朽在此發誓，今後會更常和汝聯絡！一言爲定！」

米菈一字一句清楚地說。儘管心中懷着害她擔心的愧疚，他依然心想這樣跟真正的夫妻一樣，忍不住微笑。

「那太甜又太酸，味道可怕無比吶！」

聽到這種話，被如此思念，沒有人會不開心。當然，米菈也高興到握着話筒打滾。

『啾啾，啾～！』

『啾！啾！』

隔了半晌，『是，當然可以。』她輕聲地回答。

絨毛骰子則寄出預告信，會在距今四天後於哈克斯豪森現身。

整座塔的最頂層都能聽見通訊裝置的對話。爲此，位在別處的露娜也聽得見米菈的聲音。

而米菈能締結契約的理由單純無比，純粹是因爲他持有精靈王的庇護。受到精靈頂點認同的存在，是十分足以臣服的頭銜。

而露娜看過瑪麗安娜與克雷歐斯用過，學會了通訊裝置的使用方法，所以才爲了和米菈交談，打開門弄掉話筒，像現在這樣傳達自己的聲音。

『什麼，居然是始祖精靈……！而且還有神獸芬里爾！真是太棒了，不愧是米菈大人！那麼，召喚始祖精靈需要用到哪種術式！？召喚神獸，又必須構築哪種術式！？』

『辛苦了，不愧是米菈大人。』

看樣子，是瑪麗安娜來了。米菈心想終於來了嗎？儘管身在壁櫥之中，依然端正姿勢，面帶認真的表情等待瑪麗安娜的聲音。

『啾～！』

可是，要是回塔就會來不及，爲此自己必須直接前往。他要跟瑪麗安娜說出這種藉口……這麼解釋。

『是，您的聲音那麼有精神，看來就是這樣呢。』

「唔呃……！」

「嗯，是如假包換的老朽。瑪麗安娜啊，看來老朽讓汝操心了，抱歉吶。不過如汝所見，老朽還活蹦亂跳的。汝不用擔心了喔。」

此外，關於爲什麼過去無法締結契約的疑問，則由若無其事插嘴的精靈王揭曉答案。

然而由於不知道詳細地點，因此他預定鎖定也許知道的人物，也就是曾捐錢給各家孤兒院的怪盜絨毛骰子。

最重要的是，超越召喚需要的新技能──《星天十界陣》。這個的習得方式究竟是什麼？

最後，瑪麗安娜忽然喃喃自語似地這麼補充。這句話想必也是發自她的內心，聲音充滿羞怯。

這點小事，聰明的露娜一定也辦得到。米菈說着露娜真了不起，大大稱讚了牠一番。

瑪麗安娜溫柔的嗓音緊接在後。不僅如此，露娜祝福般的叫聲也在話筒另一頭響起。

但他下次出現，是因爲居然聽到始祖精靈與神獸。克雷歐斯用比上次還要猛烈的速度衝了回來。

關於這點，米菈和克雷歐斯在銀塔之中關係最密切，因此討論也不停升溫，越來越看不到盡頭。

米菈聽到那句話，再次羞恥到抱着頭掙扎。對他來說，裸體被人看到不算什麼，但或許是因爲和自己描繪的理想相距甚遠，嗲聲嗲氣地和寵物嬉戲的模樣被人看到聽到，反而還比較害羞。

米菈說起喫到無名果實時的事情，瑪麗安娜便又驚又喜地笑了。

『是米菈大人呢……』

喀喀喀喀。雖然不知道是什麼，但聽到這個聲響之後，響起門緩緩打開的聲音。

讓瑪麗安娜寂寞令他於心不忍，但是對米菈而言，夥伴與國家也很重要。這不只和所羅門的委託有關。儘管看似隨便，米菈其實也十分努力保護國家。

孤兒院不曉得在哪裏，不過可能知道其所在地的怪盜絨毛骰子，將會在名爲哈克斯豪森的城市現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