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在校門前遇到的貓耳女性有着長度稍微超過肩膀的栗子色頭髮，一張圓臉與水靈靈的藍色貓眼，以及天真無邪的親暱笑容。

這個世界有各式各樣的種族，如妖精族的艾梅拉，仙子族的瑪麗安娜等。眼前的女性則是名爲喵嗚族，以動態視力及敏捷著稱的種族。基本上喵嗚族除了貓耳和尾巴外，與人類大同小異，身高偏矮、夜間視力極其良好，正是如貓一般的種族。

「啊，嚇到妳了嗎？我是這個學校的老師，名字叫日向。妳是？」

「老朽是米菈。」

自稱日向的喵嗚族女子開心地微笑。與其說是美女，她給人一股可愛的印象。米菈原以爲自己對喵嗚族已司空見慣，卻對頻頻面露微笑的日向瞬間動心。

目前，米菈邂逅的女生都對自己露出直率而沒有戒心的表情。爲此，對原本鮮少有機會見到的表情毫無抵抗力。

「米菈妹妹嗎～妳的名字好可愛喔！」

日向露出更加可愛的微笑，低頭注意到米菈的服裝。

「那是最近流行的魔法少女系服裝對不對？長袍型代表妳想成爲術士嗎？」

她不改笑容這麼問。

阿爾凱特學園以術士之最高學府聞名。偷看術士嚮往學校的少女，這就是米菈給日向的第一印象。

「不，老朽已經是術士了。」

米菈不可能知道自己給別人的第一印象，於是不滿地否定。日向本人則是因爲沒有猜中而皺起眉頭。

「原來是這樣，對不起！啊，我可以問妳是什麼術士嗎？」

日向連忙改口這麼說。米菈也沒有特別放在心上的樣子，站好姿勢充滿自信地看着她說出「召喚術士！」的答案，但下一瞬間，日向連同微笑渾身僵住。召喚術士現在在學園內是最式微、最沒有未來的術。

「是嗎……嗯，妳要加油喔！」

日向不知爲何像是說給自己聽的一般鼓勵米菈。

「我也是召喚術士喔！我是阿爾凱特學園的召喚術教師。現在……那個……狀況雖然不佳，可是呀，克雷歐斯大人正在廢寢忘食地實踐以前的契約法！成功率很高喔！所以那個，妳要加油喔！」

沒錯，日向和米菈同樣是召喚術士。歸根究柢，學園上課中身爲教師的她會在校外就是這個原因。

最近的風潮是，具有召喚術士適性的學生若是適合其他法術就會選修那邊的學分，否則就會完全不修召喚術的課程，僅以一般學科的學分畢業。光是阿爾凱特王國的畢業生頭銜就十分響亮，不必修習沒用的法術。

「還有，這孩子真的是代表嗎？」

藍袍男似乎相當不滿，對三個座位外白袍女性的建言充耳不聞，威嚇地瞪了米菈一眼。

「米菈妹妹，米菈妹妹！」

「我現在呢，有跟黑騎士、神聖騎士、地獄犬（Hell Hound）、火蜥蜴、寶石獸、飛龍（Wyvern）締結契約。米菈妹妹有沒有跟其他精靈締結契約呢？」

「我完成登錄了，那就麻煩妳了！」

如果只要打倒武具精靈，有魔封爆石就已十分足夠；但在孤立無援的狀況下戰鬥就必須面臨一定的危險性。爲了彌補這點，他提供了強化肌力與體力的裝備；可是裝備只有一人份，更不能讓學生們暴露在危險之中。

在靜謐的空間中，一名身穿白衣的男子站在廣場中央，入口正面深處立有一尊身穿鎧甲有如騎士的人偶。天花板描繪出和緩的弧線，以穹頂壟罩會場。東西南北各有一顆格外耀眼的光球，以四方照來的光芒消除地面上應有的陰影。

米菈一如往常地從道具欄中取出蘋果歐蕾喝了一口，「呼～」地嘆了口氣。

「喂喂喂，別這樣。」

日向稍微豎起貓耳，簡潔地解釋。

米菈問剛剛那輕視他人並散發不可一世氣息的藍袍男子是誰，想知道他究竟爲何如此高傲。

就在抱頭苦思的時候，米菈突然想起某件事抬起頭。

米菈打斷瑪莉的話，對垂頭喪氣的日向微笑。瑪莉把剩下的話吞了回去，對感覺起來比外表還要龐大的米菈充滿好奇。

（這孩子，不知道爲什麼。用字遣詞也是，感覺起來不像小孩。）

米菈充滿自信地起身，在日向的帶領之下前往進行審查的會場。

隨後他甩開前來阻止的黑袍男子的手，表情變得更加扭曲。

「久等了！」

（老朽也是個沒風度的大人吶。）

離開等候室穿過巨大的門扉，米菈來到宛如競技場的圓型廣場。腳下是彈力飽滿的土壤地面，周圍則有高約三公尺的圍牆。觀衆席在牆壁外側，數十名穿着正式的男女並肩而坐。

米菈在心裏嘆了口氣，對這個國家果然也有這種貴族而露出苦笑。

「哎呀呀，不愧是第一名召喚術士大人。敢最後一個到還真綽綽有餘呢。」

「原來如此吶。學校到哪兒都一樣，總是有不主張自己比他人優秀就無法衡量自我價值的凡人啊。」

「話說回頭，校外人士可以參與學園活動嗎？」

就在米菈打算用精煉技術強行生產時，被用力搖晃肩膀硬是拉回現實。

米菈瞥了藍袍男子一眼，將他評爲凡人。

男人一發現自己被鄙視，便怒氣衝衝地跳了起來。日向看到這一幕嚇到渾身發抖，男人便瞥了她一眼露出扭曲的冷笑。

日向牽着米菈的手走進校地內，直接來到中央校舍後方的建築。

米菈這麼說用左手指尖輕撫下巴，閉上眼睛沉思。自己爲了提攜後進還能做些什麼？其中一項，當然是量產魔封爆石；不過若是想大量製造，就必須耗費一定的金額。這方面向所羅門或克雷歐斯提案應該不難解決。

「這個！這是操者的手環吧，高等冒險者的證明！」

（得讓他們瞭解召喚術纔是最強的吶。既然如此，要召喚皇龍艾森佛德嗎？他是個乖巧的好孩子，不過既然要華麗也可選擇虹精靈閃亮潘姆啊……可是……吶……雖說過了三十年……唔唔唔……）

問題是強化身體的裝備。如果有現成的裝備最快，但是能夠將能力值提升到足以安心與武具精靈戰鬥的裝備，除了交給克雷歐斯的那一套外，米菈也不確定塔裏有沒有備用的。

「老朽也該加把勁吶。」

於是日向纔會問米菈有沒有締結之外的契約。

他的名字是凱洛斯•貝爾蘭。出自名門魔術士家族，侯爵阿爾馮斯•貝爾蘭之子。他是高等部三年級的學生，除了貴族般的態度之外，他的魔術實力也貨真價實。因此審查會只要有凱洛斯出場，魔術科就永遠是第一名，讓他具有輕視其他術士的習慣。再加上他將會繼承侯爵家，出身平民的教師甚至無法糾正他的行爲。

「人家是小孩，跟她計較太沒風度了。」

「瑪莉同學……」

「這裏頭最沒常識的還真有臉說啊？哥布林還比較有自知之明吶。」

從話題進展聽來，擔憂後進的米菈察覺她的請託與召喚術相關，二話不說點頭同意。

「小妹妹，那裏是參賽者的座位喲～」

雖不清楚日向這麼問有何意圖，在她充滿期待的眼神與氣勢洶洶的壓力下，米菈反射性地回答「有。」隨後日向有如盯上獵物的貓一般眼神一變，雙手緊握米菈的手祈禱似地下跪。

「就是這樣。那麼我去變更代表，妳在這裏等一下喔！」

路上日向解釋了想請米菈幫忙的內容。

「嗯，這方面我想沒問題喔。審查會原本就是爲了測量法術可能性召開的，校外人士能用很厲害的術，也能顯示出將來很有希望呀。」

她問出最重要的問題。決定學園接下來一個月的活動，讓冒險者參加會不會有問題？

「妳這傢伙！」

（典型的驕傲貴族吶。）

「沒、沒關係，這位是這次的代表。」

召喚術課程一週有兩、三堂，只有沒有其他法術性向又不願放棄術士才能的死腦筋，或是分類爲怪人的人才會來上課。爲此，日向沒有上課的時候常會受其他老師委託，幫忙他們做外出採買之類的雜務。因此，在召喚術科以外的老師及學生眼中有種類似工友的印象。

審查雖然沒有排名，但由於會公佈得分，所以難免會附帶排序。此外，召喚術每個月都墊底。原因是學生中缺乏能夠使用實用等級召喚術的人，至今一直由日向代爲發表。她擅長的召喚精靈不多，無法讓人耳目一新，甚至令評審感到厭煩。再加上，校內沒有實力超越日向的召喚術士。代理賢者克雷歐斯當然不算在內。

「就算她是冒險者……」

在滯塞的氣氛中，擔任審查會工作人員的高等部女學生開門通知代表。男人以充滿殺氣的眼神瞪了米菈一眼，輕聲咂嘴後朝門的方向走去。

「米菈妹妹是高等冒險者，好像還會用我締結契約的召喚術以外的術……」

身穿代表魔術士藍色長袍的美男子露出明顯污衊人的笑容說道。或許是聽到這句話，其他人轉頭看見日向的身影也面帶憐憫、同情或是無奈的表情。日向輕輕揮手回應說「這邊喔！」牽着米菈的手使其在空位上坐下。

「不過那個，那莫名充滿自信的傢伙有何來歷？」

強顏歡笑的日向貓耳塌了下來，尾巴也無力地下垂。這時她身旁出現一個白色人影。抬起頭，米菈視野中映照出扶着日向的白袍女性。

米菈無奈地聳了聳肩，日向便低頭致歉。

「雖不知爲何，包在老朽身上。」

日向邊說，邊拿起米菈的左手，瞪大渾圓的雙眼興奮地看着米菈手腕上的手環。

她說，今天是一個月舉行一次的術技審查會。正如其名，這是審查法術技巧的活動，以成果決定能夠使用的設施，以及購買術具的經費等。審查依照法術分門別類，由代表負責發表。

「哼，那就更該計較了。教導不懂得尊敬的小屁孩常識不是我們大人的責任嗎？」

然而米菈借給克雷歐斯的裝備與魔封爆石似乎發揮了功效。目前只要有那些，應該能輕易與召喚術的基本，即黑騎士與神聖騎士締結契約纔對。在那之上，就得看術士能讓締結契約的召喚體成長多少。

「各位久等了，請現在進場。」

時鐘顯示再兩分鐘五點，小口小口品嚐的蘋果歐蕾正巧喝完時，日向回來了。

「不就是個沒風度的大人嗎？」

腦中想起廢寢忘食努力不懈的克雷歐斯後獨自呢喃，他臉上掛着召喚術之塔賢者的表情。

克雷歐斯現在正在招募志願者，一個一個慢慢讓他們成功與武具精靈締結契約。不少人緊緊抓住這一縷希望，然而目前依然有許多學生在排隊等候。

瑪莉以與氣質不符的強烈語調責備日向。接着她立刻回頭，對米菈微笑說「不用理他。」米菈則回答「沒問題。」起身。

「日向老師，妳應該知道會發生這種事纔對。居然讓這麼小的小孩上火線，一點都不像妳。」

「無妨，包在老朽身上。」

日向這麼說，將剛纔還開心上揚的嘴角抿成一直線。米菈看見她因爲不甘心而顫抖。是好是壞都是實力主義，上下關係便由此而生。

「嗯……這樣嗎。」

「妳說什麼？」

米菈睜開眼，看到日向的臉逼近眼前。

米菈來到巨大建築的某間房間，在房內的沙發坐下隨意環顧四周。地板上鋪着灰色地毯，掛在牆上的時鐘指着四點二十分。天花板並不高，照明用的白色球體發出淡淡光芒。除了角落擺的白板，這看起來像是間簡單的會客室。

日向跪在地上抬起頭來懇求米菈，膝蓋着地讓她比米菈稍微矮了一點。原本這個動作對米菈頂多只有一點效果，這次卻奇大無比──可愛的貓耳在眼前不停因期待塌下又豎起。

「現在爲了確保安全，一次只讓一個人締結契約，不過能召喚武具精靈的學生越來越多囉！我們的時代一定馬上就會到來！」

聽到日向這麼說，米菈瞭解到召喚術衰退到就連學園內也蒙上陰影。這勢必會對未來的小孩造成影響。

這個狀況讓日向手足無措。她從沒想過米菈會正面回嘴。

「拜託，稍微幫我一下！」

米菈從這一幕切身感受到召喚術的地位有多麼卑微。若是在這時出現以嘲笑對方爲樂的人，在人羣聚集的地方也難免會發生這種事情。

「好了，有何不可？老朽沒放在心上，日向老師和汝也毋須在意。」

他發出粗鄙的笑聲這麼說，站在一旁的助手也露出類似的表情。其他穿着長袍的人們說着「幹嘛笑人家啊？」「真沒品。」「傷腦筋，真愛說。」做出各式各樣的反應，但似乎都沒有藍袍男子般輕視的神色。

「他啊……」

正確來說不是，但米菈嫌解釋起來麻煩直接肯定。實際上，他也達到租用操者手環的冒險者等級，所以覺得這麼說應該沒問題。

「嗯……連學園也如此嗎？」

「何……何事？」

會場旁的等候室中設有簡易的座位，等待接受審查的術士與陪同助手在那裏排排坐。米菈好奇地環顧充滿緊張感的等候室時，其中一名術士發現日向而回過頭來。

身穿藍色長袍的男子嘖了一聲，看到在角落位子坐下的米菈皺起眉頭。

看到米菈眉頭緊皺，面有難色地發出沉吟，日向故作開朗地說。

瑪莉問出她最好奇的問題。這十幾年來，幾乎沒有養成年輕的召喚術士，她看到米菈理當會心存懷疑。

「嗯。」

瑪莉心裏這麼想，回想起國王所羅門開心地微笑。說不定他們是同類。

「是啊，正是。」

日向抬起頭看着她說。被稱爲瑪莉的女子大約二十歲，在水藍色的長髮上彆着圓圈中心鑲了十字的銀色髮飾，脖子上還掛着象徵專門學部生的大樹枝條造型項鍊，是個氣質成熟的女子。

「老朽身爲召喚術士，有什麼可以幫上忙的嗎？」

「喂，妳給我差不多一點喔，妳當本大爺是誰啊！」

聽到萬年吊車尾，不管到哪人數都寥寥無幾的召喚術士這麼說，男人的雙眼微微染上黑暗。

換句話說，只要召喚最初她舉出的六種之外就好；但是米菈心想這是奪回召喚術威嚴的大好機會，一聽完便立刻在腦中羅列高等召喚，列舉出可以大放異彩的召喚術。

「對不起，米菈妹妹。讓妳遇到這種事情……」

先到的代表從入口進場後沿着兩側牆壁排列，其中只有凱洛斯對米菈露出厭惡的眼神。

米菈與日向和瑪莉背對凱洛斯反方向的牆壁並排。結果，對面牆邊只有凱洛斯和陪同他前來的助手兩個人。明顯被排擠的模樣讓米菈噗哧笑了出來。

然而對米菈而言，這件事馬上變得無關緊要。要說爲什麼，是因爲審查會場是室內，而且出乎意料地狹窄。

舉行競技的圓型廣場直徑只有十五公尺，加上觀衆席頂多二十五公尺而已。

米菈內心焦急地環視周圍，目測場地大小，卻只能說場地太小了。

（不能召喚第一候補艾森佛德！不過虹精靈吶……考慮到威嚴，可能會無法彰顯召喚術……得多想想……）

「那麼各位久等了，術技審查會現在開始。」

米菈獨自苦惱時，審查會開始的宣言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