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載着米菈等人的馬車不久之後抵達警備局總部。

人口販賣組織的頭目被移送到訊問室的同時，神樂、警備局長、兩名公會分部長與蒂麗亞接連下車。

米菈原本也想下車，卻一副下不來的模樣。

「好了，艾森佛德啊，快走吧。」

「我想再繼續這樣一下。」

說出這段對話的米菈，現在正坐在艾森佛德的大腿上。不對，是被迫坐上去纔對。

沒錯，這就是神樂靈光一閃想到的妙計。讓六人座馬車坐得下七個人的方法，就是叫嬌小的米菈坐在艾森佛德大腿上就好。

米菈起初相當不情願，卻不敵快點出發的催促，便成了現在的狀態；然而艾森佛德卻說「覺得母親大人比平常還要靠近好開心。」完全開啓撒嬌模式。

「汝別任性，這是爲了還在水深火熱中的孩子們吶。」

「是……我知道了。」

爲了小孩子們。艾森佛德知道這有多重要，無可奈何鬆開環抱米菈的雙手。只不過他的表情不只依依不捨，還混雜了一絲寂寞。

「真是，別那麼難過，改天老朽再陪汝玩一整天。汝可是老朽最心愛的兒子吶。」

米菈這麼說着並起身，回頭輕輕摸了摸艾森佛德的頭。

隨後，垂頭喪氣的艾森佛德，表情居然跟太陽一樣亮了起來。

「母親大人，真的嗎！？一言爲定喔！」

「嗯，一言爲定。」

艾森佛德興奮到差點跳了起來，米菈也確實點頭回答。

兩人間結下了親子之情。神樂用眼神催促他們快一點。但是，等在一旁的警備局長等人反而一臉不可思議地看着米菈與艾森佛德。

「又說母親大人……」

「剛纔她也說兒子……」

米菈原本就不算少女，神樂與蒂麗亞也不是少女的年紀了。因此三人大致猜得到答案，所以先說沒有問題。

只是，就是因爲設想到這種事態，纔會請兩名綜合公會分部長前來。

只是警備局長和兩名綜合公會分部長都說力道控制得相當巧妙，對這副慘狀讚譽有加。

就像這樣，神樂問出所有想知道的情報。

「真擔心那羣孩子吶……」

聽完，三人如此表達相同的意見。艾托里斯男爵是如假包換、不折不扣的變態。唯有艾森佛德缺乏關於這方面的常識，看起來聽不太懂。

此外，那兩次的交易內容都是嗜好品，不過從狀況想來，極有可能是人口買賣。

兩人一面確認頭目的狀態，一面進行恢復意識的治療，看到他悽慘的狀況倒抽一口氣如此交談。

這次遭到綁走的小孩要是直接送到男爵身邊，不曉得會發生什麼事。

「很久之前就有謠傳──」她緩了一會兒才說起艾托里斯男爵的緋聞。

由此可見，怪盜絨毛骰子的實力十分堅強。

訊問之中，他們得到了某一個令人在意的情報。

警備局長指的地方，也寫了疑似艾托里斯男爵的名字。根據這份名單，他在克利克商會時期曾經做過兩次交易。

負責的警備兵說，他抵達的時候門後男子正在地板上打滾。他的證詞說，他不停聞到不像是這個世上的臭味。

除此之外，警備局長提出的另一項資料也有問題。

「沒想到這時居然出現艾托里斯男爵的名字啊。」

接着她代替使用各種訊問技巧的警備局長，用一發自白朮就獲得了各種情報。

「嗯，我也沒問題。請跟我說。如果他是壞男爵的話，我就更該知道了。」

三人抱着這種疑問，可是他們想必也有自已的想法，並沒有問起這個問題。

這次幸好能在千鈞一髮之際阻止，讓米菈等人發自內心鬆了口氣。

一開始討論，警備局長與戰士公會的分部長同時心領神會地說。術士公會的分部長也說「那隻色狼……」失去淑女般的表情。

「我知道了。那麼由我來說吧。」

看來這項訓練非常不容易。米菈見到頭目的慘狀如此煩惱。

「他果然涉嫌重大。」

破碎的鎧甲刺進全身的皮膚，還有好幾處骨折，傷勢十分嚴重。

「變態呢。」

那名男爵的緋聞內容如下。

「嗯，得儘快解決纔行。」

這件事由沒拿到糖果的小男孩向父母哭訴而曝光。父母急忙趕到現場將小女孩帶回家，事情才就此落幕。

頭目恢復意識，馬上就理解自己身處何種狀況之中。一看到警備局長與兩名綜合公會分部長就緘口不言。

神樂理所當然地同意，問警備局長何時能夠解決。

（好了，究竟如何教他拿捏分寸吶……）

那是華生接獲米菈指示使出的氣味魔法；不過知道這件事的人，就只有涉及犯行的兩人而已。

「我也是，儘管放馬過來。」

「我有點在意，所以調查了一下──」

這一定是某人帶出來的。調查發現，他們靠這份名單尋找有機會成爲主顧的顧客，成功開發新的客戶。

這讓他們找到其他失蹤的小孩。組織綁架的孩子被送往各地，想全部追蹤保護絕非易事。視情況，可以預想會遇到必須行使強制力的狀況。

爲了避免小女孩再度被盯上，得將艾托里斯男爵揪出來繩之以法。令人擔心的是在那之前要花多少時間。

「嗯……這該怎麼說……」

他究竟是怎樣的男爵？米菈與神樂這麼問，三人的表情便浮現猶豫的神色。

訊問結果，他們找出了人口販賣組織的客戶，以及記載那些的資料藏匿在何處。

向不滿十歲的大家閨秀求婚數十次，每每遭到拒絕，最後企圖強行創造既成事實未遂。

「嗯，老朽大概猜得到吶。也罷，就是因爲如此纔不要緊。能否和咱們說吶。」

之後，他們又從頭目身上取得各種情報。不只有人口買賣，他們似乎還在準備展開各種非法交易。

警備局長一聽到這個問題，表情就掩上一層陰影。與此同時，兩名分部長竟也皺起眉頭，露出複雜的表情沉吟。

沒錯，除了其中一人，其他三人都不是偶然間遭到綁架的。

警備局長翻開文件說。

沒想到答案居然是不知道。頭目那天負責警備，他說事情在不知不覺間就結束了。而且不只頭目，其他在場的人也遇到相同的狀況。

他說，自己好像被打昏了。

話雖如此，對方是兒童綁架組織的老大。這個反應想必混雜了一點私人情緒。

不只這樣，他們的眼神還飄向蒂麗亞。從這個反應看來，似乎是不太想讓少女聽到的內容。

就這樣，一連串訊問結束時，米菈等人一度在局長室集合。說到要做什麼，是討論關於另一個案件的事情。

順帶一提，神樂在作業進行中始終在逗弄團員一號。

「我也要聽我也要聽。」

撞上艾森佛德輕輕一揮的手，他就被打飛到撞破牆壁。米菈原本以爲只有這樣，沒想到結果竟超出想像。

現在開始，警備局長與冒險者綜合公會將會基於從人口買賣組織頭目取得的資料，展開合作行動。雖然會有人負責處理艾托里斯男爵，但若是爲了被指名的少女，以及已經被買走的少女兩邊好，無疑必須儘快行動。

「三位似乎認識他吶。能否告訴老朽那個男爵的事情吶？」

那是新客戶契約書。雖然沒寫艾托里斯男爵的名字，但是依照頭目的證詞與上頭記載的情報，並不難鎖定對象。

「真是太精彩了……沒想到有這種法術……」

（雖不及艾森佛德，對方的實力也不容小覷。竟能如此輕鬆地打昏他吶……）

不愧是重要交易據點裏格雷特城的綜合公會分部長，兩人都優秀可靠。

就像這樣，追蹤與保護的安排轉眼間就完成了。

克利克商會與其他殘黨聚集組成之新興人口販賣組織的據點中，尋獲了克利克商會的顧客名單。

那份文件似乎是從餘黨據點帶回的一部分資料。

結果，他們釐清了不少在這座城市爲非作歹的人物。

只是，手持訊問道具笑容燦爛無比的艾森佛德，要是再加上拿捏分寸的要素，就只會浮現恐怖的想像。

此外，現在的艾森佛德則是對人類使用的道具好奇不已。看到訊問用的器具，他像是在期待看到會怎麼用。

順帶一提，性騷擾米菈，惹他發怒的門後男子也已經遭到逮捕。

就這樣，男爵爲人的話題告一段落時，中途離席的警備局長回來，在桌上放下一疊文件。

「他是變態。」

儘管發生了這種插曲，米菈等人還是來到警備局內的訊問室。在他們面前，是坐在椅子上的頭目，以及治療他的醫生與聖術士。

回答米菈三人的，是術士公會的分部長。這一定是她認爲由女性來說比較好解釋的體貼。

「變態吶。」

「來，看來該汝出馬了吶。」

關於這是什麼資料，警備局長說：「我們居然找到了克利克商會的顧客名單。」

此外，米菈也問了他關於絨毛骰子的事情。絨毛骰子在克利克商會出現時究竟是什麼模樣，身手與強度又到何種程度。

契約書上的內容除了寫有「年齡十歲左右的可愛少女，只要喜歡就支付特別獎金」的要求外，居然還有地下四名少女中，其中三人的名字。

米菈見到頭目悽慘的模樣則是嚇到倒退三步。

「上頭寫了類似的名字吶。」

他確實無法戰鬥，又維持在能進行訊問的狀態。三人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說，這樣下去就算恢復意識也無法抵抗，能夠進行有效的訊問。

其他還有幫人償還債務逼迫他人交出女兒，甚至還會捏造借款。艾托里斯男爵的變態謠言層出不窮。

綁匪要將被關在宅邸地下的小女孩賣去何處。

米菈這麼說，神樂便充滿自信地回答「討厭，真沒有辦法。」朝頭目走去。

被這次的組織賣掉的小孩子，看來可以交給兩名分部長負責。他們應該會精準地動員爲數衆多的冒險者，救出每一個小孩。

「究竟是什麼關係呢？」

「那方面我有熟識的冒險者。只要交給她們，一定會救出小孩的。」

不過，令人訝異的是，儘管身受這種重傷，他卻絲毫沒有生命危險。

此外，他還會發糖果給城裏的小孩喫，可是都只給小女孩，並且要求她們當場喫下。

（沒想到竟然變成這種狀態吶……）

看到神樂讓訊問這種技術完全落伍的法術，警備局長瞪大雙眼。

這次雖然成功防範未然，但如今知道她們被變態男爵盯上，就未必不會有下次，更遑論艾托里斯男爵已經有購買好幾名少女的嫌疑了。這若是事實，就難免令人替她們擔心。

不僅如此，回收可疑糖果檢查，結果發現了震驚的事實。糖果裏混了俗稱「春藥」的成分。

關於這點，警備局長相當高興，露出不羈的笑容說要慢慢將他們逼上絕路。

從三人的反應看來，這名男爵大有問題。

終於準備完成，展開頭目的訊問。

兩名分部長也備受衝擊。尤其是術士公會的分部長，她的眼神甚至閃閃發光。

「那麼就開始吧。」

「這樣還沒有生命危險，不知道是運氣好，還是生命力跟黑羽蟲一樣強呢？」

「這個地區由我學弟負責呢。我去通知他。」

「究竟怎麼會被打成這樣……」

然而，這也是無謂的抵抗。

「我很想說最近……不過事情有點複雜──」

這麼說的是警備局長。他說，艾托里斯男爵是管轄警備局的軍方重要人士，警備兵無法採取太明目張膽的行動。

「男爵只要一聲令下，我們的立場就會灰飛煙滅。就算他的嫌疑無庸置疑，也沒辦法更進一步調查。想要成就正義，所有人都會丟飯碗，而我的部下也有必須保護的事物。」

艾托里斯男爵無疑涉嫌重大，卻沒有證明罪行的關鍵證據。更別說男爵位於能夠監視警備局所有動向的立場，若是光憑嫌疑就強行調查，證據就會遭到湮滅，所有協助他們的人都會失去工作。

警備局長說出他們的苦衷，一臉嚴肅地嘆息，就這樣垂下頭來。

接在局長之後，綜合公會的分部長們也說起艾托里斯男爵過去的所作所爲。

兩人說，其實一年多前，警備兵曾一度遭到大批解僱。

當時與警備局長有志一同的人們暗地裏偷偷調查艾托里斯男爵。

沒想到調查中途就被男爵發現，結果數十名警備兵因此遭到革職。

當時有人自稱負責人替警備局長頂罪，局長現在才能保住官位。

「若是起碼握有確切的證據，結果就會截然不同了。」

說明結束，術士公會的分部長如此喃喃自語。不能光靠嫌疑，而是男爵靠人口買賣購買少女的證據。只要有了這個，哪怕是軍方重要人士也難逃法網。

無奈克利克商會的名冊沒有記載正確的交易內容，不足以作爲證據。新客戶契約書也沒有辦法證明對方是艾托里斯男爵，所以欠缺力道。

「這次的綁架事件也是在小女孩被買走之前解決的，想靠這樣連接到男爵有困難吧。」

戰士公會的分部長接着說，要是能在交易之後逮到男爵，狀況也許就會不同了，他雙手交叉思考該如何是好。

「現在聽起來，一定逮不到他吧。」

男爵是貨真價實的變態，肯定會有下一次。如此一來，被指名綁架的少女們就有危險了。神樂如此說出自己的擔憂。

從狀況看來涉嫌重大，但由於缺乏關鍵證據，因此過去遲遲無法制裁他。

所有人都緘口不言，思考該如何是好。

現場陷入一陣沉默。

假扮成人口買賣組織和艾托里斯男爵交易，取得不可動搖的證據。少女再逃離男爵的宅邸，並在大衆面前受到警備兵保護。這就是創造絕對無法湮滅的證據之策略。

因此三人的期待集中在米菈身上。

目的地是變態男爵身邊，他們不可能讓蒂麗亞去不曉得會遇到什麼事的險境。

蒂麗亞像是發現三人想說的事情……應該說是，她靠他們說的話想到妙計似地喊。

然後──

「乾脆讓這次的交易完成，而不是未遂結束……之類的嗎？」

「不，老朽去。這樣就得了吧！」

只是，想要完成這個計劃，必定需要長相與實力足堪此任的少女來協助。

聽見明顯到不能再明顯的誘導，米菈面露無奈的笑容。

警備局長說這是絕妙無比的妙計，抬起頭來看了米菈一眼。

蒂麗亞的正義感熊熊燃燒，神樂反而因爲她再次自願而不知所措。米菈也不是例外。

「啊，我知道了！我們只要讓交易成立就好！」

既然沒有證據，創造證據就好。而這次，他們手中握有交易的細節。

換句話說，就是繼續剛纔他跟神樂執行的潛入作戰。

「喔喔，我也想到了。我們雖然不能大舉行動，但是可以用警備的名義在附近巡邏。屆時如果被害者少女偶然間從宅邸裏逃出來……」

（這些傢伙……）

而且，她居然還自告奮勇要扮演誘餌。

既然做過一次，做兩次三次也大同小異。米菈如神樂所料，自暴自棄地挺身而出，這次不忘叫他們準備靠墊。

神樂接着說出這句話。

聽起來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刻意說給某人聽，戰士公會的分部長偷偷瞥了米菈一眼。

巡邏艾托里斯男爵宅邸附近的時候，碰巧保護了被綁架的少女。如果能獲得不特定多數市民的證詞，哪怕是男爵也無法開脫。

不久之後，戰士公會的分部長突然發現某件事，試探似地說：「總而言之，只要掌握到一個證據，就有可能從那裏突破……」

神樂心想倒也不是不能一試，偷瞄米菈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