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房間中央佇立着五隻巨大的骷髏──白夜之器守。這五隻和過去的器守骷髏不同，手中各自持有大劍、矛、斧、槌及劍盾等武器。白夜之器守的動作會隨武器產生大幅的變化。

話雖如此，這方面已經在作戰會議中討論過了。託萊德的夥伴依照計劃，與擅長對付的敵人對峙。

剩下米菈與託萊德。兩人都是A級，負責對付五隻中最強和次強的對手。

「那麼米菈，那邊就麻煩你了。有需要的話請馬上呼喚我。」

託萊德說完轉向手持劍與盾，最強的器守骷髏。

「嗯，包在老朽身上！」

終於展開作戰，米菈面露無懼的笑容，面對手持長矛的器守骷髏。在此同時，他環視房間各個角落，準備進行復興召喚術的表演。

「那麼，戰鬥開始！」

託萊德看到每個人都有負責一隻器守骷髏，一聲令下往前奔馳。他的夥伴也同時拔腿奔跑，逼近器守骷髏。

五隻器守骷髏對接近的託萊德等人做出反應，舉起手中的武器，擺出迎擊的架式。然而，唯有一隻器守骷髏舉着長矛向前走。沒有人逼近他，所以改爲由他主動靠近同樣朝他走去的米菈。

轉眼之間，託萊德等人與器守骷髏激烈衝突。戰法是一擊脫離。器守骷髏龐大的身軀重量十分可觀，哪怕有等級差，每一擊的威力都不容小覷。這是避免萬一遭到擊中，講求萬無一失的戰法。

託萊德等人以熟練的動作給予器守骷髏一擊之後，直接跑過他們身邊拉開距離。

米菈就在此時展開行動。

「上啊，天馬！德烏斯閃電（Dues Voltage）！」

他以所有人都能聽見的音量對天馬下令，天馬便誇示自我存在般地高聲嘶鳴，隨後翅膀包圍在炫目的雷光之中。

眨眼間，閃電伴隨轟然巨響迸射，持矛的器守骷髏在雷光之中灰飛煙滅。

雷鳴迴盪的房間內，傳來一聲細小的聲響。是器守之核掉落地面的聲音。現在，除了那一聲之外陷入完全的寂靜。見到壯觀無比的一幕，託萊德等人忘了自己身在戰鬥之中，呆呆看着長矛器守骷髏原本所在的位置。

米菈心想在戰鬥中突然傳來一聲巨響，可能會害他們大喫一驚露出破綻，刻意選在他們拉開距離時攻擊；不過，似乎沒有必要想這麼多。

託萊德等人明顯露出破綻，但剩下的四隻器守骷髏將剛纔那一擊視爲威脅，全都將注意力轉移到天馬身上。

（這個進展真順利吶。）

米菈等人踏着意氣風發的腳步前往樓上。然而這個時候米菈並沒有發現，託萊德等人對召喚術萌生的認識基準，是基於最強召喚術士九賢者的事情。

「這些騎士是……！這是召喚術！？」

即使聽不清楚說話聲，這次米菈確實聽見了聲音的方位。反射性看過去，那裏建了一棟巨大的宅邸。

『……──』

「唔……？什麼聲音？」

米菈指向疑似聲音傳來的方向，如此指示。天馬遵循指示，緩緩在米菈指定的地點上空盤旋，米菈則是仔細觀察化爲白色廢墟的宅邸，以及宮殿遺蹟形成的景觀。

這是完完全全的數量暴力。對付器守骷髏一隻就夠了，可是這次兼做表演召喚，黑騎士猶如黑色海嘯逼近敵人。然後，不將對方的反抗意志放在眼裏圍毆了一頓。

就在途中。

託萊德不停改變說法與視角說個不停，維茲則被迫聽他從不同的說法與視角說同一件事。第一次聽的時候他還很佩服，但聽到第二次、三次，反應就越來越薄弱。託萊德看到他反應薄弱，反而說得更加起勁，就這樣陷入惡性循環。

那是個比低語還小聲，如同氣息般的聲音。聽不清言語，找不到出處，但米菈確實聽到了。

「汝在哪？汝在哪兒？」

聲音確實從宅邸之中傳來，但是沒有人回應米菈的呼喚，周圍只有一片寂靜。

維茲佩服地嘀咕，看了依然說着敵不過米菈召喚術的託萊德，嘆了口氣說：「爲什麼我認識的偏偏是這傢伙。」

「那是……該怎麼說，總有股違和感吶。」

聽到他的回答，米菈的預測轉爲篤定。那名死靈術士，毫無疑問就是索爾霍爾。

他受到聲音引導，來到宅邸中視野最好的頂樓房間。

這裏是魔物會出現的地點，因此即使有宅邸也無法掉以輕心纔對。即便如此，真的會有瘋子住在這種地方嗎？米菈邊想，邊認爲銀塔的學者就有可能，面帶苦笑探頭望進宅邸後方的窗戶。

看到託萊德等人的反應，米菈感到確切的手感，將器守骷髏的核放到容器之中。就在所有容器都有核心的時候，上方傳來一聲巨大的鈍響。是機關解除的聲音。

雖然不知道究竟是誰在說什麼，可是米菈直覺認爲不能置若罔聞。他本人也不清楚爲什麼放不下，是一股不可思議的直覺。

米菈原本認爲有人住而不敢進去，但調查方法只有一個，於是他繞到正面伸手握住門把。

順利離開北方神殿時，時間已經超過晚上七點了。同盟就地解散，但大多數隊伍的目的地都是第五層，於是便一起開始移動。他們似乎預計慢慢前往大神殿，在那裏紮營。

「再說，一個星期前我也遇到一個超強的死靈術士。」

「這樣就結束了吶！老朽就依照預定，助汝等一臂之力吧！」

「人……沒看到吶。不僅如此，還毫無生活感……」

米菈終於察覺違和感的來源，直接把手放在門上，抬頭仰望眼前的宅邸。

結果他們今後遇到的召喚術士全部都在基準之下，不過米菈要在好一陣子之後纔會發現這件事。

也許是終於忍無可忍，維茲說出這句話對抗。這次輪到維茲反擊。

看樣子，他們理解召喚術具有多少力量，對召喚術士的認識也大幅改變，看起來頗爲佩服。

右側犄角斷裂的二角獸。過去，他曾與索爾霍爾一同討伐過魔化二角獸。當時雖然折斷了它右側的角，但是索爾霍爾十分喜愛那副模樣，取得了它的死靈術觸媒。

索爾霍爾很有可能來到這座古代地下都市，這時又聽到實力非比尋常的死靈術士之目擊證詞，那個人還騎着具有米菈所知特徵的二角獸。

維茲看到的人，極有可能就是索爾霍爾本人。

託萊德撿起一顆器守之核，發自內心喫驚地說。米菈聽到他的話回答「就是說吧，就是說吧！」得意地挺胸。託萊德的夥伴們也說「我嚇了一跳。」或是「這樣輕鬆不少。」大家都笑了出來。

「就說我知道了啦。大匹的數量非常有利，但又不是隻有召喚術能做出那種事情。」

黑騎士從預先準備的無數召喚地點接連現身，總數超過五十隻。想召喚軍勢必須以仙術士技能《仙咒眼》吸收自然界的瑪那；不過若是隻有小隊等級，米菈光憑自身的瑪那也十分足以重現。

「哎呀～嚇了我一跳，米菈的召喚術真的很強呢。」

窗戶中看見的宅邸不只空無一人，更空無一物。如果有人居住，起碼應該會留下一點痕跡，又或者是居民的潔癖相當嚴重。

「門沒鎖嗎？」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啦。我從看到那隻天馬的時候，就知道她很強了。」

他再次聽見那個不可思議的聲音。

隨後，不知從哪出現無數魔像，眨眼間將魔物大軍一掃而空。

難道有人定期來打掃嗎？理由完全不明，但或許真有這麼奇特的人。想到這裏，米菈再次感應到那個不可思議的聲音。

「再會啦，汝等要小心啊。」

米菈看到一棟平凡無奇、簡單堅固又氣派的石砌大宅；可是越看越覺得奇怪。這份違和感究竟是從何而來？

大宅到處都能看見明顯受到管理的地方。

就在衆人說着原來有這麼強的死靈術士時，米菈跑到維茲身邊這麼問。維茲露出略顯驚訝的表情後，點頭回答：

『什麼，原來如此嗎……』

米菈忍不住嘀咕，開始東張西望。天馬看見米菈的行動放慢速度，警戒地探索四周。

那間房間的窗戶下，昏暗的光芒中，有什麼東西在淡淡發光。米菈是第一次看到微弱到一碰就會消逝般的光輝。

人工精靈沒有自我意識，具有對人的想法做出反應的特質。這間視野良好的房間，肯定是珍惜宅邸的主人最喜歡的房間。這間宅邸的精靈也許打算在這裏結束生命，唯有悄悄地留在那裏，逐漸失去光明。

大宅中雖然有點髒，不過維持在人可以居住的環境。但是，如同在外頭所見一般，屋內沒有任何傢俱，毫無生活感。然而，看起來並不像是被長年棄置在這裏。

米菈在心底問，回應立即傳進腦中。『是啊，沒錯。』

「果然有聲音。這是何聲音吶？」

「好的，米菈也請小心。」

可是不知怎地，他依然理解那是什麼，面露些許的猶豫。的確，這在理論上並非不可能發生。

「同時召喚黑騎士對吧？就說了你說過了啦。」

「你怎麼知道？難道說你認識他嗎？」

『……──』

就算魔物都只有F級，數量這麼多依舊是威脅，即使身懷B級的實力也不該貿然出手。於是維茲原本想偷偷躲起來觀察狀況，謹慎地尋找替代路線。

說完這句，他才興沖沖地說起當時的情境。

米菈望進每一扇窗，確認毫無生活感。就在此時──

可能是想起了當時的緊張感，維茲面帶緊繃的表情背脊顫抖。他的緊張似乎傳染給衆人，聽見的成員全都忍不住倒抽一口氣。

「對啊，我們快點上去吧。」

「好，這樣就攻略完成了吶。」

「老朽聽說他來到附近。不過原來如此，他果然來了嗎？」

「總之，此乃召喚術之實力！」

「這莫非是……」

打倒負責的器守骷髏後支援其他成員也是作戰之一。米菈遵守這點，慷慨地幫助所有成員。

繞了兩圈後前往下一個地點，又繞了兩圈前往下一個地點。就這樣重複了五次。

「唔！？ ……那兒嗎？」

被迫聽託萊德說個不停的男子面露不耐煩的表情。他的名字叫做維茲，雖然是B級冒險者，實力卻無比接近A級。他第一眼就看穿天馬的力量，眼光相當確實。正因如此，託萊德才會特別喜歡找他分享。

『吶，精靈王陛下，汝看到了嗎？老朽感覺這是人工精靈，汝說如何？』

「汝剛纔說的二角獸，莫非右側的角從中間折斷嗎？」

首先，他來到寬敞的玄關。眼前是巨大的樓梯、挑高的天花板與長長的走廊。即使入夜，第四層依然明亮，光芒從窗戶射進屋內，照亮每一個角落。

只是短短十秒前後的時間。黑騎士送還後恢復寂靜的房間內，躺着五顆器守之核。

『不過，它非常虛弱，恐怕就快要走到生命盡頭了。米菈小姐聽到的聲音，可能是這個精靈的臨死呼喚。』

一般冒險者只要小心戰鬥，器守骷髏也不足爲懼。然而，黑騎士卻以讓提防顯得愚蠢的暴力，單方面蹂躪對方。

輕輕用力，門就毫無抵抗地敞開。米菈輕聲說了聲「打擾了。」踏進屋內。

「不得了的人果然認識不得了的人啊。」

「就是說啊，那發閃電超強的。可是我覺得，之後纔是召喚術的精髓。」

「我猜那些應該是負責掃蕩敵人的魔像。之後出現一隻二角獸──不對，正確來說是騎在二角獸骨頭上的男人，悠然地走在掃蕩乾淨的路上。我光是看到那一幕就忍不住發抖，那個死靈術士絕對不是泛泛之輩。」

米菈確認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身上，宛如現在纔是重頭戲般大笑，發動召喚術。

他說，那是發生在第二層的事情。徒步收集完五個文字，前往大神殿的時候，距離最短的路上聚集了大量的魔物。

（很好，這樣又朝改善召喚術的地位邁出一步了吶。）

米菈降落在宅邸正面，慢慢走了過去，繞了一圈仔細觀察。就在想調查裏面，朝門把伸手的時候。

「太厲害了，米菈！召喚術原來這麼強！」

（已經很夠了吶……）

「在這兒吶！」

這棟宅邸位在廢墟之中，才顯得不自然。和其他房子一比就看得出來，其他豪宅與宮殿幾乎所有窗戶都腐朽破碎，但眼前的宅邸卻全部完好如初。雖然有些塵埃，不過窗戶一點都不模糊，門上的裝飾也一清二楚。

不過，有一個人對他的話展現莫大的好奇。

米菈爲了追趕索爾霍爾比較急着離開，騎上天馬簡單道別後便脫離託萊德等人的隊伍，率先前往大神殿。

所有同盟成員都順利在北方宮殿最頂樓的水晶球取得第三個文字後，離開最頂樓途中。託萊德或許受到不小的衝擊，一直像這樣誇獎親眼所見之召喚術的力量。這個成果遠遠超出米菈的想像。

米菈開始擔心這樣會不會反而害召喚術的評價降低。即便如此，託萊德仍舊說個沒完。終於，就在他開始說看到那一幕改變了他的人生觀時。

由人創造，並長時間珍惜的物品會寄宿人工精靈。精靈王說，這間宅邸的主人過去肯定十分珍惜它。然後他接着表示，大宅沒有荒廢保留原貌，也是因爲這個精靈的力量。

「莫非有人住在這兒嗎？」

確實接近讓米菈明確辨識出方向。他跑上玄關的樓梯，衝進宅邸深處。天馬提高警覺緊跟在後。

順帶一提，魔化指的是幻獸與聖獸等高等存在墮落爲魔物的狀態，大多都是需要複數戰力才能對付的強大怪物。由於十分稀少，並非能輕易做成死靈術的觸媒，因此米菈才如此確定。

死靈術屬於法術體系之一，受到特性影響，難免給人陰暗的印象。正因如此，在覺得厲害之前，衆人才會反而先感到恐懼。

『……──』

「發生萬一就太遲了吶。」

來到第四層頗爲角落的地方，相同的聲音再次傳進耳中。

「原來如此！爲何沒有一眼看出來……」

託萊德等人見到遙不可及的壓倒性力量，只能面露苦笑，茫然地看着器守骷髏遭到黑色巨浪淹沒消失。

「天馬，汝可否繞繞那附近吶？」

『精靈王陛下啊，可有幫助這個精靈的辦法？』

米菈不忍繼續看下去，如同保護風中殘燭一般，用雙手罩住精靈。接着，他問精靈王有沒有拯救宅邸精靈的方法。

『我就知道米菈小姐一定會這麼說。』

精靈王看透了米菈的心思，充滿溫暖感情的聲音在米菈心中響起。與此同時，米菈全身浮現精靈王的庇護紋。

『我已經準備好了。米菈小姐，請跟那時一樣，和那個精靈締結契約。透過契約與庇護分享精靈力，一定就能拯救它。』

『原來如此，明白了！』

米菈立刻回答，朝隨時都會消逝的宅邸精靈輕輕舉手，發動《契約刻印》。

瞬間，精靈王的庇護紋發出光輝，精靈力透過米菈的身體流進宅邸精靈之中。契約發出格外強烈的光芒時，忽然收進米菈右手之中。

「看來成功了吶。」

契約的光芒終於消失，米菈感受到這間宅邸的精靈確實寄宿在體內的感覺。

和火精靈、水精靈與華茲蘭貝爾等司掌自然界的原初精靈不同，人工精靈在契約之後會寄宿在契約者本人身上。米菈不可思議地感覺到又多了一個聯繫，爲成功拯救宅邸精靈的事情鬆了口氣。

『米菈小姐，感謝你的溫柔。希望你能細心培養它。』

『該道謝的是老朽纔對。若非這庇護的力量，老朽可救不了它吶。』

不知不覺間，庇護的紋路消失無蹤。米菈看着自己的手臂，心想要是能有意識地讓紋路發光一定很帥，同時重新體認到新的聯繫而暗自微笑。

或許是領悟了什麼，天馬像是要強調自己纔是第一，用臉磨蹭他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