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只給人一股不祥的預感吶……」

跑到華倫丁身邊，米菈看見低等惡魔的屍骸。

而且仔細觀察，就能發現他們身上有遭到銳利物撕裂的傷痕。

「這是強制轉生的惡魔所爲，還是什麼別的……光憑這些還不清楚詳情，但是從狀況來看是最近留下的呢。」

華倫丁從低等惡魔的屍骸取得的情報，能夠推測出大致上是幾天前遇害。而那指出撕裂低等惡魔的存在可能還潛伏在附近。

米菈立刻發動《生體感應》探索周遭，無奈附近的森林非常遼闊，反應很多，不可能全部一一判別。

所以，先從眼前的痕跡開始調查是既定流程。米菈提高警覺，觀察低等惡魔的屍骸，試圖取得更多資訊。

「唔，這傢伙是不是拿着什麼？」

雖然已經喪命了，一隻手依然緊緊握着。指縫間能依稀看見什麼東西。

「的確是拿着什麼呢。」

華倫丁見狀，毫不猶豫地伸手拿起低等惡魔手中的物體。

「哎呀，原來是這個啊。」

「是這個呢。」

低等惡魔手中拿着裝了黑色液體的小瓶子。

是那個在「伊拉•姆艾爾堤」根據地製造，濃縮了魔屬性的液體。

「拿着這個，就代表這傢伙也是種下的種子之一吶。」

「的確，我們可能猜對了。」

這個低等惡魔疑似就是亞斯塔祿所說的種子。這麼一來，黑惡魔強制轉生的可能性又提升了。兩人想到這裏，繼續展開調查，說什麼也要在這裏找到。

「好，這次一定行吶！」

調查現場與追蹤，果然沒有人比得過華生。米菈如此篤定，在華倫丁展開行動之前率先發動召喚術。

米菈用無形術點亮小小的光源慢慢靠近，避免嚇到她，腦中再次浮現這個疑問。而且那個疑問在清楚看見小女孩身影的時候更加膨脹。

（不過，該如何是好？）

米菈替小女孩的安全擔憂，從縫隙間進到深處。

被怨念體附身的魔物應該會變成恣意大鬧，成爲不分敵我胡亂襲擊一切的兇惡存在。然而，米菈都大搖大擺地現身了，牠卻不屑一顧，繼續執着於懸崖間的縫隙。

華倫丁猜測，那可能是低等惡魔死後，被怨念體附身狂暴化的魔物。

（……嗯？慢着，那倒豎的鱗片……還有這執着的樣子──）

「啊～確實還有這個可能吶。」

（這種地方有女孩令人在意，但是得先確保安全吶！）

（什麼，原來是這樣啊。不過……怎麼回事!? ）

可是還說不上完全不怕，她的表情深處仍留有恐懼。而且接在團員一號之後，她望向米菈浮現疑惑的眼神。

強制轉生的黑惡魔令人在意，但如果有狂暴化的魔物就不能置之不理。

「那麼，華生啊。該往哪兒走纔好吶？」

米菈祈禱還沒造成災情，心想必須在不造成損害的狀況下解決，這時提議兵分二路。

雖說是這麼小的女孩，對方仍是黑惡魔。其中女性黑惡魔具有非常難纏的能力。

「啊，那說不定是狂暴化的魔物。」

「小生出馬，不論是什麼地方都輕輕鬆鬆喵！」

「啊……小姑娘呀，已經不要緊了喔？外頭的可怕大蜥蜴已經被老朽解決了吶。」

調查開始後過了幾十分鐘，跟着華生聞到的味道在森林裏東奔西跑，到處都能發現蹤跡。提升精確度後，最後來到一片廣場與大懸崖。

「貓咪……」

而罪魁禍首一定就是懸崖下的魔物了。看起來變形了許多，難以判斷原本是什麼種類；但是依然剩下某種類似蜥蜴的特徵。

剛被召喚而來，眼前就出現悽慘的現場，會喫驚也在所難免。儘管覺得好像應該在遠一點的地方召喚牠，但華生果然值得信賴。牠下定決心挺身而出，立刻展開搜索。

這方面目前無法明確分辨。不過華生如果說可怕，就絕對有什麼可怕的東西纔對。

一想到就立即展開行動，米菈當場使出以前開發的必殺技之一。

此外，她如果是黑惡魔，只要和華倫丁會合就有可能淨化。哪怕她在打什麼歪主意，只要在那之前變回白惡魔就沒有問題。

「不過該怎麼說，這究竟是什麼狀況吶？」

魔物沒有發現米菈而背對着他，應該堅固無比的鱗片也全都像是利刃一般豎起。朝魔物背部蜂擁而至的黑槍沒有被鱗片彈開，而是深深刺進牠的身體。

米菈從狀況如此判斷，率先排除元兇的魔物而展開行動。

華倫丁也認爲需要處理狂暴化的魔物。與此同時，他判斷米菈自己也十分足以應對，接受他的提案，繼續專心搜索黑惡魔。

「那邊汪！」

可是這一定不是陷阱。雖說不上絕對，但是米菈唯一隻確定一件事情。

（不過，她爲何在此吶？）

「……汝聽，外頭不吵鬧了吧？所以已經不要緊了吶。」

「唔嗯，正是如此。華生啊，汝能否尋找殺害牠們的兇手吶？」

牠說，味道之中混雜了令人不安又毛骨悚然的氣味。

（唔嗯……感覺像是蜥蜴怪物，佈滿尖刺的尾巴十分兇惡吶，得注意纔行。牙齒與爪子也相當銳利，毒……非也，真要說起來是強酸吶。岩石都溶解了，那也十分危險。倒豎的鱗片看起來如鐵一般堅硬，懸崖慢慢地被挖穿，被背部撞上想必非同小可。）

只是，從味道的顏色與狀況來看，能夠縮小範圍細化分辨出是不是動物的氣味。但這次華生說非常困難。

技術果然精湛無比。

「來，咱們走吧。」

在戰鬥開始前送還非戰鬥人員的華生，米菈接着用武裝召喚強化防禦，觀察敵人。

米菈有信心那無疑是因爲怨念體狂暴化的魔物，仍感到一股異樣感。

沒錯，眼前一絲不掛的小女孩是黑惡魔。然後從這個狀況想來，這個小女孩極有可能就是強制轉生的黑惡魔。

（總而言之，以保護爲第一優先吶。）

類似魔物，某種狂暴恐怖的東西究竟是什麼？米菈思考的時候，華倫丁說出自現場附近的狀況推導出的答案。

他在懸崖縫隙間的深處與團員一號會合。牠爲了避免嚇到小女孩，在稍遠處守着她。光線昏暗，米菈的眼睛看不清楚，但是小女孩好像蹲在通道盡頭。

團員一號搞笑又可愛，看到牠應該沒有人會害怕纔對。

黑惡魔交給華倫丁應該沒有問題。米菈這麼想，依賴華生聞到的味道，搜索狂暴化的魔物向前跑去。

「汪呼，就是那個汪！」

米菈做好備戰態勢，踏進那座廣場。

「希望沒有受傷吶。」

『團長，這邊喵！』

「也對，這麼做最好。」

如果要懷疑，從剛纔的狀況來看，她很有可能是爲了利用米菈的善良才做出這種反應。

米菈負責調查狂暴化的魔物，華倫丁則繼續調查強制轉生的黑惡魔。

與此同時，他發現那裏乍看之下是廣場，卻似乎是最近纔出現的。仔細一看，附近散落着被掃倒的樹木。

魔物變得相當兇惡，又充滿攻擊性。越是觀察，就發現越多應該注意的部分。

只是，仔細觀察就會發現──

小女孩看起來十分疲憊，最重要的是害怕不已。她縮成一團不斷髮抖，團員一號還不忍心地說聽得見她的啜泣聲。

米菈先在稍遠處溫柔地說。小女孩聽見他的聲音抖了一下，仍慢慢回頭抬起臉來，看着米菈──懷裏的團員一號。

「和小生一起離開這裏吧喵。」

「請隨時找在下幫忙汪！」

「啊，貓咪。」

「總之辛苦了吶，華生。」

潛入調查是團員一號的拿手絕活。牠在華生面前露出得意的笑容，利用傾倒的樹木巧妙地隱藏身影迅速靠近。然後牠趁魔物不注意的時候，一溜煙鑽進懸崖的縫隙間。

在這麼偏僻的地方，這麼小的女孩子自己一個人實在不可思議，但這樣就合理了。

只是，這也無可奈何。說是幼女也不爲過的小女孩頭上，長了象徵惡魔族的黑色犄角。

最重要的是，他無法放着在眼前害怕到顫抖哭泣的小女孩不管。

「看吧，果然效果出衆吶！」

不愧是吉祥物般的存在，害怕發抖的小女孩臉上看似稍微不緊張了。

不久之後，團員一號回傳這個報告。

那就是從眼前的女孩只感覺得到微乎其微的黑惡魔氣息。和日前戰鬥的亞斯塔祿相比，甚至有如風中殘燭。

「有種可怕的感覺汪。類似魔物，但是更狂暴危險……不可思議的味道汪。」

狂暴化的魔物會執着於懸崖的縫隙，一定是因爲小女孩逃了進去。

沒錯，那是他獨自重現，所有男生都向往的必殺技。

「包在在下身上汪！」

「唔嗯……那不知是黑惡魔自己，還是別的什麼，令人在意吶。」

登場下一刻看見低等惡魔的屍骸嚇到跳了起來，華生馬上緊緊抓住米菈的腳躲在他後面，隨後故作鎮定說這是一起事件，眼光發亮。

可是那同時代表狂暴化的魔物依然在某個地方大肆作亂。

米菈想了很多，最後下定決心走上前。儘管不清楚原因，女孩明顯身處需要幫助的狀況。

以前雞蛇（Cockatrice）曾經被低等惡魔的怨念體附身狂暴化。米菈回想起當時的情形，理解確實很有可能。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米菈感到好奇，在此召喚團員一號，委託牠調查那隻魔物究竟在做什麼。

話雖如此，這也是以保護小女孩爲第一優先的結果。他在心底找藉口，站到懸崖間的縫隙前。

話雖如此，魔物背部由連岩石都能削穿的堅硬鱗片保護，光靠蠻力投擲武器並無法刺穿──本來應該是這樣纔對。

（總而言之，得先讓她放心吶。得告訴她咱們不是可疑人士纔行。）

而且那個味道的主張過於強烈，需要一點時間才能分離鎖定。

是對方破綻百出不好，偷襲也是戰術之一。面對倒地動也不動的魔物，米菈覺得自己有點做過頭了。

話雖如此，原因非常明顯。因爲米菈注視着女孩的表情，從溫柔的笑容變成了困惑。

「汪汪!? ……真想不到，簡直就是案發現場汪！」

而且好幾十把黑槍連續投擲，魔物的背部眨眼間就被插成刺蝟。

無數魔法陣遮蔽天空，從中伸出無數只黑色手臂，豪爽地射出手中的黑色長槍。

「汪嗚～……好多味道混在一起汪。可是這個味道是──」

想不到，她居然沒穿衣服。

體型龐大的魔物進不去，可是米菈的身體沒有問題。

「這還真是和想像中一樣狂暴吶。」

女孩子的啜泣聲低聲響起，米菈思考該如何是好，總而言之把團員一號抱在懷裏。

過去交戰的黑惡魔都是男性。他們基本上是武鬥派，崇尚力量就是一切，就某種意義上來說淺顯易懂。

總而言之，他先試着對感應黑惡魔用的魔法陣進行各種調整。

由於不清楚調查目標的味道，在無數氣味之中鎖定有所困難。

米菈思考該如何進攻，這時突然停了下來。原以爲會展開一場激戰，但是似乎沒有那個必要了。

「如果到了人類居住的地方就糟糕了吶。老朽先去追狂暴化的魔物吧。」

數不盡的黑槍自空中傾注而下，接連命中魔物的背。

先把團員一號放了下來，就立刻被她接受。小女孩抱着團員一號，表情浮現些微的安心感。

『真是意想不到喵！裏面居然有個小女孩喵！』

「暫且解決了吶。」

然而女性黑惡魔會悄悄融入人類社會，擅長自內側攏絡使人類墮落。換言之，就是擅長利用人類的感情。

爲了以防萬一，米菈保持最基本的戒心，溫柔地朝她伸手說。

大概是感受到了他的善良，黑惡魔小女孩即使有些戰戰兢兢，仍然把手伸了過來。

米菈輕輕握住她的手，就這樣慢慢把她抱起來。

大概是緊繃的氣息一口氣放鬆，黑惡魔小女孩眼中浮現放心的表情，就這樣睡着了。

「唔嗯……結果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吶？」

他從沒聽過黑惡魔有這種幼女般的類型。而且女性黑惡魔對人類使出的手段，主要是刺激成人的慾望。

相較之下，現在於米菈懷裏發出呼聲的小女孩，反而給人一股類似保護欲的感覺。這樣實在不可能讓人類陷入混沌。

『說不定，這就是阿爾瑪女王口中意料之外的負面影響。』

『對呀，我也沒有看過這麼天真無邪的黑惡魔小妹妹。』

奇怪的事情不斷髮生，終於無法保持沉默，在一旁守望的精靈王與瑪黛兒的聲音傳進腦中。

『這麼說來的確，阿爾瑪說過類似的事情吶。』

想起來，阿爾瑪好像在說完強制轉生的最後，補充過類似的事情。

米菈只記得大概，但是聽見精靈王的話就想起來了。

報告中提到，強制轉生除了大幅降低惡魔持有的力量之外，視情況可能會發生意料之外的負面影響。

「這就是那無可預期的狀態啊。」

說不定她原本是擁有能輕易魅惑世上男性的誘人姿態，受到強制轉生的影響才變成這副模樣。

這方面只能想像。無論如何，她既然睡着就好說了。

「總之先找華倫丁再說吶。」

米菈從包包裏隨便拿出一件襯衫幫黑惡魔女孩穿上，使用傳送印記呼叫華倫丁。

「這個連我也不太清楚呢。」

因此，這次的黑惡魔調查到此大功告成。

「說得也對，這樣比較好。只是發生了一點問題，現在不太有辦法馬上帶她回去。」

雖然加入組織之後加深了對惡魔的理解，但是他從來沒有看過，也沒有聽過這麼年幼的惡魔。

準備完畢之後，他直接開始淨化。在米菈懷裏沉睡的小女孩籠罩在耀眼的光芒之中。

換言之，沒有辦法來迎接小女孩。

不久之後，光慢慢變淡消失。

「唔嗯，這樣的話就沒有辦法了吶。那麼這段時間只能先找人寄養了。幸好這兒有愛蒂西雅，照顧她兩、三天總會有辦法。」

華倫丁說最快也要兩、三天後纔會有人有空。

華倫丁說盡管尚未淨化，觀察到的惡意也顯著降低，接着表示這樣正好，立即準備淨化。

成功討伐狂暴化的魔物，又發現了遭受攻擊的黑惡魔女孩。

話雖如此，只有短短兩、三天，米菈一派輕鬆地想船到橋頭自然直。

「好，結束了。想不到居然這麼容易就解決了。總之能救到這個孩子──救到她就放心了。」

米菈這麼想，正想交給他時──

他說現在具有同時傳送好幾人技術的夥伴全部出任務去了。

因此，不太有辦法立刻把她帶回組織的據點。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強制轉生的影響，雖然有氣息，但是還真安分呢。」

華倫丁聽完也一臉意外。

在這次的搜索中，原本做好了必須做某種程度戰鬥的準備；但是攤開結果一看，就只有這種小女孩而已。

可是從頭上的角來看，這個女孩子無疑是惡魔，華倫丁也斷言她是黑惡魔，並在她體內感覺到黑惡魔特有的污濁氣息。

此外，爲了以防萬一，華倫丁比對了事故現場留下的痕跡與她的波長，結果發現在那個地點強制轉生的惡魔與她一致。

「之後關於這孩子，能否交給汝吶？」

黑惡魔的力量減弱加上天真無邪地熟睡，華倫丁說比過去做過的任何淨化作業都還要簡單。

變回白惡魔的女孩直接交給華倫丁的組織保護最好。

華倫丁組織的成員幾乎都能使用傳送術。可是想要同時傳送複數人，難度就會一口氣增加。華倫丁頂多也只會傳送自己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