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那麼，假設原因不是神器，又會是啥吶？』

話題再次回到聖痕爲什麼覺醒。

其實，她的地位高到能夠接近三神國的神器。米菈想到這個可能，可是新興宗教的信徒不可能獲准接近神器，因而被打了回票。

再來又提出其實和蒂麗亞一樣的天使在她身邊等想法，但是天使不可能錯失聖痕覺醒的氣息，在出現徵兆之前就會保持距離，所以這個因素也遭到排除。

『這麼一來……原因就是那個地點了嗎？』

原本大吵大鬧的女子逐漸安靜下來。想到最後，米菈改變對這個症狀的看法，發現可以想成女子是自從頻繁造訪索爾霍爾所在的地方，纔開始身體不適的。

地點位在古代神殿。說到神殿，就算藏有某種神聖的物品也不奇怪。

古代神殿涅布拉波里斯最底層的白色城堡地下發現了巨大的空間。惡魔曾在那裏鬼鬼祟祟，可說是充滿謎團。

米菈向精靈王與瑪黛兒提起這件事情，請教他們的看法。沒想到，米菈居然聽到今天第二次的「沒有聽過」。

『古代神殿涅布拉波里斯……我完全沒有印象。』

『對不起喔，米菈。我也不知道。如果是三神大人國家裏的神殿，我倒是知道幾個。』

『怎麼會……』

精靈王和瑪黛兒博學多聞，堪稱活字典；但對人造物似乎並不熟悉。不過，精靈王愉快地笑說，人類會建造各式各樣的地點，想全部掌握可說是難如登天。

（既然如此，就只能問另一個或許知道的傢伙了吶。）

米菈想到這裏，立刻走向淋浴間的門。另一個或許知道的傢伙，就是住在那座城堡裏的索爾霍爾。既然長期住在那裏，也許知道那裏有什麼持有神聖力量的物品。他這麼想，對門後喊：

「索爾霍爾啊，老朽有一事相問，能否請汝回答吶～？」

但是他沒有回應，米菈只聽到雨聲般的微弱淋浴聲。於是他提高音量，同時敲了敲門。這時聲音終於傳到了，水聲戛然而止。

「你想問什麼？」

伴隨這一聲，索爾霍爾打開淋浴間的門探出頭來，毫不遮掩地露出裸體看着米菈。雖然在長袍下看不清楚，不過他的肉體頗爲結實，而且到處都有疤痕，可說是戰士的身體。由於索爾霍爾身材高䠷，因此他自然而然地俯視米菈。

一般女性面對這種構圖，應該會稍微臉紅纔對；但是米菈當然另當別論。

雖說有可能，也不是絕對，大多數時候反而會輸給強大的力量。神聖力量並非凡人意識所能夠左右的存在。

機關徘徊者會在古代地下都市第七層所有區域徘徊，將所有魔物以外的存在視爲敵人，毫不留情地破壞。除了機械守護者這破格的怪物之外，古代地下都市最強的敵人，在玩家之間堂堂入選所有地下城中最不想遭遇的徘徊型頭目──那就是名爲「機關徘徊者」的怪物。

瑪黛兒說，地下空間的巨型圓柱狀洞穴很可疑。她懷疑惡魔可能在那裏帶走，或是破壞了某種神聖的物品。

如果他曾經沿着那個空間往下走，也許就知道那裏原本有什麼了。說不定還能發現聖痕顯現的原因。

『只要神聖力量順利溶入靈魂與體內的瑪那，人就能獲得各式各樣的恩惠與力量。但是使用聖盃的這個方法，缺點是將這些可能性全部限制在治癒的奇蹟這個形式。』

其中一項原因是，聖痕會撕裂皮膚出現。這道傷口由神聖力量造成，因此包含靈藥與聖術等在內，各式各樣的療愈之力都無法復原；然而，若是唯一力量性質相同的聖盃，就可以治癒。

每個提案都被否決，米菈發出沉吟趴倒在睡袋上。就在此時，瑪黛兒的聲音響起。

『若是說其中蘊含的力量，的確十分足以促進覺醒；但是神靈晶石的用途大半是封印。固定在內側的力量即使強大，也完全不會發出波動。因此就算有城堡般龐大的神靈晶石，也無法影響到靈魂內側的神聖力量。』

「不對勁！」

米菈心想沒辦法獲得更進一步的進展，這時想起來似地將話題帶回原點。惡魔、聖痕、顯現的契機等，全部都是從這個問題開始的。

『如我剛纔所說，聖痕是神聖力量覺醒的狀態。一旦覺醒，就再也不會沉眠。接下來就只剩下身體抵達極限，或是被發現的惡魔獵殺而已。』

「汝說什麼……」

『我對惡魔先生想做什麼的空間有點好奇呢。』

「老朽有點在意吶。汝以前住在古代神殿時，是否看過任何散發神聖氣息之物吶？」

那名女子出現聖痕的原因，很有可能位於地下空間。想了許久，結果三人的意見全來到這點；但現在並沒有關於該地點的詳細情報。

人偶爾會做超出自己能力範圍的事情。將賢明視爲邪惡，有勇無謀地挑戰。成功就算了，失敗的下場反而會相當悲慘。而只有成功的故事會留在這個世界上，心懷魯莽野心，追逐其後的人不絕如縷。精靈王聽過好幾次類似的故事，語帶嘆息地笑了。

「硬要說的話，那座城堡本身就是全白的，說神聖倒也有種神聖的感覺。所以說，你問這幹嘛？」

然而，這卻在現實之中發生了。那麼，原因究竟爲何？

索爾霍爾伴隨着這句話，從淋浴間衝了出來。

（話說回來，他是否發現了那個空間吶？）

米菈從淋浴間前躺回睡袋上，再次回想剛纔得到的情報。

『哎呀，離題離得很遠呢。』

「是說，什麼狀況？」

『喔喔，說得也是。』

一看到米菈完全走光的內褲，他輕蔑地微笑後，旋即繃緊表情散發緊張感。

「散發神聖氣息的東西？聽起來還真籠統啊。不過，神聖的氣息嗎……」

其名爲「機關徘徊者」。

『說得也對，若不在上頭，就只剩地下了吶。』

精靈王如此統整目前爲止的情報，基於這些而接着肯定神命光輝之聖盃確實有可能發揮效果。

索爾霍爾的努力並沒有白費。米菈爲此開心的同時，忽然想到某件事。

（不論如何，製作聖盃不僅不是白忙一場，還是確切的治療方法吶。聽到這句話，老朽就安心了。）

傷口復原同時代表神聖力量失去形體。當然，力量不會二度陷入沉睡，而是會再次成形。那時只要注入具有類似力量的聖盃之力，就能人爲調整方向性，將下次形成的形狀固定成與聖盃相同的治癒能力。

抑制力量暴走的方法，就是神命光輝之聖盃。索爾霍爾得到的答案並沒有錯，唯一的不同之處在於並非治癒，而是矯正。

索爾霍爾配置的是死靈術中最低等的魔像，在等同於A級的這個樓層遭到破壞並不用大驚小怪。不過雖說是最底層，魔像仍出自於與米菈具有同等實力的九賢者之一，巨壁之索爾霍爾。眨眼間破壞四十隻以上絕非易事。

狀況不太對勁，但這樣下去好不容易受損的機械守護者就會開始自我修復。兩人爲了確認狀況，謹慎地趕往現場。

「莫非是徘徊者經過嗎？」

神命光輝之聖盃是歷經漫長步驟，才終於能夠製造出來的最強回覆道具。據說完成之後，能正如其名發揮接近神的力量。話雖如此，那份力量也並非無所不能，而是完全針對治癒；但是這種時候那最爲重要。

「轉眼間消失令人不解吶。」

米菈勉勉強強翻身閃躲，卻因爲太過突然，頂多只有躲過相撞。結果他的雙腳順勢一絆，一屁股跌倒在地。雖然來得及減緩衝擊力道，不過裙子完全掀了起來。即使露出見不得人的樣子，米菈仍先抱怨了聲：「汝突然幹嘛！」

「長老的狀況也有點緊急，但還是這邊比較重要。」

索爾霍爾這麼喃喃自語，依舊開始思考。可是不久之後，「沒有類似的東西吧。」他這麼回答。

『米菈小姐的說法也挺辛辣的，但是的確如此。』

可是，這樣依然有點不對勁。它雖然是米菈等人無法掉以輕心的對手，卻也是隻要不大意輕敵就不至於落敗的對手。「機關徘徊者」應該也不具有一瞬間破壞四十隻以上魔像的攻擊方式纔對。

五十隻魔像設定成以時間差發動自殺攻擊，就經過時間看來，應該還剩下四十隻以上，那些竟眨眼間消失了。這確實可說是緊急狀況。

「就是說啊。希望能在回覆開始之前解決。」

米菈從索爾霍爾的神情察覺事態緊急，吞回抱怨的話迅速起身，輕輕運動舒展筋骨。索爾霍爾從道具欄中取出瑪那回復藥一飲而盡，解釋道：「所有魔像一瞬間消滅了。」

精靈王聽了也說既然與惡魔有關，那裏就絕對有什麼東西，對瑪黛兒的話表達認同。

「這樣下去無法妨礙回覆，不論如何都需要確認吶。」

「不，沒啥。老朽正在整理情報吶。待結束了再跟汝說。那麼，打擾了吶。」

「唔……」

『不過，這些缺點都是細枝末節。只有想成爲英雄的怪人，纔會賭上性命試圖獲得這種模糊的可能吶。』

「有可能，但還是不尋常。」

米菈抬頭看着索爾霍爾，態度落落大方地發問。他對男人的裸體毫無興趣。不僅沒有興趣，更完全欠缺對於那方面的意識。年輕男女兩人共處一室，但其中一邊是色老頭，另一邊則是不死少女愛好家。兩人彼此知道對方的真實身分，無疑絲毫沒有容納誤會的空間。

惡魔的刻印其實是聖痕。話雖如此，就算知道其真面目，聖痕仍具有致人於死的危險性；但是幸好能釐清確實具有治療方式。

兩人腦中浮現有可能辦得到的存在。

看來討論跟思考非常有趣，兩人回答時聲音都頗爲開朗。可是精靈王立刻恢復沉着的嗓音接着表示，說到可能與否，答案是有可能做到。

就再問一次看看吧。米菈這麼想立即起身，正想敲淋浴間的門。就在這個時候──

索爾霍爾不以爲意，馬上穿上衣服，慌慌張張地瞥了米菈一眼。

既然如此，採取確切能夠穩定力量的手段比較聰明。

顯現的力量說起來接近暴走狀態。既然如此，只要能想辦法抑制失控，就有可能成功。

由神干涉產生的物質神靈晶石，和神器比起來可能就毫不遜色。如果白色城堡是由神靈晶石構成，作爲具有神聖力量的東西來說，來歷非常充分。米菈這麼想，答案卻是相當困難。

『話說回來，結果聖痕能否以聖盃的力量解決吶？』

「啊啊，抱歉啊。可是比起那種小事，發生了緊急狀況。」

神聖力量非凡人所能夠承受，可是人類具有很高的彈性與可能性。只要能順利控制，就能借此立於各種領域的頂點。但若是用聖盃進行調整，這些就會全部被限制在治癒一項，等同於扼殺其他可能性。

白色城堡如同理所當然一般巍巍聳立，說有股神聖的感覺確實如此。米菈回想第一次造訪時的情景。純白巨城的顏色，與毫無接縫的外觀。現在想起來，那和昨天看到的神靈晶石有點類似。

『若是說整座城堡都由神靈晶石構成，汝等有印象嗎？』

如今得到了解決方案，原因已經沒有那麼重要了；但米菈還是在意得不得了。

「唔喔！」

索爾霍爾知不知道白色城堡地下神祕空間的存在？正式入口位在城堡的地下室，雖然隱藏得非常巧妙，可是住了那麼久應該會有察覺的機會纔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