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穿過鐵門，跑上樓梯，米菈與神樂終於抵達下一層。

隨後，紅蓮烈火忽然佔據兩人的視野，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震撼大氣。

是集中炮火。只要超重裝男子戰敗，米菈等人就一定會在入口現身。瞄準細小通道及狹窄的出入口是戰術基礎。

「這歡迎還真熱烈吶。」

「這就是他說的常駐戰力呢。」

然而，米菈和神樂都若無其事地揮開尚未散去的黑煙向前邁步，悠然環視煙霧消散的空間，瞥了一眼排排站在眼前的敵方戰力。

這層樓有金屬製的地板及牆壁，目測估計，大小起碼有三百公尺見方。聚集在這裏的戰力充分顯示了奇美拉克勞森這個組織有多麼龐大。比巨蛋球場還大的空間內，有一望無際的忠實人偶──改造爲戰鬥用的魔導人偶──全副武裝嚴陣以待。除此之外，還可以看見葛雷格里斯在前方率領部隊，阻擋兩人的去路。

「看來輪到老朽登場了吶。」

米菈環視破千的敵方兵力，面露淡淡的微笑，一步又一步走上前。接着，趁這個機會喊：

「這兒就交給老朽，汝先走！」

說完不忘擺出颯爽無比的帥氣表情。

這是至少想說過一次的臺詞，以及嚮往的情境中名列前茅的經典畫面。看到賽羅做了一樣的事情，米菈也在伺機而動。這時，九賢者中最適合自己的戰場出現在眼前。

以眼還眼。對方既然派出大量的兵力，就輪到具有「軍勢」稱號的鄧不利夫，也就是米菈登場。數量暴力纔是米菈的拿手好戲，而這裏正是最佳舞臺。

「嗯，我知道了。」

姑且不理米菈的企圖，神樂就戰術角度看來也百般理解，當機立斷將這裏交給米菈，騎上嗶助衝向戰場上空。

不過，對手不可能輕易讓她離開。葛雷格里斯一朝上方舉手，魔導人偶就同時朝神樂發射炎彈。

數以千計的火線集中於一點，在撞上目標的剎那引爆，散落紅蓮烈焰與爆炸聲。

「火力挺了不起的吶。」

大氣震動，米菈堂堂佇立，熾熱的微風吹拂米菈臉頰。

然後上空恢復靜謐。

『脫離永劫輪迴之英靈，隨戰爭聖女趕赴沙場。

不論再怎麼強，對方仍是術士。只要瑪那用盡，戰力就會顯著地降低。魔導人偶就是削弱對方用的人頭。

米菈看見眼前的光景興奮起來。戰意高漲，精神集中的感覺似乎自他心中湧現。

阿爾菲娜向前一步，其他姐妹們便在她身後一字排開，同時屈膝跪下。細節雖然稍有不同，姐妹們都身穿相同的裝備；不僅如此，每個人都美若天仙，氣質出衆。

米菈環視周圍，朝葛雷格里斯邁步。葛雷格里斯也看着後方的樓梯嘖了一聲，一步一步遷怒似地走向米菈。

然而，對方是以精靈力強化的魔導人偶，又是出自奇美拉克勞森之手，戰況不可能這麼順利。

「衝吶──！」

「怎麼可能……」

九賢者鄧不利夫如今只是故事書裏的人物。他對眼前惡夢般的光景視而不見，按捺心中湧現的焦躁，靜靜地瞪着米菈。

近十隻魔導人偶直線飛來，眨眼間開始崩潰，點燃內藏的精靈炸彈。

「那麼就反擊開始吧。」

魔導人偶以包圍米菈的陣形步步進逼。個體能力雖是黑騎士勝出，但數量差高達四倍。米菈即使操縱大軍，要是被包圍還是難以一人之力掌握所有戰況，進行對應。

【召喚術：女武神姐妹】

同時，數以千計的漆黑大軍一口氣向前衝刺，魔導人偶也舉起手中的劍與盾牌上前迎擊。

「原來如此吶……每個部隊都不同啊。」

米菈環視四周，想起過往昔日的戰場，嘴角慢慢揚起。不可思議地，過去在遊戲中的戰場，和現在感覺起來似乎沒有不同；但是米菈沒有發現心中的這份感情，只有委身於戰場上的熱度。

「也罷，就別裏她了。接下來是老朽的工作。」

爆炸規模比上次看到的還小，半徑不到五公尺；不過那仍然具有精靈的強大威力，足以炸飛黑騎士的裝甲。不僅如此，爆炸還不會波及身旁的魔導人偶。

「不過，以數量決勝負可是老朽的拿手好戲吶。」

「進行第二計劃吧。」

（那些人偶竟全裝了精靈炸彈……而且不會波及己方。嗯……究竟是何原理吶。）

呼應米菈的詠唱，魔法陣變爲五顏六色。當所有的詠唱形成一個意義時，召喚陣化爲聯繫空間的大門。

「老朽早已準備萬全。機會難得，汝就親眼見識召喚術真正的力量吧。」

沒想到米菈居然輕而易舉地超越他。從現狀推測，葛雷格里斯領悟不可能讓她的瑪那枯竭。在此同時，他想到某個英雄傳說，關於九賢者鄧不利夫擅長之軍勢的形容。書中描述，那一幕彷彿成羣結隊的死神。

具有鬼族詛咒的武器，對身爲武具精靈的黑騎士來說有如天敵；但含有精靈王之力的聖劍桑蒂雅具有抵抗詛咒的力量。

不過，葛雷格里斯的妨礙不只如此。魔導人偶開始接連朝米菈拋出同伴。

她毫髮無傷，活力充沛地揮手，說完直接轉身跑上階梯。

儘管被捲入猛烈的旋風，葛雷格里斯仍舉起黑色魔杖擋下。這是一度讓他喫下敗仗的法術，他想必早有對策；不過他的防禦無法擴及魔導人偶，剛纔的一擊將百餘具轟成廢鐵。

葛雷格里斯深知米菈的實力，對她露出試探性的眼神說。米菈單槍匹馬面對超越數千的兵力。召喚術士應該能多少彌補這個差距，但是以精靈武具全副武裝的魔導人偶具有一般士兵好幾倍的戰力。而這裏有數千單位，想逆轉情勢絕非易事。

看到那道光芒，米菈隨即開始掌握狀況。

「什麼……？」

一隻……兩隻、十隻……二十隻、一百隻……兩百隻。魔法陣如同連鎖反應一般倍數增加，全部都召喚出黑騎士。

一說完，米菈雙眼乍然改變顏色。眼中浮現無邊無際的深綠，以及延伸至彼方的透徹蒼藍。

葛雷格里斯仰望着彈點驚呼。乘着嗶助的神樂竟在爆炸之中消失無蹤。魔導人偶的攻擊威力不容小覷，但不至於將一個人燒到不留痕跡。葛雷格里斯比任何人都還理解這點，發覺某個可能，用銳利的眼光環視周圍。

米菈看到傾注而下的火焰稍微減弱，邊用藥水治療受到法術後座力所傷的右手，終於一聲令下。

葛雷格里斯揮武魔杖，和黑騎士交戰的魔導人偶便一齊改變目標。

「嗯，和練習一樣，完美無缺吶。」

「面對這種數量，妳居然還自己一個人留下來嗎？看樣子妳非常有自信，不過妳打算怎麼處理這個戰力差？這可不是召喚天馬或是黑騎士可以顛覆的喔。」

魔法陣發出格外耀眼的光輝，女武神姐妹的長女，阿爾菲娜從中翩翩降臨。女武神的深藍色長髮如風一般輕盈地搖擺，她身穿天藍色的輕鎧、護手及脛甲，散發神聖的氣息，一眼就能看出與衆不同。

「這是詠唱！？絕對不能讓她得逞！」

騎着嗶助飛上天的神樂是用陰陽術做的替身。米菈打從一開始就發現了，默默揮手回應，呼地嘆了口氣。

不過，召喚尚未結束。緊跟在阿爾菲娜之後，次女、三女接連從魔法陣中現身。

米菈心想，這起碼能作爲阻擋對方黑霧石武具的手段。

黑騎士們旋即跳躍迎擊，在空中攔截魔導人偶，接着在抵達米菈之前，抱着魔導人偶跳上半空，在刺眼的閃光與爆炸聲中犧牲。

接着在最後一人，七女克莉絲汀娜降臨之後，魔法陣才結束使命消散而去。

如果沒有精靈炸彈的一擊，個體戰力較差的魔導人偶只會不斷減少。葛雷格里斯深知這點，當機立斷做出下一個指示。

（真不可思議，分明不是遊戲，而是現實，感覺起來簡直像是回到了那時吶。）

米菈迅速召喚神聖騎士，躲在他身後從縫隙中探出臉來，看着漫天飛來的火球。在炮火之中的黑騎士用聖劍擊落火焰，靜靜等待時機到來。

「那麼，後面就交給妳囉！」

「嗯，許久不見了吶，阿爾菲娜。大家也都很有精神吶。」

米菈回頭瞄了一眼，眺望排排站好的黑騎士，心滿意足地嘀咕。爲了和奇美拉克勞森的全面開戰，特別練習了某個技巧。黑騎士在召喚時，手中的武器已經換裝成聖劍桑蒂雅了。

不過，這說起來還算是在誤差範圍之內，殲滅敵軍只是時間的問題。

不容小覷，不得輕敵。正因如此，他纔會將這麼多兵力集中於一處嚴陣以待。

米菈用銳利的眼光分析狀況。定眼一看，魔導人偶分爲好幾個部隊。他又目擊爆炸發生在別的部隊旁邊時，遭到爆炸波及的魔導人偶蒸發的決定性場面。

就算在現在這個有如虛構故事的世界之中，這份認識也沒有改變。沒有人可以勝過絕對的數量暴力。正因如此，米菈──名爲鄧不利夫的英雄──纔會獲得「軍勢」這個稱號。

【瞳術：仙咒眼】

「可惡！」

「被發現了嗎……」

霎時間，閃光迸射，是曾幾何時見過的瘋狂之光。

「確實如此吶。數量差距可不易顛覆，召喚個一兩隻，在這個狀況只會被數量壓制吶。」

黑騎士揮舞聖劍桑蒂雅這把頂級武器，發揮超越以往的力量葬送敵兵。這一幕在米菈眼中也十分驚人，更加強大的軍隊讓他暗自竊喜。

敞開的牆壁後方，待命的魔導人偶全部起身，總數多達三千。全副武裝的魔導人偶一經起動，就立刻拔腿奔來。

原理是每一個部隊都各自藏有同種精靈力的炸彈，並裝備了防禦爆炸的精靈武具。就是因爲這樣，裝備種類不同的部隊纔會受到炸彈波及。

「令人想起那時吶。」

結果，召喚出來的千隻黑騎士全部都拿着聖劍，其戰力甚至超越了昔日召喚的大軍。

米菈排出兩面薔薇召喚陣，儘管身在戰場正中央，依舊高聲詠唱。

（這樣……趕不及了嗎……不對，就快了。那不是死神，只要再過十分鐘，就是我贏了。）

「又是這招啊！」

「什麼，居然還藏了這麼多兵力嗎？」

鳴響的劍戟奏出葬曲，架起通往天際之虹橋。』

數量領先的人具有優勢；但是對持有軍勢稱號的米菈而言，在這方面也毫無破綻。

就算是這樣，戰鬥還沒結束，葛雷格里斯再次展開行動。他舉起魔杖，寬敞樓層左右的金屬牆壁就突然動了起來。

在不到幾秒的短時間內，高達千隻黑騎士排列在米菈背後。

米菈一個人想對付數量如此龐大的對手，也難免應接不暇。他理解能夠以一敵百，橫掃千軍的英雄只存在於故事之中。諷刺的是，這是自己基於這個世界的經驗所得到的答案。

雖然無法看穿最根本的原理，米菈依然察覺到不同之處，立刻指揮大軍採取擾亂敵方陣列的戰法。

『無人祈禱的月下葬列。空無骸骨的劍之墓碑。

那是將存在於自然界的瑪那，拿來作爲己身之用的仙術士奧義。米菈就是以召喚術士的力量配合仙術士的力量，確立召喚「軍勢」的法術。

「嗯，有兩下子。」

【召喚術：黑騎士（Dark Knight）】

『身披七彩的選定者啊，跨越夜空降臨吾身前。』

米菈的大軍和葛雷格里斯的士兵在戰場中央激烈衝突。爆炸聲此起彼落，悽慘變成千萬碎片的魔導人偶飛上半空。

敵我間距縮短，直到兩人在適合術士對決的距離停下腳步。兩人相隔大約十公尺左右，靠近一看，魔導人偶大軍魄力十足，讓米菈想起過去的假想戰場。

葛雷格里斯轉眼間失去絕對的數量優勢，只能滿臉錯愕，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的黑騎士大軍。他以爲自己理解米菈的實力。

（在說交給我之後，阻擋敵人的妨礙攻擊可是固定橋段吶……居然要老朽保護假物，實在荒謬至極。受不了，消化不良吶。）

看見炮火間斷的短暫片刻，米菈旋即從神聖騎士背後飛奔而出，張開雙腳壓低重心。

【仙術•相傳：十六夜風車】

「數量超過數千，一般的火線也不容小覷吶。」

同時發射的火線朝米菈傾注而下；但大多數都被即刻做出反應的黑騎士以聖劍擊落，剩餘的也由佇立於米菈身旁的神聖騎士用塔盾擋下。

「我等七姐妹，遵循召喚前來。」

無與倫比的存在感，令葛雷格里斯忍不住倒抽一口氣。

米菈的策略順利奏效，魔導人偶不再自爆。即便在正面衝突之中，全身以精靈武具全副武裝的魔導人偶戰力仍相當紮實，米菈的軍隊也開始出現死傷。

米菈毫不保留地注入無窮無盡的瑪那，發動初級召喚術。出現的魔法陣化爲發出黑暗光輝的洞穴，高大的黑騎士自無底洞中爬了出來，全身壟罩着搖曳的黑炎，空虛的雙眼中浮現兩道紅色光輝。

「超出想像吶……」

葛雷格里斯用力咂嘴。黑騎士和神聖騎士的保護無隙可尋，無法妨礙米菈詠唱。他如今就是因爲知道米菈的實力，纔會急於阻止詠唱，無奈全部都以失敗告終。

神樂出現在葛雷格里斯背後，米菈站的入口對面，通往下一層的階梯前。

米菈用力向前刺出的右手噴出高聲咆哮的狂風。狂風在瞬間收束，化作旋轉的龍捲風，連同不斷落下的火球貫穿魔導人偶的陣勢中央。

引路之人自空中飛落，五顏六色的天庭使者。』

就這樣，大軍與大軍彼此互瞪不久之後，戰火由葛雷格里斯的先制攻擊點燃。魔導人偶一齊發射火焰，猛烈的炮火不只瞄準米菈，更從整批軍隊頭上傾注而下，使這裏瞬間變成激戰的戰場。

縱使倒下依舊繼續殺敵。不愧是人偶，戰鬥方式效率十足。

響亮的聲音也傳進葛雷格里斯耳中。

亂戰展開之後，精靈炸彈對葛雷格里斯的部隊造成的影響開始擴大。葛雷格里斯見狀輕輕嘖了一聲，嘀咕着「還沒好嗎……」看了懷錶一眼。

米菈率領高貴純潔的女武神姐妹，那副模樣彷彿國王與臣子。這一幕也讓米菈是何種存在，自是不言而喻了。

葛雷格里斯看到眼前這一幕時，茫然到頓時忘了言語，心想她究竟是不是人類，居然能使役神的使徒。

但現在，最重要的是戰勝她們的方法。

女武神姐妹的登場，使戰況對葛雷格里斯來說明顯不利。即便如此，他的臉上依然不見放棄的神色，只有純粹的驚歎，可見他發自內心篤定自己會勝利。

他像是在等待信心來源的時間到來般，瞥了手中的懷錶，低聲說着「就快了。」咧嘴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