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你做好覺悟了吧！」

「最好啦！」

抵達第六層最底部，踏上堅固地面的同時，艾梅拉露出厲鬼般的表情朝傑佛打了過去。這是傑佛不停捉弄艾梅拉的結果。她雖然不至於有懼高症，卻和一般人一樣怕高。

「真是羣吵鬧的傢伙。」

米菈一面苦笑一面愉快地看着兩人的背影，將視線轉向大空間中央聳立的純白巨城。他打從一開始就猜想，如果索爾霍爾住在這座地下城裏，沒有比這座城堡更適合的居所。

「別理他們，咱們走吧。」

對剩下的成員這麼說，踩着裸露的巖盤形成的地面向前走。雖然有些崎嶇，但不至於會跌倒。

「我們進去城堡裏囉！」

阿斯帕爾聽到米菈的話點頭，大聲對在湖畔嘻嘻鬧鬧你追我跑的兩人喊。偶而會傳來尖叫聲，並不確定他們有沒有聽到。

（這究竟是什麼殘骸吶？）

走向城門的途中，四周散落着留有焦黑痕跡的瓦礫。米菈心想反正一定是索爾霍爾實驗留下的痕跡，仍感到一股難以言喻的氣息環顧四周。

「雖說什麼都沒有，這看起來也挺壯觀的啊。」

這時背後的阿斯帕爾從近距離仰望巨城，被城堡的重量感震撼發出感嘆。塔克特雙眼閃閃發光，匆忙地四處張望。

「說得是吶。」

巨大卻找不到接痕的城堡若是不在地下城最深處，而是在地上的話，想必能成爲有名的觀光聖地；不過依照地點，也有可能變成盜賊的大本營。

米菈將視線轉回正面城堡，對阿斯帕爾的意見表達同意，穿過敞開的城門走進城內。

入口正中央有座巨大的階梯，牆壁到處埋着發光結晶。除此之外，就只有一片樸素，裸露的石牆與地板。

「好了，汝等能否在這裏等？接下來老朽要辦的事情是祕密。」

能跟自己同行的地方最遠到此爲止。接下來，他得依照國王的密令與九賢者見面，不能被他人知道。

熟知索爾霍爾個性的米菈原本以爲周邊會配置保護城堡的魔像，但是既然能從入口進門，魔像就應該不會出現纔對。室內會有不死少女卻不會有魔像，索爾霍爾就是這種人。

米菈又看了女性一眼。從如冰一般寒冷，卻有生命反應看來，可以判斷她還活着。

在沒有門的房間中，米菈脫下內褲撩起裙襬蹲下。轉過頭來，長長的走廊映入眼中，只要有人便會立刻看見自己。

那又爲什麼？如此思考的米菈腦中浮現剛纔冰凍的女性。

米菈開口說出從筆記與堆積如山的資料中找到的答案。

米菈儘管感到十分不自在，依然呼地鬆了口氣。

王座大廳中宛如音樂會會場般，排列着無數面向王座的椅子。米菈靠近其中一張椅子，探頭把臉湊近。

她十分引人注目，但這並非讓米菈喫驚的理由。原因在於儘管生物感應能感應得到，她看起來卻不像是活着。

她的年齡大約十七、八歲左右，身上穿着美麗優雅的禮服，是個外表虛幻而五官立體的美女。長及腰部透亮的藍色長髮更加凸顯了病態般白皙的皮膚。

「汝等怎麼了？」

在這種地方除了要找的人之外想不到別人，只是感應到的鼓動實在是太微弱了。

阿斯帕爾對米菈要辦的是什麼事感到好奇，但當面聽到她這麼說也不好意思說要跟去。芙麗嘉也一樣，說着「米菈的小、祕、密！」因別的原因興奮地蠕動身軀。

結果，他的結論是腳踏實地最快。

不論怎麼想這都是索爾霍爾的傑作。

「凍起來了……」

現狀實在太過弔詭，無可奈何之下米菈只好呼喚目標的名字；可是過了十秒，二十秒都毫無反應。在三十秒放棄的米菈做出他不在的結論，決定自己尋找線索。

他離開房間回到王座大廳，從頭到腳仔細觀察坐在王座上的女性。米菈看到一半發現自己以眼神舔遍年輕女生全身的身影和索爾霍爾一樣變態，卻以追求真相合理化自己的行爲。

「嗯，老朽去去就回。」

小跑步跑下走廊一一探查沒有門的房間，米菈終於發現類似目標的地點。

一面收集實驗紀錄與和死靈術相關的考察資料，一面巡迴各個房間的途中，米菈找到索爾霍爾的衣櫥。

緩慢慎重地將女性向前挪，米菈看到她背後的狀態大喫一驚。

話雖如此，生物感應的精細度會受到距離與有無障礙物影響。城堡很大，也有牆壁阻隔，目前還無法判斷上面有沒有人。

「嗯……看來這隻有更加凸顯了老朽的可愛吶。」

身心都回歸萬全狀態的米菈穿上內褲，發動【仙術技巧：生物感應】。

大致調查完畢的米菈特別仔細地把裙子擺回原來的狀態，向後一步將她全身納入視野之中。

米菈感到不可思議，壓低氣息緩緩靠近。地點位在城堡正面走廊正中央的大廳——王座大廳。

儘管兩人間的性癖好絕對無法相容，但米菈——即鄧不利夫——和索爾霍爾的服裝品味有不少共通點。冷清的石造房間裏擺着一面直達天花板的巨大全身鏡，房內還排列着幾個木製衣架，上頭掛滿了米菈喜愛的長袍。

米菈再度從正面看着她後發現，女性坐在王座上的姿勢，使米菈還沒看過背面。

「拿個一、兩件應該不成問題吧。」

（看來艾梅拉跟傑佛也會合了吶。）

米菈在沒有隔間的王座大廳前將背貼在牆上，探頭瞄了裏頭一眼。

「好的，我知道了。」

米菈回想喊着「不死少女超萌～」的索爾霍爾，向王座上的女性行了一禮，離開了王座大廳。

「不會動嗎……？」

看到塔克特和兩人相比無憂無慮的笑容，米菈以溫柔的微笑回應。

活着的她皮膚如冰一般寒冷。

而他回想起的那段記憶，則是與神命光輝之聖盃相連。索爾霍爾一定是想用聖盃的力量消除這個刻印。由於這是事件專屬的狀態變化，所以刻印不能以法術與藥水消除。

短袍基本上是由上下兩件一組的裝備。雖然不必捲起下襬，但只穿上衣看起來和迷你裙連身裙相去不遠。穿這樣走路似乎能瞥到內褲，米菈領悟自己就算喜歡也不能這麼穿，於是心不甘情不願地把衣服換了回來。

抵達最頂層，米菈立刻使用《生物感應》查探四周。

顏色與造型都散發出陰暗印象的諸多長袍讓米菈雙眼爲之一亮。

米菈這麼說，艾梅拉與芙麗嘉就露出虛無的眼神。

米菈心想有可能會有什麼線索，拿起數不盡的筆記開始閱讀。

推測索爾霍爾用死靈術實施了延緩刻印進行的處置，然後爲了尋求解決方法踏上旅程。

不過，她沒有死。米菈好奇地伸手觸碰她的皮膚。

九賢者本人雖然不在古代神殿，不過這裏有他曾經存在的痕跡。話雖如此，若是要找「神命光輝之聖盃」這種傳說中的道具，就不曉得他會什麼時候回來。

目送米菈的背影離去，阿斯帕爾心想既然祕密在樓上，一樓應該沒有問題而開始探險。

「米菈姐姐，妳回來啦。」

然而，排列在此的所有遺體都不會對生物感應起反應。米菈感到懷疑，再次集中意識。

只存在於情報中的道具，這就是神命光輝之聖盃。

「找不到嗎。」

禮服的背部大大敞開，上頭毫髮無傷；然而，顏色如同劇毒般的血直接滲出皮膚，形成六芒星的形狀。

然而，從來沒有聽說有人拿到過。無人知曉這是魔物掉落物、生產道具、或是地下城配置的道具。因此在玩家間，這是傳聞中只有資料，並未實裝的道具。

米菈看着自己搖擺着差點走光的下襬，重新體認到自己的魅力，一臉得意地喃喃說道。

前提是索爾霍爾必須將這裏當作據點，不過米菈對他在這裏深信不疑。

接着反應從深處，王座的方向傳來。轉向那個方向，米菈眼中看見明顯與其他不死少女不同的存在。坐在兩張並列的王座上的其中一邊——王后座位上的女性讓米菈倒抽一口氣。

「看樣子他朝更變態的方向進化了吶。」

「抱歉，塔克特就拜託汝等了。」

脫下哥德蘿莉風的衣服，米菈隨手拿起長袍穿上；不過尺寸理所當然不合，每次試穿都讓人失望。

女性雙眼緊閉面帶微笑，但那是個可說是面無表情，不伴隨感情的笑容。

位置雖然有些分散，但樓下傳來五人的心跳聲；然而，上方什麼氣息也沒有。

也許是因爲不好的印象，米菈至今記憶猶新。

就在他不屈不撓試穿了好幾件的時候，又找到了掛短袍的衣架。由於長度較短，因此只要捲起袖子就能符合米菈的尺寸。

之後他也沒有怠慢，從包包裏拿出衛生紙。毒花瓣的教訓讓他留心要常備緊急時刻用的衛生紙。

米菈這麼說，將塔克特的手交給芙麗嘉。也因爲這樣，芙麗嘉的失控纔在最後一刻打住。

六芒星周圍排列着記號與圖形，中心刻着ⅩⅤ的字樣。女性背後浮現的奇妙陣式是刻印。這稱爲冥府的詛咒或惡魔的祝福，意味着無可避免的死亡。

「嗯……這裏看來不錯吶。」

在活着的狀態下結凍，米菈不記得有這種術；但想起剛纔翻閱的資料，其中除了聖盃之外，還有不少關於死靈術的記載。

面露苦笑別開眼，米菈隨後接住撲進懷裏的塔克特。

穿回原本那套哥德蘿莉服的米菈回到衆人等待的一樓。

效果的確非比尋常，但是米菈百思不解索爾霍爾收集這麼多資料也想拿到手的理由。

艾梅拉與芙麗嘉臉色蒼白，在城堡的入口處抱在一起，阿斯帕爾的氣色也有些難看。相形之下，傑佛與塔克特則正在玩紙牌，看到走下樓梯的米菈便輕輕朝其揮手。

「到底怎麼了……？」

身穿女僕裝的女性坐在椅子上，米菈伸手觸碰她的臉頰。冰冷，感覺不到生命的溫度。她雙眼與嘴脣緊閉，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純粹存在於此。

感應範圍邊緣出現反應；可是反應實在太過細小，微弱到隨時都可能消失，必須集中在那一點才能勉強感應得到。

「米菈姐姐，路上小心。」

神明光輝之聖盃，那是能恢復所有異常狀態、治癒一切傷口、除卻任何魔障，就連死亡也能撥除使無法戰鬥時的處罰無效化，並對人類的敵人惡魔，兼具絕對攻擊與防禦的傳說級稀有道具。

現在這位女性的狀態原本就過於異常，使自己無從判斷。

「喔喔，這還真不錯吶。」

爬上二樓，米菈立刻開始尋找具備某個設施的房間。

米菈傻眼地環視周圍。王座大廳中的椅子全部坐着身穿各式各樣、東西混合女僕裝的女性遺體。看來防腐處理做得相當徹底，所有人看起來都像是剛剛過世。

（那傢伙爲何調查這種東西？）

米菈自言自語道，想着只要之後再還給索爾霍爾就好，開始挑選長袍。他認爲不必一直穿着侍女們喜歡的衣服，覺得還是自己喜歡的衣服最適合。

於是米菈直接前往最頂層。這是他遵循人往高處爬這句話採取的行動。

米菈的視野中出現大幅超乎預期，不可思議的光景；但是米菈即使對王座大廳看似瘋狂的狀況苦笑，卻不害怕走進裏頭。

若是要說唯一的可能性，所有玩家應該都會回答神命光輝之聖盃吧。米菈自己也認爲別無他法。

米菈對塔克特揮手，爬上入口處的階梯。

首先米菈走進王座後方的房間，隨後立刻中獎。房間裏散落着大量的紙張與書本，中央的書桌堆積着各種事典與古書，桌上散亂的紙張則是留有無數筆記。

只要身爲九賢者，需要神命光輝之聖盃的狀況少之又少。

米菈看過女性背上的狀態。

「神命光輝之聖盃……嗎。」

「居然愛上活着的女人，那傢伙也變了吶。」

米菈繞了城內一圈，回收所有看似能成爲線索的資料。

「索爾霍爾，汝在嗎！」

某個名爲「黑翼之影」的事件與這個刻印相關。事件內容是幫助遭受刻印的騎士，結果騎士卻依然死於刻印。

「嗯，祕密嗎。」

米菈走進房內，望進中心的洞嘀咕。那是形狀接近蹲式的馬桶。

「唔，這是……」

途中米菈想過要大喊索爾霍爾名字，不過想到可能會被樓下的人聽到才就此作罷。九賢者是廣爲流傳的英雄，被聽到祕密就不再是祕密了。取而代之，他也想過要喊不死少女博士、變態輪迴、紳士的下場等只有在夥伴間使用的綽號；但這些都不是能大聲說出來的名字，只好放棄這個想法。

「這還真是……」

「汝有乖嗎？」

「有！」

塔克特活力充沛地回答，帶着微笑點頭。米菈說着「是嗎是嗎。」摸摸他的頭。

「米菈……這裏是哪裏……不是應該什麼也沒有嗎……？」

艾梅拉以焦躁的表情，完全不在意年齡差距緊抓米菈不放。

「怎麼，發生了何事？」

「有好多女僕，死掉的女僕……」

米菈一面被用力搖晃，一面從艾梅拉說的話掌握一切。艾梅拉他們一定是在哪裏看到王座大廳那樣的女性遺體了吧。而且還數量還不少。在旁人眼中看來，索爾霍爾的行徑不亞於瘋狂。具有一般思考的人要是接觸到他，想必會對精神造成莫大的影響。不過和索爾霍爾相處過後，獲得抵抗力的米菈頂多只認爲狀況惡化，並沒有特別放在心上。

「毋須擔心，那是死靈術做的。」

米菈以熟知詳情的模樣回答，艾梅拉便恍惚地喃喃說了聲「死靈術？」側了側腦袋。

「也就是說這裏有死靈術士嗎？」

看似精疲力盡的阿斯帕爾坐着轉向米菈，他身旁的芙麗嘉也抬起頭要求解答。

「有他在的痕跡吶。不過現在好像不在。」

「聽妳這麼說來，米菈是想來找那個死靈術士嗎？」

「嗯，差不多吧。所以汝等不必特別在意。他品味不佳，但不是個壞人。」

即便聽到米菈這麼說，艾梅拉等人也無法老實地點頭。

死靈術正確來說不是操縱屍體的法術，而是操縱靈魂的法術。靈魂是蘊含純粹正向力量的能源，死靈術則是將靈魂注入石像、人偶或是屍體中。

此外，死靈術也是正式確立的九大術式之一。爲此，這個世界的居民對死靈術幾乎沒有殘酷、無情或是違反道德的印象。話雖如此，或許是因爲特性，依然有着陰暗詭異的印象。

聽到米菈這麼說，衆人瞭解原因來自於死靈術；但艾梅拉、芙麗嘉與阿斯帕爾都沒有繼續探險下去的勇氣。除了一個人——傑佛之外。

「死靈術嗎……要怎樣才能用啊？」

看到盡是美女、美少女的女僕，傑佛內心動搖，半認真地說出這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