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喔喔，終於發現大陸了吶！」

雖然稍微離題了一下，但是米菈等人再次讀起日誌的內容。

航海開始以後過了十個多月。維格一夥激戰海中魔獸、探索漂流抵達的無人島，和住在島上的精靈交流。他們還在大海中央遇見漂浮的不融流冰，並跟上頭的企鵝族交朋友。還以爲終於上岸，幾個小時後幻影之島卻如泡沫般消失無蹤。

活力充沛地寫完途中波瀾壯闊又不可思議的遭遇，維格等人終於抵達目標。沒錯，他們找到了新大陸。

「啊啊，怎麼會……！」

「不過說得也是，這樣也難怪。」

經過漫長的航行，眼前出現不是幻覺，確確實實的大地。

沿着凹凸不平的岩礁地帶前進，終於找到能夠登陸的陸地。然而，柚葉看見之後的進展不禁倒抽一口氣。舞香也表示沒有辦法，點頭說反而十分有可能發生。

開心不到片刻，維格一夥就被在近海戒備的海軍發現。

那支海軍很強，再加上維格等人經過漫長的航行已經滿身瘡痍了。他們就這樣無法抵抗遭到逮捕。

「喔？瓦利軍港國吶。如此一來，這些人可能正巧經過研究所入口附近吶。」

「好感慨喔。」

日誌上寫了他們這時遭遇的海軍之名。

其名爲瓦利軍港國軍，位於亞斯大陸及方舟大陸之間，卡地亞斯麥特島上的國家，瓦利軍港國引以爲傲的最強海軍。

自古以來，這個國家的海軍就以最強聞名，即便維克他們也不是對手，可說是無可奈何。

話雖如此，這仍是遙遠大陸的海軍。絲毫沒有受到長子與「古斯伯特」的影響。

因此維格等人並沒有遭受立即處死等不合理的待遇，只因爲偷渡、侵犯領海、走私等嫌疑接受調查。

原本是來尋求安寧之地，反而徹底被當成罪犯。不過正因如此，維格纔會全盤托出。他以前是公爵家的次子，卻遭到長兄誣陷殺害父親，結果受到國家追緝，九死一生跨海逃來祖國力量鞭長莫及的這塊土地。

維格仔細地解釋。孰料說到一半，他留下的致命證據，使他是海盜的事情曝光。

那個證據就是堪稱海盜代名詞的骷髏旗，以及賣不掉的戰利品。詳細調查船內，那些就被發現了。

日誌上寫，自從他開始從事海盜活動以來，常和家人分隔兩地。

而且掉下船的只有趕去救人的船員，維格的女兒憑着優秀的運動神經抓住船緣，平安無事。

然而那個交換條件推翻了一切。

唯有這一部分在擔心之餘充滿幸福洋溢的感情。能夠強烈地感受到對維格等人來說，家人與孩子們纔是至高無上的寶藏。

維格等人只渴望和平的生活而已。可是時代和命運粉碎了他們虛幻的夢想。米菈和艾諾緹目睹「迷霧幽谷號」波瀾壯闊的真相，最後以悲劇收場，不禁垂下眼。

「確實如此。提出無法公開的交換條件時，就已經別無選擇了吶。」

「草稿……還真是盲點吶……」

她垂下眼說，正是因爲知道結果，纔會格外使人惆悵。

「這樣就連上了嗎……」

換言之外表和米菈差不多。年紀跟女兒相仿的女孩子站在船緣，過度保護的維格等人會做出什麼反應？

「哎呀，這邊是不是跟那個時候的狀況有點像？」

如果只是小孩子的塗鴉應該不至於引發那麼嚴重的問題。但是維格等人幼稚地認真設計，好幾十張草稿感覺起來相當認真，由此完全看穿他們的身分。

她指的是米菈失去平衡差點掉下船的時候。艾諾緹反射性地衝上去，但是米菈平安返回船上，反倒是自己受到幫助。

安東妮的推測說不定非常接近真相。就如同這本日誌上所寫，他們也許是擔心米菈會墜海，纔像那樣在海面出現。

在船上玩耍的時候，維格的女兒充分發揮自己的活潑好動，站在船緣上。隨後，她被浪花一拍失去平衡，差點掉下船。

看了日誌以後，想像起來並不困難。

（這想必是苦澀的決定吶。）

既然如此，防止交換條件內容泄漏的方法，就只有殺人滅口而已。因此提出這個交換條件的時候，維格等人就沒有拒絕的選項了。

「他一定很重視家人。」

每次見到孩子，他們都有所成長。大概是因爲生活環境，他們非常活潑，一不注意馬上就會差點掉進海里。到處都能看見爲了避免危險必須緊緊盯着的記述。

就是因爲看了日記，認識了迷霧幽谷號船員的爲人，對他們的看法也不同了。現在最直率的印象，是維格等人不可能做殘酷的事情。

打從一開始到這裏，維格透過日記一貫傳達給人的心意，就是愛家。維格寫下的話，自始至終毫不動搖地銘刻着這一點。

此外，能迴歸父母身分的時間也十分短暫，害他們全都變得有些過度保護。這用小字寫在日誌角落。

不僅如此，從賞金獵人身上搶走，賣不了錢的雜物也被當成掠奪品。他們一眨眼就被當成海盜了。

那裏記錄了維格好奇心旺盛又活潑的女兒的成長。

「讓人覺得，如果當初漂流到亞斯大陸就好了。」

「嗯，就是說呀……」

維格等人無可奈何擔任海盜，在幕後妨礙敵國。終於和平了，終於能和夥伴與家人過上平穩的生活了。日誌上感覺得到鬆一口氣的感情。

三本日誌中的第三本，最後一頁上寫着「戰爭就快結束了」。

只是，也有開心的話題。誰生了小孩，或是誰結了婚等等的喜事。

「雖然會想……在這裏拒絕就好了，但是在這個狀況下沒辦法拒絕呢。」

不，一定是這樣沒錯。米菈等人如此說服自己，繼續閱讀日誌。

如果他們就這樣因爲侵犯領海等罪行遭到制裁，不曉得要服刑幾年，也有可能遭到流放國外。最起碼應該不是死刑。

讀到一半，瑪儂低聲說出始終如一的印象。

舞香也認爲可能性十分充足，表達同意。

他們毫無隱瞞地坦白，自己心想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舉起骷髏旗。

可是最後等着他的，卻是殘酷的下場。米菈等人對他們的命運啞口無言，面帶沉痛的表情垂下眼。

看完這一段，艾諾緹點頭表示同意。

而條件是隻要攻擊特定海域內的特定船隻，就將他們的同夥全部平安釋放，甚至還會給予支援。

維格一夥要隔好幾個月，任務結束後才能見孩子們一面。

可是依然剩下侵犯領海等罪狀。這時海軍向維格提出了某個交換條件。

維格等人把家人留在基地沉入海底。正因如此，他們想必十分掛念。艾諾緹把頭探出小屋，瞭望整個基地，思考剩下的家人和孩子們怎麼了。

就是因爲這樣，米菈等人也抱着和安東妮相同的想法。

維格的日誌漸漸邁向尾聲。在海盜工作中，時不時參雜着若無其事的日常記述。安東妮發現其中一部分，指了出來。

除此之外，還有一點。那件事情讓他們目擊了更龐大的怪異現象。

維格等人如果抵達一般的村莊或城鎮就好了。如果受到溫暖的歡迎，和平地生活就好了。

「把家人留在這裏……嗎。他們一定很擔心。」

「甚是令人感傷吶。」

他的願望分明只有和夥伴及家人共度安寧的生活而已。

安東妮等人也同樣露出複雜的表情，靜靜默禱。

瓦利軍港國現在是守護近海治安，以最強海軍聞名的軍事國家。說多虧有這支海軍，近海才能進行安定的交易也不爲過。

沒錯，這裏和米菈等人最先找到的石板上寫的內容連上了。連上戰爭結束後遭到背叛，迷霧幽谷號最後被當成一般的海盜收拾的結局。

海軍給他們的交換條件，是要他們當海盜掠奪船隻。擊退衆多賞金獵人，又在海盜間的戰鬥突破重圍，海軍看上了他們的實力。

日誌上的內容全都沉重到不禁讓人這麼想。在抵達新大陸前的航海記反而還比較開朗明亮。

慘遭國家背叛，他們可能留有強烈的怨恨。可是不只有日誌，石板上也幾乎沒有出現那種描述。唯一感受得到的，是對家人與夥伴的愛。

女兒一定會變成大人物。這段故事就以這句偏愛女兒的話結束。

那麼，說到被找到的是什麼，是草稿。那是在決定成爲海盜時，提出骷髏旗設計方案的參考資料。

下一秒不只維格，所有船員都大喊「危險！」蜂擁而至，結果竟然剎車不及全部一起摔到海里。

「啊～真的耶。跟那個時候的我好像。」

爲了對敵國造成損害，支援他們的掠奪行動。雖有效果，但是海盜的掠奪遭到全大陸法律禁止。國家是不可能認同這種事情的。

從日記的敘述中可以找到幾項關於維格女兒的情報。根據日誌，她的年紀大約十二歲左右。

雖然日誌到此爲止，但是大家都知道後續。從上頭記載的日期看來，能夠明白接下來連接到銘刻於石板上的內容。

艾諾緹想到別的可能性。這樣的話，或許就能有不同的結局了。

結果，老實地全盤托出成功奏效，對維格等人網開一面。由於他們並沒有在領海之中進行掠奪行爲，那項罪行判決不予問罪。

大概是身爲第一目擊者，米菈發現了這個相似點。沒錯，出現在海面上無數發光的眼睛，以及詭異的手。

這樣下去會被吊死。不過維格並沒有找藉口，接着說出成爲海盜的來龍去脈。他不是刻意想當，而是不知不覺間遭到誣陷。

「就是那個，那個！然後我想，那個說不定有別的意思──」

要說爲什麼，是因爲掠奪的生活暴力又危險。所以無法戰鬥的小孩與照顧他們的人只好下船，在這個祕密基地生活。

倘若三神國知道提出了這種交換條件，不可能默不吭聲。縱使具有最強海軍，對上三神國也毫無勝算。

可是，他們過去有埋藏於黑暗之中、慘無人道的歷史。米菈表示這裏找到的日誌假使公諸於世，絕對會成爲一大新聞。雖說是過去的事情，卻跟現今保護海上安全的形象大相逕庭，無疑會引起一番騷動。

此外，維格也像是找藉口似地補充這方面的事情。他們的骷髏旗在出發前往新大陸的時候就處理掉了。

只不過日誌上更詳細地記載了走到最後之前的歷史。

安東妮和艾諾緹看見內容露出複雜的感情。

經過幾次嘗試，最後得知米菈站在船緣就會出現。那個現象簡直就像是盯上了米菈，企圖把他拖進海中。

「沒辦法真心慶祝呢。感覺好複雜。」

日誌上寫下維格此時五味雜陳的心情。

他說，他不想再次染指海盜行徑，不過爲了保護家人與夥伴，才無可奈何下定決心。雖然也有假裝同意趁機逃跑的方法，但要是再次陷入逃亡生活，他不知道還能支撐多久。

安東妮點頭同意，直接把剛纔想到的事情全部說了出來。事到如今她想，無數雙眼睛與伸出海面的手臂，可能是在擔心站在船緣的米菈會有危險。

最重要的是，發光的眼睛與手臂只有看起來詭異，實際上什麼壞事也沒做。

維格等人成爲瓦利軍港國的海盜，之後的進展就跟在海底找到的石板上寫的一樣。

「嗯，有可能。」

「船緣嗎……唔嗯，和發光的眼睛出現時一樣吶。」

「不過，那個國家給人頗爲嚴厲的印象，想不到以前幹過不少勾當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