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早上在祈禱者森林醒來，米菈跨上天馬和獵人們道別，飛向晴朗到神清氣爽的天空。

獵人們高聲道謝，替米菈送行；但是幾乎所有人都宿醉，地上看起來一片狼藉。

能夠好好道別的只有誇下身爲酒豪豪語的多蘭、重傷初愈沒有喝酒的梅莉莎，以及陪伴在她身邊的拉特利而已。

祈禱者森林上空，米菈無力地趴在天馬背上。看來他也宿醉了。

米菈這時想起所羅門之前說過「宿醉要補充水分」的建議，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喝蘋果歐蕾。

不過喝得多出來的也多，米菈有好幾次逼不得已只好着陸；但或許是新陳代謝不錯，幾個小時後就恢復不少了。

（不論看幾次都如此壯觀吶。）

米菈恢復享受美景的興致，對佔領整片視野的景色感嘆。

正面聳立着一面巨大的牆壁，就連大陸最大格林姆達特帝國王城的大城牆也相形見絀。不，那是看似牆壁的巨樹樹幹。

米菈現在飛進了神木的領域。

抬頭一看，天空全部被巨大的枝葉覆蓋，完全看不到太陽的光芒。然而，不可思議的是周遭仍十分明亮。淡淡發光的粒子不斷落下，取代太陽的光源。這些粒子是神木湧出的魔力碎片，樹根上的樹木便是靠這些魔力成長。結果，樹木受到神木的魔力影響，在根部形成強大的靈域。

天馬在散發莊嚴氣息的神木樹根降落。米菈爬下牠的背，仰望正面的高牆。

自遙遠上空落下的光粒子彷彿夜晚的細雪般飄落，吸入地面消失的同時點亮茂盛的無名花草。

花花草草宛如在觀察自天上來訪的客人，將臉轉向米菈。

或許是感受到周圍奇異的氣息，天馬擔心地把臉蹭了過來。米菈則是說着不要緊將天馬送還，轉向看似一堵高牆的神木。

「長老啊，老朽有事相問，汝能否現身吶？」

他這麼說，便吹來一陣低語的風。微風輕撫米菈的臉頰，直接吹向後方使樹木騷動。

風徐徐傳播至整片靈域之後，就連樹葉聲也聽不見的寂靜頓時支配現場。

四周充滿緊繃的氣氛。不過，米菈記得這個狀況，平淡自若地等待祈禱者森林之主，稱爲長老的綠陰柴翁之命降臨。

不知不覺間，不斷落下的光芒消失無蹤，周遭被幽深的黑暗壟罩。

「綠陰柴翁之命大人啊，感謝汝的情報。老朽爲汝獻上這個。」

「這個呢……我問他想拿我的根去做什麼。那個……」

黑色頭髮，以及遮住面容的面具。索爾霍爾也是黑髮，只要沒有變更外表這點便一致，再加上面具這點米菈也心裏有數。他不遺餘力營造詭異的形象，面具很有可能是其中一環。

他這麼一問，長老便盯着米菈陷入沉默。空虛的眼神盯着米菈，即使感到不自在，依舊等待回答。就在這時，周圍突然亮了起來。

「沒錯。」

根據他們的說法，看來真的有人來這裏索取樹根，並且成功以代價換得目標；但卻因爲遺忘，所以時期不明。

環視四周，正巧看見三顆光球沉入地底。接着隆起的土堆上長出嫩芽，各自形成不同的形狀。

老人發出低沉含混的嗓音。看着米菈的眼神發出詭異的光芒，搭配他的外表給人一股詭異的印象。就連看過一次的米菈也忍不住後退。

櫻花女子如此回答。她的聲音溫柔充滿女人味，面容儘管缺乏生氣，仍給人一股安心感。

長老們似乎能掌握神木影響下的靈域，以及其周邊發生的一切狀況；但是扭曲的地點好像位於範圍外，頂多只能觀察，因此無法掌握詳細情報。

「嗯，總之確實有人來過吧？」

問完所有問題，米菈從道具欄中取出餅乾。呼喚神明出來需要給予相應的代價，而大自然形成的神明傾向喜歡人手製造的供品。米菈就是因爲這個，纔在獵戶村大量買進餅乾的。

少女開心地蹦蹦跳跳，一把抓起餅乾塞進嘴哩，露出滿面微笑咀嚼。超出意料獲得好評的模樣讓米菈相信自己的選擇沒有錯，開始拿出剩下的餅乾。

米菈希望能多獲得一點情報這麼問，女子便代替像是定格一般動也不動的老人回答，再由少女補充模糊不清的部分。

「原來如此吶……這就是那個根嗎？」

氣息靠近。有什麼從背後逼近。

雖不如少女一樣興奮，不過女子與老人似乎也都喜歡餅乾，欣喜地收了下來。

「是人類的餅乾──！」

「人家也記得喔。是帶來很多好喫的食物當作代價的人對不對？他還會來嗎～？」

「抱歉如此無禮。雖不知多久之前，老朽前來確認是否有人來此尋求長老的根？若有印象，能否告訴老朽？」

神明往往令人畏懼。米菈得到這種扭曲的理解，覺得自己好像喝了太多蘋果歐蕾抖了一下身體。

起初變化相當緩慢，光球沉入的地面向上隆起，嫩芽慢慢地從中蹦了出來。樹芽眨眼間長得比米菈還高，接着緩緩變成人形。

米菈在內心鬆了口氣，慶幸自己有準備餅乾當供品。否則最壞的情況就有可能必須在他們面前做那種事了。

「好像是要拿去削成杯子對不對？還說需要黑……黑……黑色的什麼東西喔。」

「黑色的什麼嗎……嗯，毫無頭緒吶。」

根的前端不自然地斷絕。在昏暗的光線中看不太清楚，不過仔細觀察確實有被切斷的痕跡，痕跡看起來也頗爲老舊。這代表索爾霍爾在很久之前就已經展開行動了。

米菈想起在堡壘聽到獵人說的話這麼問。

「他還說了什麼別的事嗎？」

這句模糊的形容究竟代表什麼意義？米菈心裏浮現疑問，一面嘟噥一面扶着下巴，好奇地想等事情處理完就去調查看看。

「怎麼？」

「這個啊……他是個黑色頭髮的男人，還戴着遮住眼睛的白色面具。」

樹皮男子發出粗獷的聲音肯定，展現武人般的風貌。不僅如此，或許是因爲個性正經，他還抓住到處亂跑的藤蔓少女喝斥：「在客人面前沒禮貌。」

取而代之，男人開口說出他的特徵，然後又說不記得其他細節。其他三人似乎也一樣，都回答只記得這些。

「詳細情形我們不清楚，只不過東方感覺得到某種扭曲的氣息。如果有原因的話，應該就在那裏吧。」

「對了，老朽還有一個問題。和稍早所說的沒有關係，不過老朽聽說最近森林裏出現了不常見的魔物，汝等知道些什麼嗎？」

男子邊說邊轉向東方，睜大雙眼。他好像看得見，但米菈只見到漆黑的森林，以及淡淡飄落的光粒子而已。

「好久沒有收到零食供品了。就吾來說，妳稍微在附近排泄也可以。妳體內的魔力應該能結出最頂級的果實吧。」

原本是植物，又活過漫長歲月的神明，似乎對那方面沒有特別的感覺。證據在於不論是女子還是男子都對老人的話表達認同，只有着迷喫着零食的少女例外。

藤蔓少女巧妙地操縱藤蔓在空中飛舞，發出還留有一絲稚氣的嗓音。和其他三人不同，藤蔓無法遮蔽身體，幾乎等於全裸，但是她好像完全不在意。

身穿櫻花長袍的女子、身穿樹皮鎧甲的男子、以及僅以藤蔓纏繞身體的少女在米菈眼前降臨。

米菈率先確認完目的，再問有沒有其他情報。老人聽了後又看着米菈陷入沉思。

緊接着下一瞬間，正面的牆上投射出少女的，米菈的影子。

「那位我記得。第一次有人做出這種請求，我還有印象。時間雖早已忘卻，不過他想要我的根，我便給他了。」

「是啊，確實有過這件事啊。」

老人面無表情地回答米菈的問題，地面便如呼應他的話一般傳來轟隆聲，隨後比米菈身體粗上好幾倍的樹根破土而出。

回過頭來，背後飄着一顆能夠雙手環抱的光球。光球打量米菈似地在其周圍環繞，接着突然沒入眼前的地面之中。

聲音響起。在地上爬行的聲音。

過去只說過三言兩語的老人突然滔滔不絕地說起變態的話。簡而言之，就是自具有米菈這等魔力之人體內排出的東西，可以成爲最頂級的肥料。

少女朝越疊越高的餅乾山伸手，卻被男子抓住藤蔓制止。他說，沒有神會在奉獻供品的途中用搶的。

「嗯，也許是他沒錯。」

光憑這點線索的確不可能猜到答案。米菈決定跟蘇萊曼說交給他處理，希望負責解讀索爾霍爾資料的他能發現什麼。

再加上，這是第一次有人來求長老的根。從狀況看來，是索爾霍爾的可能性不低。

變化開始十幾秒，米菈眼前出現一名身穿樹葉長袍，看似人類卻似乎有些欠缺生命感的老人。

「扭曲嗎……」

「什麼事？」

「他可能是老朽在找的人，汝等記得那人的容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