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米菈送還漆黑騎士的同時，阿斐爾在訓練廣場中央倒成大字形。即使遭到體無完膚地擊潰，他的表情反而十分爽朗，喘着大氣一臉滿足地仰望天空。

「啊啊……完全不是對手。啊啊……真爽啊。我說……啊……這麼說來我是不是還沒問妳叫什麼名字？」

「老朽是米菈。」

「米菈大人啊……話說，我的實力還行嗎？」

對和壓倒性強者對決，找到全新指標的阿斐爾而言，米菈似乎成爲值得尊敬的對象。突然被稱呼大人令米菈有些喫驚，但並沒有特別放在心上，在阿斐爾的臉旁邊蹲下拿出蘋果歐蕾。

「能跟老朽的『王牌』交鋒那麼久，汝確實有才能吶。不過，接下來還得繼續精進吧。」

「是嗎……話說，妳覺得我還能變多強？」

細細體會米菈所說的話，阿斐爾接下瓶子抬頭看着身旁的米菈，問出最在意的問題。五年間未嘗敗績，代表他沒有能正確測量自己實力的對手。

「嗯……老朽不是劍士吶。汝這麼問也無從回答。不過，真要說的話，應該要看汝的努力吧？老朽認識一個汝一般的笨蛋。他砍倒了好幾次老朽的漆黑騎士，和他相近的汝應該也不無可能吧。」

過去在這個世界還是遊戲時，以玩家身分遊玩的米菈除了阿爾凱特王國的夥伴之外，還有各式各樣的朋友。其中之一就是跟阿斐爾一樣熱愛戰鬥的劍士，常常與他比試的米菈露出懷念的微笑。

「打贏了好幾次那個嗎……我也能變得跟妳認識的那個人一樣強嗎？」

阿斐爾想起幾分鐘前的戰鬥苦笑，遙望遠方的天邊。

「那得看汝的努力了。」

「是嗎……說得也對。努力是我最擅長的，我總有一天絕對要超越妳。」

阿斐爾信誓旦旦地說，仰望米菈的雙眸深處寄宿着決心與熱情。那雙眼神蘊含了對未來的希望，儘管青澀，仍充滿男子氣概。

「那時妳能再當我的對手嗎？」

「嗯，老朽就好好期待汝的成長吧。」

「哈哈，我一定要讓妳刮目相看！」

阿斐爾心滿意足地微笑；但在稍微垂下視線的下一瞬間，他匆匆忙忙地跳了起來，將手中的劍收回鞘中，敷衍似地仰望天空。

「怎麼──」

「原來……是冒險者呀。」

「好、好啊，我知道了。她的狀況絕對說不上好，但應該還可以移動。」

醫療公會是具備醫療相關法術與技術優秀人才隸屬的組織，更是重患的最後希望。接受高度治療雖然需要支付高額代價，醫療公會卻也具有與價格相符的實際成績。只要每個月繳交一定金額的保險費給醫療公會，就能減免高額治療費。

儘管被圍觀人羣包圍，米菈仍和阿斐爾在訓練廣場道別，快步回到旅館。

「是啊，算是吧。」

聽完狀況，米菈環視了圍牆與堡壘一圈。在確認圍牆的毀損狀況之後，判斷能再撐過一次攻擊就算僥倖了。面向外側的牆壁傷痕累累，甚至還有部分瀕臨崩毀，憑米菈現在的臂力都有可能推倒。

「那還真令人好奇吶。」

米菈對男子精湛的手藝讚歎不已；但敵方是足以破壞石牆的存在。木製支架即使能撐過今晚，明天也是極限。

「關於那個術士，好像是五年前吧。當時這附近有個相當興盛的傳聞。據說以採藥草爲業的採藥人在某座山上工作的時候，遇見一隻從沒見過的人形魔物。那隻魔物非常可怕，採藥人甚至做好了喪命的覺悟。但是突然，有個身穿高衩異國風服裝的女子從山上跳了下來，眨眼間就把魔物打倒了。根據採藥人的說法，她是個講話怪腔怪調的仙術士，魔物則是全身熊熊燃燒紅色的火焰。」

就算想要搬運，傷患的狀況容不容許也是問題，依照狀況也有可能承受不了移動。即便如此青年還是認爲比留在這裏好，帶着米菈邁開步伐。

旅館老闆說完開始洗碗。

剛纔說明狀況的青年擋在米菈面前。他目不轉睛地看着她，表情上透露出焦急、不安以及些許期待。

米菈這麼嘀咕，將叉子插進蜂蜜塔催促老闆繼續說下去。老闆思考了一會兒，整理好聽到的故事後才娓娓道來。

（她在做什麼吶……）

隔天早晨，米菈在早餐時間即將結束時醒來，他急急忙忙地做好準備喫完早飯，買了一大堆餅乾後就從獵戶村起飛。

一旦得知狀況，米菈就無法選擇對他們見死不救。

他的熟練度更非比尋常，手持類似術具的工具不用任何記號施工，再分毫不差地組裝，架起支柱。

雖說米菈君臨召喚術士頂點，世界依然相當廣大，仍有米菈不足以一人抗衡的對手存在。不過從堡壘的狀態看來，他認爲自己應該應付得來。

一名男獵人看到突然從天而降的米菈與天馬大叫，周圍的人便一齊回頭，不客氣地盯着米菈瞧。他們的眼中半是期待半是好奇。

「醫療公會？」

「是說剛剛汝說支援嗎？該從何說起，老朽是看到汝等的狀況有異才來看看的，發生了何事？」

大批獵人們正在修理倒塌邊緣的圍牆。其中最顯眼的是一名正在組裝木材的男子。他不靠半根鐵釘或螺絲，利用精湛的工匠技巧以卡榫組合木材，在牆壁內側架起支柱強化抵抗外來衝撞的能力。

米菈內心受到強烈的虛無感苛責；可是隻有短短一瞬間。感受到胸部舒適的感覺心滿意足後，目睹了壯闊的大自然嘀咕了聲「也罷，完美吶。」讓心中充滿莫名的充足感。

米菈暗自爲不知道該怎麼抓住這名到處亂跑的修行笨蛋朋友煩惱。

米菈反問，青年便訝異地說「難道妳不知道嗎？」補充說明。

堡壘半毀，圍牆開了一個大洞，表情悲哀的獵人們。依序環顧這些景象，米菈這麼問道。

不停朝有如鬼打牆一般看起來完全沒有接近的神木飛行了約兩個多小時。米菈爲了抑制大腿的疼痛在天馬背上頻頻改變姿勢。歷經盤腿、正座、抱膝、趴下、吊掛等各種嘗試，最後終於選擇側坐依偎着天馬的脖子。

純粹是因爲他直接看到米菈蹲下時露出的內褲；但米菈本人卻對原因渾然不覺，只以爲他很想練劍，對他在劍術上下的心思感到佩服。

老闆將花草茶倒進茶杯中，看了米菈一眼。

更靠近一看，他們正在收集瓦礫與木材修補圍牆。抬頭仰望天空，今天天氣晴朗再適合打獵不過；即便如此，以狩獵維生的獵人們卻不打獵，而是在此進行修繕作業，明顯不自然。

米菈停下腳步，盯着青年不尋常的神情點頭回答。隨後青年道了聲「謝謝。」說出自己的請求。

那就是獵戶村中旅館老闆所說，他兒子所在的堡壘吧。米菈這麼想，以純粹的好奇心從上空緩緩靠近。

難道發生了什麼緊急狀況嗎？米菈心中抱着一點點多管閒事與莫大的好奇心，在堡壘正中央降落。

呼叫支援的人當然瞭解敵人並非C級冒險者所能應付的魔物。再加上堡壘情況危急，求援時不可能不告知堡壘的狀況。米菈其實是先行前來支援的一絲可能性也在其什麼也不知道的時間點完全消失。

腦中邊回想瑪麗安娜教給自己的穿法，邊和難以形容的不快感苦戰，不久之後終於穿好胸罩。接着米菈在說是奇幻世界精髓也不爲過的景緻前猛烈地抱頭苦惱。

「嗯，但說無妨。」

男子解釋到最後這麼苦笑。他從米菈提出的冒險者證上的等級，以及她處於狀況外而判斷米菈不是援手。

米菈對阿斐爾的劍不起效用的術士感到好奇。既然對自己的劍術那麼有自信，雖說是過去，從現在回推當時的實力應該也不差纔對。若是能夠完勝，對方想必不是一般術士。

靠近後他看到一羣疑似獵人的人。他們聚集在圍牆的大洞邊似乎正在做什麼。米菈原以爲是即將出發的隊伍，但似乎並不是。最大的原因是那些獵人們沒有配戴狩獵不可或缺的武器。

「喔喔，原來是這樣。這麼說也是，畢竟阿斐爾喜歡法術的原因，是從充滿自信的劍術對術士完全沒用開始的啊。」

接觸到人們的生活，令米菈深受感動。他喫完飯後便回到房間，預定好明早的行程後就睡着了。

在上空俯瞰眼底一片無垠的祈禱者森林，前方遙遠的清澈藍天煙霧繚繞，彷彿和雲融爲一體。望向遠方，看見足以讓遠近感崩壞，貫穿雲霄的大樹。

重傷患能由保險給付，所以只要送去醫療公會就一定能夠獲得救治。因此他才希望米菈能以空路儘速將人送回。

從遠方看不出來，但一靠近就會發現堡壘接近半毀。石砌的小堡壘外側幾乎完全粉碎，勉強只剩下中心部分。保護堡壘的圍牆上開了一個大洞，完全沒有發揮應有的功用。

「妳從天而降的時候，我還期待是支援的說……」

「老朽不是可疑人士，名叫米菈，只是個冒險者。」

那顆大樹正是神木。

米菈不時以花草茶潤喉，一面品嚐舌尖上甜度恰到好處的蜂蜜塔，一面在腦中回憶那名與故事中不少共通點的仙術士──九賢者「掌握之梅鈴」的身影。

早上太匆忙了，害胸罩穿起來很不舒服。

看到米菈的冒險者證，男子仔細確認上頭的等級，並明顯露出失望的神情。仔細一看，在場所有獵人都精疲力盡，臉上滿是悲慼。

姑且安撫威嚇衆人的天馬將牠送還，米菈從外套的口袋中取出可愛的卡片夾，如令牌般高舉冒險者證。

結果，不知道他究竟來不來得及，也不知道在這之前有沒有逃過魔物的追擊。男獵人的表情蒙上陰影。

（不知道魔物的真身令人不安……罷了，應該不成沒問題吧。）

任誰都看得出來，獵人們的堡壘狀況相當不樂觀。

「那傢伙不是同一個等級的。」

然而，獵人們遇見的魔物卻能輕而易舉地擊潰獵團。當時有五人犧牲，其餘成員勉爲其難才保住一命逃回堡壘。

「怎麼了，是誰？難道是支援嗎！？」

「唔？還真是……」

雖說是由人賦予的，不過魔物也和冒險者相同具有等級之分。堡壘的獵人們單獨能狩獵D級，集體行動便能狩獵C級，乃至於B級的魔物。

排除罪魁禍首應該最快，就在他邁開步伐想去外頭尋找那頭魔物的時候──

「比想像得還慢呢，發生了什麼事嗎？」

由現狀可見，不明魔物並沒有一擊粉碎城牆的力量。既然如此，就不可能突破神聖騎士的防禦。

他說，自從兩週前的夜晚開始，祈禱者森林就開始出現周圍不該出沒的魔物。起初偶而可以看見生長在遠方的稀少魔物時，獵人們因爲能賣到高價而歡喜；但狀況卻在幾天內急轉直下。

米菈看了一眼就覺得情況不對勁，飛得更近觀察狀況。

這個系統和國民健康保險十分相似。米菈在醫療公會中看見玩家的影子，大致聽完後用手指扶着下巴。

「原以爲他只喜歡法術，沒想到那傢伙是個徹頭徹尾的戰鬥狂。一召喚黑騎士他就吵着要跟老朽比試啊。」

（那是在修補那個洞嗎？）

內容是希望米菈能將一名重傷患送去獵戶村的醫療公會。

看樣子劍癡阿斐爾對女生有點太純情了。

老闆會回想過去阿斐爾興奮地跟自己分享的故事，將花草茶和蜂蜜塔擺在米菈面前。

突然說了一大串話，阿斐爾拿起蘋果歐蕾一飮而盡，不知爲何滿臉通紅。

「的確，那並非平凡的仙術士吶。」

「是啊。當時阿斐爾一聽說有強者就想要挑戰，所以他一聽到傳聞，當天就收拾好行李跑掉了。大概一個月後回來的時候，他就變成小姑娘妳見到的這樣嚮往術士的劍士了。他究竟經歷了什麼戰鬥呢？」

從故事聽來，阿斐爾就是輸給了那名仙術士。如果是完敗的話，可想而知實力的差距不小。

似乎想到了什麼，米菈面帶嚴肅的表情詢問青年。

「嗯，明白了。老朽就接受吧。不過在那之前，能否讓老朽確認那名傷患的狀況？」

原本不該出沒的魔物中，明顯出現了一隻高等魔物。

獵人們的失望難以估計；可是他們卻有所不知。米菈遠遠超出了附近村莊聚集而來的援軍，又特別愛多管閒事。

米菈輕輕聳肩，臉上掛着開心的笑容。腦中又想起和阿斐爾一樣直率面對喜愛事物的朋友，然後想起那人最喜歡刀劍。

祈禱者森林平常沒有那麼強大的魔物，堡壘中更沒有實力足以對抗的獵人。

「我說，妳能在天上飛吧？我有件事想麻煩妳。」

「沒有，什麼也沒有！今天真的太謝謝妳啦。我再練一下子劍就回去。還有，這個也謝謝妳！」

但是，惡夢才正要開始。不知爲何魔物一到了深夜就變得更加兇暴，主動襲擊堡壘。所幸強大的個體只有一隻，牠又不具有翻躍外牆的跳躍力，因此尚未入侵堡壘之內；但最近外牆每晚都遭到壓倒性的力量破壞。

男子露出更難過的表情點頭，說起現在堡壘面臨的問題。

餐廳裏的人少了不少，不過米菈還是在吧檯跟旅館老闆點了花草茶與蜂蜜塔。

就這樣繞了一圈堡壘之後，米菈看著有強大魔物潛伏的森林，以指尖輕撫下巴思考。

賭上最後一絲希望等待支援數天之後，外牆終於遭到破壞。那時他們躲進堡壘勉強逃過一劫，但堡壘也如米菈所見受到嚴重毀損，也許撐不過一兩天。於是爲了爭取時間，他們纔會用狩獵得來的魔物素材修繕、補強圍牆。

騎在天馬背上面對這片美景，米菈的手卻忙着在衣服下面調整內衣。

然後旅館老闆高聲說，想大賺一筆的人會以森林深處的堡壘爲據點。除了偶而會離開的阿斐爾之外，他在堡壘中大顯身手的兒子似乎是村子裏最強的戰士。

此外這頭魔物似乎還會在堡壘附近監視，以人的腳程絕對來不及逃脫。繼續這樣下去難免全滅，他們將最後一縷希望寄託在其中一名夥伴身上，請他騎堡壘中最快的馬去村子裏求援。

在時間經過正午，太陽高掛的時間，看見眼底森林中出現一座空曠處。定眼一看，那裏有座小小的堡壘。

之後米菈改變話題，和老闆愉快地聊了一陣。閒聊中得知這座村莊由在祈禱者森林中維持生計的獵人聚集而成。由於只要不深入森林就不會出現強大的魔物，只要有一定實力的冒險者也十分足以維生。

（老朽爲何那麼拚命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