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炸弹发出足以超越太阳的闪光，瞬间扩散的热与冲击波压倒性地破坏四周。

可说是极限日照的光与热，伴随类似临死惨叫的爆炸声，加上媲美海啸的剧烈冲击重重来袭，创造出一片焦土。

「这还真……不愧是精灵王的力量呐。」

破坏风暴席卷过后，米菈位于中心却毫发无伤，从天马的翅膀下探出头来。接着发出怨恨地嘟哝，环视周遭确认破坏状况。

天空依然清澈蔚蓝，但是周围的景色为之一变。

四周的守护精灵遗体不留痕迹地消灭，濒临崩塌的阶梯只有表面变成白色，纯白色的灰掩盖焦灼的地面。

米菈目睹眼前的光景，得到时间在眨眼间流逝，独留自己一人的错觉。

「单凭溢出的力量竟如此强大呐……」

米菈正面是达成最后防壁使命，布满灰烬的神圣领主。白骑士双手举起厚重的盾牌，守护背后一切事物，身体半边烧得焦黑。即便如此，他的背后也毫发无伤，米菈脚边别说灰烬，就连一粒灰尘也没有落下。

「辛苦了。」

米菈轻轻抚摸神圣领主的背，将其送还。

覆盖神圣领主的灰轻盈飘落时，巨大的影子垄罩四周，同时卷起一阵风。全部的灰烬一齐飘上天空，宛如飞雪随大气流动，天马用翅膀包住米菈为其挡下灰烬。

「好了，希望起码有点收获呐。」

米菈期待地从翅膀的缝隙间仰望天空，巨大的怪鸟映入眼中。

那是米菈召唤的金翅鸟。他发现男子有意逃跑时悄悄在背后召唤，要牠待命。

看来这一招成功奏效，金翅鸟在米菈面前降落，放下爪中染血的棺材，又将嘴里叼的物品交给米菈。

「喔？这是……嗯，干得好。」

那是装在小袋子里的壶，似乎是跟棺材一起从空中抢来的。

奇美拉克劳森的干部之一，那名男子的最终手段是将防御交给坚固的铠甲，利用精灵炸弹的暴风将自己炸飞逃走。

就算是那副铠甲也不敌精灵王的力量，男子身负重伤，却还是成功脱逃。

「是说，老朽有一事求问，可否请陛下回答？」

看到米菈滑稽的模样，精灵王忍不住微笑，颔首肯定后，说起鬼的事情。

甚至已经超越圣剑，进而踏入神剑的领域了。会惊讶也在所难免。

「鬼？是这种鬼吗？」

「陛下大可放心，她有一群好朋友，满脸微笑呐。」

衣服跟内衣全被脱光浑身赤裸，米菈对不可思议的感觉发出惊叫。

精灵王说，将左手伸到米菈面前。一看才发现，小指的长度确实短了一截。换言之，圣剑是来自于精灵王左手小指的骨头。

接着米菈捡起精灵剑与黑雾之剑，一起放在棺材旁。

「刚才我看见了，妳用了我女儿的力量呢。」

「这还真……」

米菈会有这种想法也情有可原。光粒子落下后一齐朝天空飞射，画出数万道光线，这片景色远远超出人类能够理解的世界。

落在后头的精灵剑与黑雾之剑，再加上棺材。干部虽然逃走了，起码阻止他们夺取精灵王的力量，达成了最主要的目的。不仅如此，还得到了与奇美拉克劳森的秘密相关的重要战利品。米菈确认战果，慰劳两只后便将牠们送还。

位于所有精灵的顶点，据说媲美神祇的精灵王所创造的圣剑。这在米菈的记忆中，远远超出所有圣剑与魔剑的传说。

米菈试着把棺材带回去，但是棺材似乎属于无法装进道具栏的物品。既然如此只好用手拿，棺材却纹风不动。

「妳似乎颇受我的眷族喜爱。」

精灵王走到米菈正面，屈身致谢。即便如此，他的头依然比米菈的头顶还高。

「……老朽死了？」

「不愧是精灵王的力量呐。」

「是吗？这样啊这样啊。」

还来不及吃惊，米菈立刻点头停止动作，同时在内心欢喜。

失去大片宝贵的自然，精灵们的数量也跟着锐减。精灵王在当时的战役中使用了干涉世界常理的「禁忌魔法」，因此背负了无法存在于现世的罪过。

（老朽记得，那是侵蚀精灵的诅咒。）

「源自于精灵王的圣剑……这还真令人吃惊呐。」

精灵王放心地微笑，露出和蔼老爷爷的样子看着米菈，说了声「谢谢妳。」轻声道谢。

棺材上了锁，与其强行打开而无意间弄坏，还是带回去交给专家比较好。

而这次也不例外，精灵王在米菈的身体上刻上自己的纹路。唯一的不同是并非身体的一部分，而是犹如在大地扩散的树根，从胸口延伸到全身。

精灵的庇护各自有固定的纹路，以眼睛看不见的特殊色彩烙印在身体部位上。

精灵王这么解释并伸出右手，米菈的衣服就忽然融化似地掉了下来。

米菈再次转向棺材。

「这强大的意念，至今仍以诅咒的姿态残留在这个世界。」

「等级果然不同呐！」

这个关系比米菈想像的暧昧答案还要直接密切，发自内心对桑蒂雅和精灵王的关系惊叹，更讶异于圣剑本身的稀有度。

昨天虽然因为侵蚀精灵的黑雾而长期遭到幽禁，状况相当危险；不过既然已经解决了，就不必特地提起。米菈这么想，想起救了她之后的事情回答。

鬼是数万年前和精灵对立的存在。

「鬼啊，竟有这段历史呐……」

无穷无尽流泻而出的光芒奔流仿佛一座瀑布，遮蔽半边天空。这么小的壶怎么装得下这么多能量？米菈茫然地想，呆看着这一幕。

米菈抱着刻有不可思议纹路的壶掀开盖子，光芒就马上喷了出来。

「汝等皆辛苦了呐。」

败北的鬼族失去粮食，最后灭绝了。然而鬼族在灭种之前对精灵恨之入骨。

米菈不认识那名男子，仍一眼就认出他究竟是谁。

「就赐予妳我的庇护吧，先别乱动。」

「什么！？」

慌慌张张地环顾四周后，看到天空落下数以亿计的光粒子，回过头来，眼前出现一片彩虹色的街景。正面一座宝石般辉煌的宫殿高耸入云，巍巍而立，犹如飘在宇宙中的梦幻国度。

还是他想说的是「对他来说所有精灵都是自己的孩子」这种博爱众生的意思吗？考虑到最后，米菈想到这种答案，正确解答却截然不同。

米菈一直以为桑蒂雅是武具精灵。武具精灵是先有武器防具，再有精灵寄宿于其中的存在。根据这个脉络思考，应该不会与精灵王有关。

「确实收下了，我再次感谢妳。」

不过，他有一个失算──就是金翅鸟的存在。在逃跑途中遇袭，结果满身疮痍的男子无力抵抗，使最重要的壶被夺走，又被迫把棺材当成替身才勉强逃离。

「本来，人类无法使用我的精灵力，不过既然妳和可说是我分身的女儿有所联系，和我的女儿合力，也许能多少活用我的精灵力吧。」

「喔喔，对了。这似乎封印了精灵王陛下的力量，就还给陛下吧。」

直觉、本能加上状况，这一切导出的答案，是「精灵王辛比欧桑克德乌斯」，君临于所有精灵顶点的存在。

「唔……？女儿是指何人？」

「老朽不过是做了理所当然之事罢了。」

「明白了！能获得精灵王的庇护，老朽感激不尽！」

米菈竖起双手的食指，举到耳朵上面做成角的形状，摆出常见的「鬼」的姿势。

话虽如此，起初精灵们主动和他们接触，以画地分界解决纷争；但是将自然破坏殆尽的鬼族却打破承诺，开始掠夺精灵们的居所。

「她身旁不是有圣剑吗？那是由我手指的骨头制成的，桑蒂雅也在那时诞生。」

「……在方才的战斗之中，老朽对战的男子手中之剑，以及他的魔像都有消灭精灵的力量。精灵王陛下知道那阵黑雾究竟为何吗？」

冲突越演越烈，终于爆发精灵与鬼族的全面战争。

「是啊，我知道。那是鬼族的遗念，纵使灭绝依然残存至今，源自憎恨的诅咒。」

「抱歉，吓到妳了。」

「我是希望能帮助妳和那群人战斗，才将妳呼唤至此的。」

精灵王站起身，突然心神不宁地瞥了米菈一眼。尽管仍旧散发出强大的存在感，精灵王依然面带为人父母的顾虑表情。

米菈这么想时，灰色的世界顿时改头换面。

不论再怎么想，情报也完全没有连结，米菈旋即放弃思考。

故事过于古老，甚至令人难以想像。听到太过壮阔的内容，米菈只能茫然低语。

放开手，精灵王托付似地说，接着举起左手，融化的衣服又像是倒带一般穿回米菈身上。

米菈顺着话题，提出忽然想到的疑问，精灵王便面露认真的表情点头。

「没错，就是长了两支角的鬼。」

精灵王微笑说「是嘛是嘛。」以疼爱孙女的温暖眼神看着米菈。

精灵剑无疑是优秀的武器，但奇美拉克劳森持有的剑属于阴性。统整过去获得的情报，不难想像和牺牲的精灵有关，因此五十铃联盟中应该不会有人想用才对。

「我全都看到了。我的力量的流出，以及妳为了阻止所付出的努力。我以精灵王辛比欧桑克德乌斯之名感谢妳。」

更令人在意的是黑雾。

由现状可以得知，最终由精灵取得胜利，但结果相当凄惨。

「喔喔！？竟然……」

精灵王伸出手指点了一下米菈的胸口，灼热的感觉霎时流窜全身。

精灵王缓缓闭上双眼，用遥想过去的语气说道。

目睹这一幕，米菈心想真亏自己能承受力量如此庞大的爆炸，回想起精灵炸弹而苦笑。

溢出的光芒全部收束，天空再度回归寂静，和刚才一样充满光明。不论如何，映入眼帘的景色都令人叹为观止，米菈仰望天空又说了一次：「老朽不过是做了理所当然之事罢了。」

「是桑蒂雅，妳应该见过她吧？」

伴随这一声，大宫殿的门开了。门后站着一名散发压倒性存在感的巨汉，他身穿纯白法衣，身高超过米菈的三倍，视觉上的魄力更是惊人。

米菈看着自身体每一个角落浮现的纹路，开心地喊道。

「居然……昨天才刚认识啊！而且老朽记得她应是武具精灵……」

这米菈求之不得。装备精灵武具的男子战力相当可观，还拥有精灵炸弹这种违背人道的武器，当然，不难想像他还持有其他利用精灵力的兵器。奇美拉克劳森藏有多少战力还是未知数，为了与之对抗，获得更高等的力量肯定相当有效。

不久之后等流出告一段落，壶便粉碎成细沙消失了。随后，光变成流星雨落下，吸进精灵王之中。

「话说，我女儿……那个，还好吗？过得还可以吗？」

「好啊，没有问题，妳说吧。」

精灵王最后这么说，为故事画下句点。

「理所当然之事吗？」

米菈的话含有「帮助人类善良邻人的精灵乃是理所当然」的意思。精灵王理解了言外之意，散发非比寻常的光芒，温柔地浅浅微笑，发自内心高兴地低喃。

状况变化太大，就连米菈也不禁露出焦急的神色，手足无措地在原地打转。就在此时──

黑雾之剑与黑雾魔像，再加上昨天在礼拜堂看到的黑雾骷髅。米菈在战斗中笃定，这些敌人种类相同。

诅咒。换言之，代表有人诅咒了精灵吗？还是这只是没有因果关系的现象之一？奇美拉克劳森又为什么能够利用这个黑雾？

精灵王的语气像是米菈应该知道，米菈的头顶反而冒出一排问号。精灵王的女儿，米菈在刚才的战斗中还用了她的力量？

米菈刻意隐瞒礼拜堂的事情，举出奇美拉克劳森使用的两种相同的力量。

礼拜堂事件中，寂静精灵华兹兰贝尔是如此称呼黑雾的。

「什么！」

鬼族为了一己之私破坏自然，不断增加数目，又继续破坏自然。从其本性看来，理所当然和生活于自然之中的精灵冲突不断，频频产生问题。

最重要的应该是黑雾究竟是什么。若是不理解这点，就推测不出答案。

还是再召唤一次金翅鸟，请牠搬到地上好了。

或许是看到米菈身上寄宿了众多精灵们的庇护，精灵王更开心地说，然后想起什么似地发出「喔喔，对了。」的声音。

受到精灵王感谢，米菈内心兴奋，一如往常充满自信地挺起胸膛。

「透过这个庇护，应该或多或少能够使出我寄宿于桑蒂雅之中的力量。在习惯之前负担或许不小，但对妳而言大概不成问题。」

话虽如此，米菈本来就是第一次听说精灵王有女儿。

「喔喔！？」

「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比起这个，关于诅咒，只要结合我的精灵力与桑蒂雅真正的力量，应该就能消灭才对。虽说不上是善后，妳若是看到，就请帮忙消灭吧。当然，我也会给妳谢礼。」

「什么，竟有此等力量。嗯，老朽发誓会尽力而为！」

麻烦的诅咒会使精灵完全无效化，但桑蒂雅之中似乎隐藏了应对方法。米菈听到这个好消息，开心无比地许下承诺。

「那么，我的眷族就拜托了。」

精灵王重新面向米菈，再次请托。

「嗯，老朽会尽力而为。」

米菈立正站好直直看了回去，用力点头回答。

「啊啊，还有一件事。等妳习惯那个庇护时再来找我吧。」

看到米菈心中确实具有对精灵们的爱，精灵王心满意足地想「不愧是我女儿看上的人物」，忽然想起什么似地补充。听到这句话，米菈的表情为之一变。

「什么！老朽承诺必定前来！」

等习惯了庇护，也就是能够自由操纵精灵王力量的时候。这个说法是在各种故事中都能看到，取得崭新能力的常见伏笔。米菈即刻这么解释精灵王的话，面露满脸喜色以全身表达喜悦，高声宣言自己将再度归来。

「妳听起来似乎更有热情了呢。」

精灵王有些开心地看着米菈明显的态度。

「陛下想太多了，老朽可是深爱着精灵呐。」

相形之下，米菈则是佯装不知，自信满满地挺胸。精灵王看到米菈可靠的模样笑着说「那么，有缘再见。」然后温柔地摸摸少女的头。

随后，世界再次变化，米菈回到布满灰烬的古代环门。